波伏娃画传-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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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波伏娃在中国遇人不淑
萨特的情人加养女阿莱特,与萨特的助手维克多一同处理萨特的事物。 虽然萨特已经不能写作,但他的脑子还是非常灵活。波伏娃建议萨特以谈话的方式完成一本带有自传性质的书。萨特同意了,于是波伏娃开始用磁带记录他们的谈话,然后整理成文。为了完成这项任务,更好地照顾萨特,1972年波伏娃出版了她自传的第四部《清算已毕》后决定,她不再写书。在20世纪法国文学中,波伏娃算得上是一个最大的回忆录作家。她四部回忆录的巨大规模与篇幅,至今无人超越。 此时的波伏娃已经68岁了,萨特不忍心波伏娃如此辛劳,就找来一个助手,名叫皮埃尔·维克多,真名为贝利·利维。《现代》杂志社的编辑都觉得维克多是个难以相处的人。他急功近利,控制欲强。惟独萨特非常欣赏维克多。也许是中风后萨特的头脑不像以前那么好使了,也许是他年纪大了犯迷糊。晚年萨特老眼昏花,遇人不淑。维克多给萨特的晚年增添了许多麻烦,甚至加速了他的死亡。 他们是在1972年的《人民事业报》风波中认识的。维克多是个年轻小伙子,他的许多观点与萨特很接近。萨特一直很关照维克多,维克多是埃及籍犹太人。在他担任萨特秘书后不久,萨特甚至给当时的法国总统写信请求解决维克多的国籍问题。总统同意了。波伏娃以及萨特的一些朋友都为萨特的举动感到迷惑,因为萨特向来不爱求人办事,为什么这次会一反常态? 晚年的萨特仍然不断地通过谈话,然后由维克多整理发表文章。在谈话中,维克多的口气总是居高临下,企图对萨特施加压力使他抛弃自己的思想,他甚至指责萨特赶时髦。疾病缠身,年衰体弱的萨特哪里辩得过他,无奈之下,他只好表示同意维克多的看法。维克多想尽办法借萨特之口来发表自己的谬论,他控制了年老力衰的萨特为自己谋求了许多好处,打着萨特的旗号发表了不少文章,这些文章有的水平很低,有的不合时宜,甚至完全背离萨特思想,给萨特造成了很大的名誉损害。许多人都对维克多的做法很反感,雷蒙·阿隆曾说:“维克多归于萨特的那种含含糊糊、软弱无力的哲学完全不是萨特的。” 萨特对临死前这几年的感受是好像一具活着的死尸,维克多的霸道乖戾,让萨特的晚年变得毫无生活质量。他双目失明,也不可能看到他口述的内容。波伏娃批评维克多是在拐骗老年人,他和波伏娃大吵过几架,波伏娃十分讨厌他。因为他整天呆在萨特身边,波伏娃每次去看萨特都尽量避开他,并逐渐减少了看望萨特的次数。 萨特还有一个情人加养女名叫阿莱特。她和维克多一同处理萨特的一些事务。与维克多相识时,阿莱特40出头,两人年龄相仿,又都是犹太人。经常在一起工作,两人日久生情。他们俩俨然以萨特代言人的形象出现,全面插手了萨特的事务。 阿莱特19岁时,她因写哲学论文而向萨特请教哲学,两人由此相识,成为情人。1965年,萨特帮助她将国籍由阿尔及利亚转为法国,正式将她收为养女。这意味着阿莱特将继承萨特全部著作权和遗产。舆论界一时间纷纷为波伏娃打抱不平,认为这是萨特对波伏娃的背叛。但是波伏娃表现得很无所谓,她不想干预萨特的自由,也并不觊觎萨特的遗产。 在萨特临死之前的几个月,波伏娃就没以前那么从容不迫了。她渐渐发觉因为阿莱特和维克多的存在,自己完全被排斥了。1980年,维克多又准备以萨特的名义发表一篇曲解萨特的文章,波伏娃审读之后非常气愤。她找到萨特后告诉他,她和许多人都觉得这片文章非常差劲,不应该发表。萨特对此十分惊讶,他没能得到波伏娃的肯定,心里十分难受。也许是因为逆反心理,他拼命催促波伏娃赶快发表。这是萨特第一次在波伏娃没有给予“出版许可证”的情况下,执意发表文章。其实他心里明白,即便他不同意也没有用,换来的也许是维克多对自己,对波伏娃的百般责难,还是息事宁人吧。波伏娃尚不能体会萨特的苦衷,她失望而归。 4月15日,萨特去世,死于肺气肿,终年75岁。他结束了他充斥着争吵与责难的晚年。