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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006[1].04-第24章

小说: 2006[1].04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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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老人拧开一小瓶红星二锅头,揭起瓷盖,柿子腌化了。他拎一支竹筷,蘸一滴,抿一口,开始优游地饮酒。门头的灯光射在老人脸上,他咂地一饮时,嘴角传来一声沁人肺腑的响,酒香四溢。这一爿破败的小店,是老人独自打理?这是他家传下的一座旧宅子?他有子女么?他的子女都在哪里呀?嗅着熏人的酒香,王力可话至嘴边,却又咽下去,没来由地说了一句:“大爷,改天,我送您两瓶好酒。” 
  一连几声,老人却根本不理睬,自顾自地闭了眼,瘪下腮,咂摸嘴里的玉液。王力可拿捏不准,老人是不是聋了?还是他心知肚明地看透了世事人情,业已修炼成仙?王力可不想叨扰老人天人合一似的自得境界,她满含感激地退出来,继续坐在一阵紧似一阵的冷风中。 
  一抬腕子,半小时过去了,王力可吓一跳。她紧步走近李小果,拽住那块牌子说:“果子,叫我来吧!你去烤烤火。”李小果使了劲,往怀里拽,丝毫不肯退让地说:“可姐,你去去去,别烦我了,我能坚持下去的,一点都不冷么。”说着,李小果扳正腰,耸了耸,牌子举过了头。王力可争执一番,拗不过李小果,忙系紧李小果脖下的一枚扣子。李小果跪在棉垫上,虽说里头塞满了棕丝和棉花,但潮气汩汩袭来,膝盖骨里藏了铁蒺藜似的,滚来滚去,硌得生疼。李小果却不想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怯意,绷直腰身,对着秋风吹掠的长街,一时间脑子里充满了想象与幻觉。王力可撒了手,在四周晃悠,刚才跪得太久了,骨头瘫痪成团,现在一活动,浑身霎时又囫囵了起来。“果子,太迟了,你得回家去,要不你父母又该着急的。”王力可催促道。李小果嘁的一声,很多含意都包括在里头。她做鬼脸说:“可姐,地太潮了,你这几天不方便么,千万别落下什么病哦。”王力可喉咙一酸,一时语塞。 
  一个多月前的那场车祸,如一张被扔掉的废报纸,在空气里淡漠了。路过的行人,也大多是附近大学里夜不归宿的学生恋人,对着光晕中的牌子狐疑一望,嘀咕一阵,而后相拥掉头。更有几个醉鬼,一跌一撞地过来,盯着李小果娇媚的脸蛋,手势和言辞都很下作,唾星四溅地品评一番,鬼一般消失。李小果挺住腰身,一阵麻酥酥的电击感自指尖起始,漫漶而下,不能自抑。 
  “要不,可姐你回家吧,我坚持到凌晨。你明早还有课哪。” 
  王力可说:“学生们要去工厂实习,我的课取消了。果子,你赶紧起来。你帮我一个多钟头了,我已经够惭愧的。” 
  “不,我明早也没课。我巴不得被学校开除掉,狠下心去外地求职哪。”李小果说。 
  “怎么了?” 
  “没怎么。可姐,你别问了。”李小果声音哽咽,脸发红。王力可扶住她的肩,拍拍脸颊,又问上几遍,李小果竟是咬牙不答。王力可越是追着问,李小果的眼眶越是慢慢垮下来,逐渐窝住了两片泪。王力可的手感觉得到李小果的肩一抽一抽,抽搐急了,她又刻意地紧住身,止住颤抖。王力可怅惘地望着夜空,不想再问。她明白,李小果的内心一准有一个死结没解开。 
  也许,抽搐也能传染,王力可猛地背过脸去。 
  凌晨到了,秋风也伤人。王力可忽然想收拾一 


2007…4…16 6:01:30 涢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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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将玻璃牌和棉垫寄存在拐角的店里,督促李小果回家。按理讲,此刻正是当时车祸发生后的一段,堵住目击证人的可能性也最大,但王力可横下心,不想叫李小果再替自己受罪。她太清楚李小果的性格——是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主儿。王力可捧住她的脸,断然催促,但李小果不退让,催得急了反而要哭的样子。 
  “那好,你别哭,我就叫你跪下去。”王力可退无可退地说。 
  李小果绽笑:“可姐,我不哭。” 
  “和李佛吵架了?给姐姐讲讲。” 
  “嘁!”李小果很鄙夷地一哼。王力可丢下手,叹息说:“有些话,我真的不想去说。”李小果冰雪聪颖地说:“可你又不得不说,对不?你是不是又想替我介绍个男朋友了?第八个了吧?”王力可被问住了,噎了噎。李小果端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嘿嘿笑。 
  “那你怎么打算,和李佛?” 
