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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乾隆帝-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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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君一瞥皇孙王子:启蒙的教育

    崇祯十七年(1644年)三月十五日,李自成农民军攻入紫禁城,明朝末代皇帝朱由检走投无路,又不肯让他的后宫粉黛及儿子女儿沦为阶下囚,便疯狂地挥剑砍毙袁妃,逼周后自缢,当加刃于女公主之时,一边施暴,一边绝望地大吼:“汝奈何生我家?”文秉:《烈皇小识》,上海书店印行本,233页。只有到这个地步,皇家人们才会痛切地感到不如做个普通百姓。乾隆帝没有遇到这种厄运,他生逢清朝盛世之始,作为皇孙王子,从小过着最为安定和富裕的生活。但是祖父、父亲不允许他只知道享尽人间幸福,而不懂得应当承担的责任。    
    原来大清帝国的统治者,也像中国以前的封建皇帝一样,都把国家视为一家一姓的产业。清太祖努尔哈赤创建的国家,他的子孙就认为这是爱新觉罗氏一家的私有财产,无论到什么时候,只能由这个家族出人来当最高统治者,这叫“缵承大统”清朝自清太宗皇太极时即有此说,当时称“缵承皇考基业”,到乾隆时,明确说“缵承大统”。见《清高宗实录》,卷1,9页。。但是,中国古代向来依照宗法制度解决皇位继承问题,坚持父死子继的嫡长子继承制度,偶有“兄终弟及”也被视为破例,其余概斥之为“篡位”、“夺权”等不正当行为。虽然实际上不遵守这个宗法制度的事例很多,而人们的观念却始终未改。清朝建立以后,不是不知道这个宗法制度,而是前几代皇帝都有意不立储君。乾隆帝出生的第二年,即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十月,他的祖父玄烨,将已反复立了两次的皇太子允礽再次废掉囚禁,以致在乾隆刚刚降临的这个国度里,不仅不知道他的上百名兄弟中,哪一位已是或将是未来的储君,即使他的数十名伯叔中,谁是储君也不见分晓。当然不明确立哪一位为储君,也可以理解为任何一名皇孙王子都可视为储君。大约正是考虑到他们都可能“缵承大统”,或即使不能荣登大位,也有责任为列祖列宗遗留下来的大业建立丰功伟绩,凡爱新觉罗氏一家的子孙皆应个个成人,所以从努尔哈赤以来就非常重视对皇子们的培养和教育,特聘“师傅”教书识字[朝鲜]《李朝实录》,卷70,5页。。    
    清朝的制度,皇帝的子孙都是六岁开始读书。熟悉清朝掌故的吴振棫在《养吉斋丛录》一书中说:“我朝家法,皇子皇孙六岁即就外傅读书。”吴振棫:《养吉斋丛录》,卷4,50页,浙江古籍出版社。福格在《听雨丛谈》中也说:“皇子年六岁,入学就傅。”福格:《听雨丛谈》,卷11,218页,中华书局。乾隆帝就是按照这个传统“自六龄就学”《清高宗实录》,卷1,2页。,京师他父亲的雍亲王府,西郊的圆明园以及热河狮子园行宫,他都在其中读过书。乾隆本人则曾自白“余生九年始读书”《御制乐善堂全集定本》,原序。,曾为乾隆当过老师的福敏,于乾隆元年(1736年)回忆说:“叨陪侍从,谬侧细氊广厦之间,十有八年于此矣。”《御制乐善堂全集定本》,福敏跋。从乾隆元年退数十八年,应为康熙五十八年(1719年),乾隆生于五十年(1711年),以虚岁计算,恰是九年。福敏是雍正正式为乾隆聘的第一位老师,所说与乾隆一致。但是这恐怕不是指启蒙时期的读书,实际上在此之前早已开始学习。雍正元年(1723年),朱轼为乾隆帝老师,侍其读书,这位朱夫子见到十三岁的乾隆帝“已熟读诗书、四子,背诵不遗一字”《御制乐善堂全集定本》,朱轼序。,这也可以说明乾隆开始读书的时间比较早,不然达不到如此广泛和熟练的程度。    