但是这位思想巨人的一生仍然是精彩完美的一生。1980年可谓是法国思想界阴暗的一年,这一年思想巨星接连陨落,萨特也是其中一名。 4月19日是萨特的葬礼,整个巴黎几乎万人空巷,5万群众自发列队行进,将萨特的灵柩护送到蒙巴那斯公墓。这种场面只有法国伟大作家雨果去世的时候才出现过,这说明巴黎人民给予萨特高度的荣誉。许多知名人士为萨特写了悼念文章,萨冈在悼文中悲伤地写道:“我不愿意在这个没有萨特的地球上再活30年。” 波伏娃坐在柩车里哭得不能自已,她难过地想:“这是萨特生前希望的葬礼,可是他不可能知道了。”萨特下葬后,每天都有一些不知名的人放几束鲜花在他墓上。
第四部分:波伏娃在中国最后的日子
我一生中最成功的事情,是同萨特保持了那种关系。 ——波伏娃《清算已毕》 死者已矣,独留生者在世上继续烦恼。 波伏娃沉浸在萨特去世的巨大悲痛中,她很快因为肺炎病倒了,在医院里住了两个星期。她总是在想,是自己害了萨特。萨特曾要求波伏娃:无论他得的是癌还是什么不治之症,都要告诉他。但是波伏娃却向萨特隐瞒了病情的严重性。因为她不想在他最后的日子里给他的精神蒙上一层阴影。但是因为萨特不知道自己病情的严重性,经常喝酒,这无疑加重了他的病情。波伏娃一生对萨特坦诚,却在他最后的日子违背了他的意愿。她被这个念头折磨着,既内疚又悲伤。 另外她还要忍受阿莱特与维克多对她的排斥。阿莱特与维克多封闭了萨特的房间,甚至不让波伏娃拿回放在房里的一些私人物品。几天后,他们就把全部东西搬到了波伏娃不知道的地方。看到他们这样与自己争夺遗产,波伏娃感到悲哀。她不在乎分不到萨特的金钱,但是她被维克多与阿莱特为了抢遗产巧取豪夺无所不用其极的做法激怒了。她没有得到萨特的任何一样东西留作纪念,但她拥有最珍贵的纪念,那就是和萨特在一起的回忆。 出院以后,她写下了寄托情思的《永别的仪式》,之所以取这个书名,是因为一次萨特要和波伏娃分开一段时间,告别时波伏娃十分伤感,萨特给了她一个无法形容的微笑,轻轻地说:“那么,这是永别的仪式了!”萨特去世后,波伏娃总是不断回忆起这个场景,于是她选用了永别的仪式作为萨特传记的书名。这是一本讲述萨特最后10年历程的传记,以及他和波伏娃关于文学、哲学、音乐、绘画等涉及各个方面的谈话录。从他们的谈话中我们可以感受到这两个人用50年培养起来的默契。他们甚至知道彼此的下一句要说什么。波伏娃在《永别的仪式》开头饱含深情地写道:“这是我第一本,无疑也是最后一本在付印前没有让你读到的书。它整个都是献给你的,但你却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 这是波伏娃最后一部作品。1980年,她曾经被枪毙的处女作《精神的优势》出版了。1983,波伏娃参加了《第二性》的拍摄。其实早在1975年,她就开始将精力转向影视,因为她意识到,今后的世界将是一个影象和图片的世界。她给新闻短片《老人的散步》写过解说词,为老人权利呼吁。1984年,《第二性》拍摄完毕,引起极大轰动。法国总统密特朗还特地在爱丽舍宫接见她。不过她拒绝接受总统授予的荣誉勋章,因为“政府不走社会主义道路”。波伏娃一生获得过许多奖项:1975年,因坚持不懈为人权斗争,她曾获得耶路撒冷奖;1978年,由于对欧洲文学的贡献,她获得了奥地利国家奖。同年,法国文化界开始拍摄记叙她生平和思想的记录片。 养女西尔维陪伴波伏娃度过了最后的日子,在最后的六年中,波伏娃将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到整理出版萨特书信集的事务中,陪伴她支撑她活下去的就是回忆。她活在过去,她不想死,因为死了就无法回忆了。1986年4月14日,波伏娃去世了,连死因都和萨特一样——是肺部炎症而导致的肺水肿,人们把她和萨特葬在了一起。 我们有理由相信:波伏娃对于死亡,了无遗憾。因为她曾说:“他的死把我们分开了,我的死也不会使我们重新在一起,我们曾经这样融洽长久地生活在一起,这本身就是一件美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