  李小果瞥一眼街对过的捷达,嗔道:“妈的,走一步看一步,得过且过吧。犯不着跟他论出个名分和究竟来。我巴不得叫单位开除掉,那样我就能死了心,去南方闯荡一下喽。” 
  “嗨,怎么想起半夜三更来找我呀?”王力可避过她的怒气。 
  “可姐,”李小果喊一声,蓄满的泪水霎时冲决而出,肩膀瑟瑟战栗,“我替你跪在这里,真的像换了个人似的。我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就是你——你本人,我真的能体会出你们的那份感情,你和姐夫生前的那种柔情蜜意。我跟你坦白,我错了。先前,我一直觉得你跪在街上,很下贱,很丢脸,跟个乞丐似的去找什么证人都纯属白搭,是做无用功罢了。但现在,我相信这么跪下,一准能感动上苍的,那目击证人也一定会站出来,替你伸张正义的。” 
  王力可张张嘴,很诧异地问:“果子,你真的这么想?” 
  李小果诚恳地点头。一股秋夜的暖流,潜进了王力可的血液中,令她神清气爽,登时一醒。多少日子以来的颓丧和哀痛,此时居然一扫而净。她扑过去,搂紧李小果的头,抱在胸前。王力可胸脯忽闪,吞咽着寒风中的空气。一撇脸,她看见拐角的小店门前,那位老人接了钱,将一包香烟递进一个肥胖男人的手里。 
  王力可不知道,那个胖子其实就是李佛。他刚在车里睡醒,烟瘾犯了。 
   
  李 佛 
   
  一连几天,李小果都没挂来电话。凭经验,李佛觉得李小果异样了,没准有了二心。 
  在李佛的情感履历上,李小果只是普通的一章,该合上时,他连眼皮也不会眨巴的。而且一旦合上,就绝不会再打开。用李佛的话讲,他属于那种智力超群的人。李小果又添上一句:脂肪泛滥。对付李小果,李佛算是游刃有余,他很明白,像李小果这样的婚外女人们都是一条条高压线,得若即若离、深入浅出。另外,在李佛内心深处,还有套八字方针是来对付婚外情的:小心轻放,抢先离开——他绝不能容忍女人先出手翻脸挑破,不能容忍她们骑在头上吆三喝四,他想操控游戏的节奏。 
  现在,李佛心里吃了秤砣一样,笃信李小果那头有了兵变前夜的兆头,他深谋远虑地候着,在心里磨刀霍霍。秋深了,下午的天空被寒流占据,天色很薄很暗,云层低矮,挤满窗前的视野,李佛提早给员工们放了羊。 
  公司不大,但五脏俱全,租下市内最繁华地段的牛层写字楼。几年前,李佛给区政府递了辞职报告,把铁饭碗砸烂,摇身一变做了法人代表,筹建起这家公司。李佛并非心血来潮,实际上,他是走投无路。他一直给区长当秘书,勤勤恳恳地伺候着,巴望着这位副市长的热门候选人能扶摇直上,给自己也搭一只软梯。孰料,煮熟的鸭子突然诈尸,扑噜噜地飞了,区长跟着上头的一个领导先被“双规”,后又趁着解手的机会,从厕所的窗口飞下了十一楼。李佛明白,自己的前程随着那一声钝响,也拍成了一团肉泥。他(按照上述八字方针)抢先一步离开,递了辞职报告。凭着先前的广泛人脉,把公司打理得红红火火,惹得前同事们纷纷竖大拇指,夸他有先见之明,真的退一步海阔天空了。 
  现在,李佛却高兴不起来。枯坐到傍晚,李佛脑子里乱云飞渡。桌上有一摞报纸,整齐码着。李佛并没丢掉以前在政府机关养下的习性,喜欢从报纸的字里行间,捕捉上头的动态和政策的瞬息变化。他铺开报纸,细细研读起来。这一来,李佛看到了《晨报》,他屁股下像安了一只弹簧似的,腾地跳起,一时大惊。 
  ——姐妹双双下跪,吁请目击证人 
  头版的图片新闻,几乎占了整整半版,挤满了李小果和王力可下跪的照片。标题是斗大的黑体字,在“目击”二字上做了滴血状的技术处理,黑红分明,触目惊心。李佛愣怔着,一半释然,另一半则是隐隐升起的怨怼。妈的,原先李小果在干这个? 