    对皇子皇孙的教育,不只是读书,还有满族文化风俗等,也有些列为入门知识和必修课。吴振棫说,皇子皇孙们“寅刻至书房,先习满洲、蒙古文毕,然后习汉书。师傅入直,率以卯刻。幼稚课简,午前即退直,退迟者至未正二刻或至申刻。惟元旦免入直,除夕及前一日巳刻准散直”。从中反映出对皇子皇孙的学习科目与时间都有严格规定,除元旦放假之外,连除夕之日也要上学。清制皇子皇孙读书期间,一年有元旦、端阳、中秋、万寿、自寿各一日假。平素因年岁幼稚,基本上是午前学习半天功课,但是午后仍要练习弯弓射箭,“散学后习步射,在圆明园五日一习马射,寒暑无间,虽婚娶封爵后,读书不辍”福格:《听雨丛谈》,卷11,218~219页。。乾隆帝成为文武超群的一代英主,和从小受过这种教育与训练是分不开的。


储君一瞥皇孙王子:祖父厚爱

    少小的乾隆深得祖父康熙帝玄烨的厚爱,这在当时给他以极大的鼓舞,而后又使他难以忘怀。清朝嘉庆年间袭爵礼亲王的昭梿,在其所著《啸亭杂录》一书中,特立一题《圣祖(康熙)识纯皇(乾隆)》,以记其事。他说:    
    纯皇少时,天资凝重,六龄即能诵《爱莲说》。圣祖初见于藩邸牡丹台,喜曰:“此子福过于余。”乃命育诸禁庭,朝夕训迪,过于诸皇孙。尝扈从之木兰,圣祖枪中熊仆,命纯皇往射。欲初围即获熊之名耳。纯皇甫上马,熊复立起,圣祖复发枪殪之。归谕诸妃嫔曰:“此子诚为有福,使伊至熊前而熊立起,更成何事体!”由是益加宠爱,而燕翼之贻谋因之而定也。昭梿:《啸亭杂录》,卷1,13页,中华书局。    
    全文一百三十四个字,把乾隆和祖父的关系大体列了出来,可谓精练之至,然而失之过简,遗漏和讹误之处显而易见,尤以事关重大,不得不略作补充。    
    乾隆在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与他祖父玄烨建立了亲密的关系。这年正月,他参加了康熙帝举行的千叟宴,奉命为老臣们执爵授饮,目睹全部盛况。而尤为特殊的是与祖父的另几次见面。有趣的事就在这年三月,地点在圆明园内的牡丹台,也有的说在“镂月开云”《清高宗实录》,卷1,2页。,其实所指是一个地方。康熙晚年常居西郊畅春园,大约于四十八年前后,将畅春园北的圆明园赐给了雍正。其地原为明朝皇亲国戚废掉的别墅,距城四十里,初期规模很小,康熙亲自为题“圆明园”三字,制匾揭于殿内。雍正即位以后,扩建轩墀,分列曹署。其中的牡丹台为较早的景观,有全部为香楠木制成的宫殿,露出的部分保持原来楠木的纹路和颜色,看来别具一番自然清雅的格调。殿顶用两色的琉璃瓦砌成图案,阳光洒来,灿若金壁。殿前台地上栽满牡丹,每当花开,与后列古松,互相衬托,使整个殿宇都显得更加绚丽多彩。这个牡丹台,乾隆时就改为“镂月开云”,属其四十景之一。吴振棫:《养吉斋丛录》,卷18,196~197页。    
