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 by 聿桥-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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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的。”凤君张开唇,毫无保留地说出他的回答。
对於意料中的回答,凤羽仍然是一脸的不置可否,只是声音越发的冰冷,道:“因为你,朕接连失去了两个孩子……”
他所指,一个是凤君,一个是还未出生的邵妃的孩子,前者虽生,但对他而言,却比死了更加让他痛苦。
凤君无可反驳地伫立在牢前,抓住门栏的手指关节在不知不觉中因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身世,自己身上所流的血液,也无力去挽回自己疏忽而造成的过失,如果要得到宽恕,他只能沈默地接受所有仇恨和谴责。
凤羽道:“朕不能再失去唯一的凌儿。”
凤君的心猛得一痛,似乎已经预料到凤羽来找他是为了何事。
火凤国唯二的两位皇子,如果必定要牺牲掉一位,凤羽会选择谁不是已经清清楚楚了吗?
难怪他会来见自己。
难怪他会如此心平气和地跟自己说话……
然而,凤君却还是抱著一丝几乎不可能的期望,试探道:“您的意思是……”
“你不是要赎罪吗?”凤羽站起身,走向牢房,却在凤君伸手可及之处停下了脚步,一字一顿缓慢而清晰地道:“朕决定让你去和亲。”
凤君的眼紧盯著在他面前翕合的唇,耳边听见了回荡在牢房里的话语,每个字都听得非常清楚,连想要装傻都做不到。
“让我去和亲……”他不由自主地喃喃重复。
所以,这是因为他还有最後的这点利用价值,凤羽才会愿意来见他。
“呵呵……呵呵……呵呵……”凤君止不住地发笑。
凤羽皱皱眉头,问道:“笑什麽?”
“既然您都已经决定好了还特意走一趟来看我,肯定还有别的吩咐吧。”凤君不会天真地以为凤羽是来与他商量。
凤羽也不介意被看穿,而且凤君本来就不是个愚笨之人。
踱回座位旁边,他只手负背,一只手搭上椅背,道:“朕要你明日在朝堂之上主动提出愿去和亲。”
凤君又是一阵发笑。
是了,只能是这样了,除了这样还有什麽事值得凤羽亲自走这一趟。
功绩卓越的大皇子和一事无成的三皇子,若是让不知其中真相的满朝文武选择,他们势必会建议凤羽让凤凌去和亲,而绝不会是他。
於是,凤羽来了,来让他主动请命。
令凤君发笑不止的是,他对凤羽的十二万分忠诚,原来竟是要这样才能够体现。
“您……明明知道我爱的是您,却要让我听从您这种命令……”凤君听见自己这麽向那人质问道。
无怨无悔地承受一切惩罚只为求得留在凤羽身边,如今凤羽却连这卑微的权利也要剥夺。
和亲之後,他岂不是连见他一面的机会也没有了?
凤羽为什麽能够对他如此残忍,以前不是曾经那样温柔过麽?为什麽……就因为他的身体里面流的不是凤羽的血?
不是他的亲生儿子,难道就不能分得他一点儿感情麽?
凤君看著那人转过冷漠得不近人情的背影,然而,他脸上的神情却比他的背影更加伤人。
“如果你对朕真有忠诚,无论朕的命令是什麽,你都不应该有异议。”凤羽只是那麽冷冷地,用著怀疑的语气道。
凤君苦笑,道:“您其实并不信任我,既然这样,放我到青龙国,你难道能安心?”