  错不了,李小果举着牌子,满眼含泪地盯着大街。一旁的王力可垂下头,簇拥的头发遮住半个脸,像是受难的女基督。在她俩身后,一爿小店里射出的灯光有气无力地照着,将她俩衬托成塑像。小店门口码满了各色水果,显得刺眼。李佛盯视半天,认出了香蕉、橘子、苹果、鸭梨、黑皮西瓜、水蜜桃、菠萝、甘蔗和糖炒栗子,等等。每堆水果上,都斜插一块木头牌子,毛笔字写清了市价。因为这,李佛联想丛生,一时间觉得李小果头顶的有机玻璃牌子上也该标明一个市价。妈的!李佛意识到这是一种背叛和挑衅,未经自己允许,这一幕滑稽剧是如何上演的? 
  他想拨个电话过去,问个究竟出来。一抬头,却见眼前站着肖依。肖依一身素白,正露齿含笑。玻璃大厅内静悄悄的,肖依如一丝风挤进来,没一点脚步声。李佛欠欠身,手停在座机上,尴尬地笑,像被识破了心思。肖依的眼神顺着报纸的图片,攀上丈夫的脸,努努嘴,说:“怎么?你脸色不好。” 
  “没呀。”李佛摸摸脸,没觉出什么来。他结巴几下,指着说:“妈的,真是太惨了。二场车祸,留下两个女人在街上下跪,寻什么目击证人。要是我,我也不肯站出来给她们作证的。越是作证,她们以后的噩梦会更多,不是吗?” 
  “哦,”肖依扬扬脸,“别看就是了。你脸色真的不太好。” 
  “这几天太累,忙得都没回家,还打了几场通宵麻将。”李佛拍拍报纸,“妈的,瞧见这场面,我就受不了。” 
  “我或许是职业病,见怪不怪。毕竟,死人的事天天发生么。” 
  李佛哑然,叠起报纸,塞进抽屉里,嗅见一股浓郁的香水味。肖依双臂已不由分说地挂在他脖子里。李佛挣了挣,很陌生地抗拒着。肖依却轻轻一跳,双腿盘住他的腰,斜坐在李佛肚腹上。李佛扭了扭,肖依的舌头熟门熟路地撬开他的嘴,将舌尖挤进去。渐渐,李佛身上冒出了一层汗,一股蚂蚁大军踏步而来。他端住肖依的臀,搁在大班台上,脖子想从肖依的环臂中滑出来。’ “怎么,不给我擦酒精消毒了?”李佛问。 
  肖依蛇样地蜷成一团,继续搂紧李佛,附在他耳根上娇嗔说:“李佛,我想跟你做爱,就现在。” 
  “哦?”李佛声调提升。 
  “就现在,我想给你生个孩子,咱俩的孩子,咱俩爱情的结晶。”肖依阖上眼,沉浸在水一样的缱绻里,“快来!我想明白了,我已经调养了好一段,时刻准备好了,想给你生下爱情的结晶来。李佛,就现在,就在这里。” 
  肖依的大胆和陡变,的确出乎李佛的预料。此前,肖依是一个严谨含蓄的女人,一听黄段子便脸红,遇上电视剧里的火热画面,也会找个借口,急急地翻台,就连床笫之事也一向是按部就班、按图索骥的。婚前时,李佛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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