看著眼前这张说不清隐藏了多少愁苦的俊容,凤羽迟疑了半刻,脑海中不知怎的忆起凤君孩童时常常挂著一脸灿烂笑容,跟前跟後地喊著自己“父皇”的情景。
这个人,是什麽时候开始在自己面前收起了情绪,严实得像一面看不透的石墙……
心里疑惑著,但凤羽面上却是纹丝不动,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扔进牢房里。
凤君俯身拾起,耳边传来凤羽的解说:“这是以蛊制成的药丸,服下它,只要你对朕稍有不忠,蛊虫马上要会侵噬你的心脏,直到你断气。”
握瓶的手轻颤,不管凤君如何竭力抑制,这只手就是无法停止颤抖。
“现在,你可以向朕证明你的忠诚。”
凤君半晌没有动。
“做不到麽?”凤羽问的时候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一丝异样的失望。
凤君开了口,问了一个在此时显得相当突兀的问题。
“您有多恨我?”
凤羽闻言竟有片刻怔住,而凤君似乎并没有一定要得到答案的意思,接道:“您有多恨我,我就有多爱您。”
话落,他松了口气似的一笑,拔出瓷瓶上的红塞,倒出蛊丸,眼也不眨地吞落腹中。
待续
君王(23)
看著凤君的动作一气呵成,凤羽竟是没有挪开眼,直到空了的瓷瓶从凤君手中掉落发出声响,他才恍然意识到那药已进了对方体内。
“你……不怕?”
不知道为什麽,他不由自主地问了这句话,明明是他强加要求的,但凤君照做之後,他反而没有意想中那麽痛快。
迎向凤羽困惑的目光,凤君坦然且笃定道:“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根本不会有丝毫作用,因为我绝不会背叛您。”
即使凤羽所表现出的不信任是那样尖锐而伤人……
云淡风清的微微一笑,完美地掩去凤君内心的苦楚。
凤羽收回流连在凤君身上的复杂目光,转身,在无人看见的角度,纤细双眉因自己那一瞬间的失态而轻轻拧起。
他是否可以再将信任寄托在凤君身上?
“你最好能说到做到。”等到凤羽再次出声,便已是恢复了他的冷漠。
凤君表现出的平静,丝毫不像一个刚刚服了致命“蛊丸”的人,道:“您已经做了这万全的准备,我的心、我的性命从此时起都掌握在您手中,您根本不需有後顾之忧。”
“希望如此。”
话落,凤羽似已不想多留,举步走向门外。
“等等。”凤君出声挽留。
凤羽没有回答他,但脚步却是停住了。
凤君道:“明日朝堂上我会遵照您的吩咐去做,现在,可否请您多留片刻,有些话我若是不说,恐怕日後再无机会。”
短暂的静默之後,凤羽没有离开,凤君望著他驻足在原地的背影,叹声道:“我知道您对我只有憎恶,在您心中,我永远不可能再回到当初的地位……”
“那是你一出生就不配拥有的,如果早知道你是他们的孽种,朕不会……”气愤的话语戛然而止。
凤羽不再说下去,说得再多,当初也是他一相情愿地将凤君当成亲生的孩儿细心照料,苦心教导,他付出如此之多,到头来发现竟是一场空的时候,他才会如此地恨之入骨!
这麽多年来,他将一个父亲的所有宠爱都毫无保留给了凤君,乃至冷落了他其他的孩子……很多时候他不愿承认自己对凤君是偏心的,然而,除了凤君,他确实没有再给任何一个孩子如此多的关爱和耐心,哪怕他们曾用羡慕凤君的眼神向自己期盼,他也能够狠心视而不见。
作为一名父亲,他所在乎的,只有凤君这一个孩子;作为一名君王,他所看重的,只有凤君这一个皇子,但是他的私心却只换来一个可笑的回报──
“你不是朕的孩子,你跟朕没有丝毫的关系。”凤羽咬著牙,道出这个不仅对凤君,就连对他自己而言也是极其残忍的事实。
凤君望著他不肯转身相对的背影,心口不断地隐隐刺痛。
不可否认,他期望过他与凤羽之间没有父子这层关系的羁绊,以便他能够正大光明地爱慕凤羽,然而他更明白,如果他不是凤羽的儿子,凤羽对他绝对不会如此上心,因此他不止一次地庆幸自己是作为凤羽的孩子而降临到这个世间。
当第一次察觉到自己对凤羽怀有异样感情的时候,他痛苦不堪,惟一想到的办法就是远离凤羽的身边,可越是离得远,思念的心就越是强烈,就连那拼命压抑的不被允许的情感也越发清晰明显起来,到最後,他根本没有办法再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那是一个儿子对父亲的爱。
尽管认清了自己的感情,但他只想将这一份情永远埋藏在心,如果不是身世的揭穿和那一夜的失控,他们或许会是永远亲密无间的父子。如今,血缘上的背叛让他永远到不了凤羽的身边,可即便是隔著遥远的距离也无所谓,只要他还能见他,还能听见他的命令,还能效忠於他,只要这样就够了。
“不管我们是否有丝毫血缘关系,我都是把您当作父亲一样。”
“父亲?”凤羽冷笑一声,鄙夷道:“如果你有将朕当作父亲看待,你就不应该怀有那种肮脏的感情!”
听到自己的感情被如此评价和践踏,凤君双眸一黯,道:“我只知道,即便我们真是父子,我对您的情意也不会改变。”
“那朕也可以给你一个明白的答复,就算你真是朕的儿子,你的这种所谓情意,在朕眼里也是污秽不堪的!” 凤羽用著尖酸的话语贬低道。
他本可以对凤君的话充耳不闻,可凤君越是表现得执著,他便越是想打击凤君,甚至在语气上刻意表现得充满厌恶。
或许,他只是想通过这样加倍折磨凤君,又或许,他只是不想再看到凤君那双充满迷恋,势在必得的眼眸。
凤君的心仿佛再次被狠狠地割下一刀。
凤羽不耐烦道:“如果你要对朕说的只是这些,朕便不奉陪了。”
就在他跨出一步的时候,身後传来低低的声音。
“我会代替凤凌去青龙国和亲,这麽做……能让您对我的恨减少一些吗?”
凤君的嗓音中似乎有种从来没有过的震颤,给人一种脆弱的错觉,凤羽怀疑自己听错,却没有转头去求证──他不想去看凤君脸上此时的神情。
“可以吗?可以不再恨我吗?”凤君忍不住一再地追问。
如果一定要离开,他希望,至少可以换取凤羽的谅解。
凤羽闭了闭眼,眼前浮现先前折辱凤君的种种手段和话语,冷漠如冰的美丽面容上似乎有一丝不忍转瞬即逝。
他问自己,这样就可以不恨了吗?
最後,他什麽回答都没有留给凤君便离开了大牢。
“呵,您连一句欺骗都不肯施舍给我啊……”
带笑的喃喃之语渐渐低了下去,直到牢房里再次恢复死一般的沈寂。
翌日早朝,久卧病榻的大皇子凤君终於露面朝堂,众臣尚来不及恭贺他身体康复,便被他毅然请奏之事惊了一跳。
当高堂上的君王提及和亲一事时,凤君意外地首个出列,朗声道:“儿臣愿前往青龙和亲。”
“不可,大皇子你身兼官职,怎可随意离国?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皇上三思!大皇子三思!”
“皇上……”
“大皇子……”
“安静!”凤羽冷声一喝,整个朝堂顿时静了下来。
凤君拿出一个黑檀木盒,高举於顶,道:“此乃父皇您交给儿臣的兵符,儿臣原物奉还。”
“兵符……”龙椅上的手不知不觉抓紧了扶手,凤羽看著那小小木盒,心中却感觉不到多少胜利者的喜悦。
之前无论他怎麽逼迫凤君也不肯交出来的东西,现在却亲手将其奉上,是因为昨天牢里那一番话让凤君完全绝望死心了吧……
这不是他所想要的结果麽?为何此时非但没有一丝喜悦,还对听命行事的凤君有著莫名其妙的恼怒?
情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