    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三月,乾隆的祖父受雍正之邀,两次光临圆明园,一次是丁酉(12日),一次是庚戌(25日)。就在康熙光临圆明园的过程中,于园中牡丹台见到了雍正第四子乾隆。所谓康熙、雍正、乾隆三帝相会见的佳话,由此传出。康熙见了乾隆,非常钟爱,“命宫中养育,抚视周挚,备荷饴顾恩慈”《清高宗实录》,卷1,2页。。过去乾隆与其弟弘昼在雍亲王府,居东西室,自幼相伴,长为同学,从此即不能朝夕共处,分成了两地,时间“盖半载”《御制乐善堂全集定本》,卷7,《稽古斋文钞序》。。这成为乾隆平生一个重要的时期,关系到他后来的命运。    
    乾隆自从被康熙召到宫中随侍,最明显的变化是所受教育远远超过了以前。除了翰林院庶吉士福敏继续教其读书识字外,又命学射于贝勒允禧,学火器于庄亲王允禄。允禧为康熙第二十一子,与乾隆同年生,长乾隆半岁多。允禄为康熙第十六子,生于康熙三十四年(1695年),比乾隆大十六岁。乾隆与他们相处都很好,允禧后来说:“王(乾隆)年方舞勺,而予齿亦埒,相对甚欢。”《御制乐善堂全集定本》,允禧序。乾隆也承认:“康熙壬寅(六十一年)三月,皇祖圣祖仁皇帝特命予随侍宫中,承欢侍颜之暇,每得追陪诸叔父,诸叔父推皇祖爱育之勤,咸善视予,而二十一叔尤肫然有加也。”《御制乐善堂全集定本》,卷8,《四余室记》。乾隆跟他们学习射击,心领神会,随康熙到南苑行围,康熙命允禄教乾隆使用火枪,“发枪视准,如有夙悟,不觉其难也”。允禄将一只绵羊缚于百步之外,让乾隆演放火枪,乾隆一枪击中,康熙满心喜悦。在行宫召见乾隆,又让他当面表演,这次在相距几十米外竖立一块木牌。乾隆年岁小,火枪中装的火药较成人为少,枪子落地复起仍着牌上,康熙深喜,大加褒奖。《御制诗五集》,卷76,《题旧准神枪》。史称“肄辄擅能,精传家法,每呈彀宫门,习围南苑,辏迳蠡⑵嬷小4棍赜⑽洌壅吣磺瘴焓凇薄肚甯咦谑德肌罚�1,2页。。    
    最令人感动的是六十九岁的康熙对十二岁的乾隆“亲授书课,教牖有加”。相传乾隆能背诵宋朝大儒周敦颐所著《爱莲说》,实是康熙偶举以试之,乾隆不仅背诵如流,且融会贯通,解释透彻,从而康熙对其更加喜爱和奖掖。当年秋天,乾隆随侍康熙到避暑山庄,住在“万壑松风”轩内。乾隆在其中读书,朝夕接受康熙教诲。康熙在日理万机之暇,浏览史书或亲洒翰墨,给年幼的乾隆以耳濡目染并对他产生了强烈的吸引力。乾隆从旁窃视,无比仰慕,却又不敢请求有所赐予。康熙看透了他的心思,关切地问:“你喜欢我写的字吗?”然后就赐给了他长幅一,复赐横幅一、扇子一。乾隆如获至宝,持之以告其父雍正,而将这些难得之物珍藏起来。《御制乐善堂全集》,卷8。在上百名的同辈中,独乾隆“特被恩宠,迥异他人”。后来曾作诗回忆说:    
    当年诸孙行,惟我承恩最。赐居亭畔室,虬枝森一带。盛夏如秋深,日夕静相对。稷稷吹衣襟,谷神守清泰。转瞬成昔游,感企瞻图画。《御制乐善堂全集》,卷19,《恭瞻万壑松风图感而有作》。    
    避暑山庄在康熙晚年已建成规模宏伟的皇家苑囿,合天然山水与人工创制,有著名的三十六景。一天,康熙泛舟阅览,乾隆在“万壑松风”轩望见龙舟近泊晴碧亭畔,忽听祖父直呼其名,急不可耐顺着岩壁快步下趋,康熙深怕蹉跌损伤,忙说不必着急,“爱护殊常”。其狮子岭之北狮子园,是专为雍正扈从康熙往巡避暑山庄时所赐的驻所。康熙六十一年七月癸卯(二十日),应雍正之请,康熙前往狮子园游玩、进宴。特命乌拉纳喇氏(孝敬宪皇后)率乾隆生母钮祜禄氏(孝圣宪皇后)问安拜觐。康熙分外高兴,连称钮祜禄氏为“有福之人”,以预示乾隆将来必登大位。《清高宗实录》,卷1,3页。这是一次堪称“五福”的聚会。木兰围场是个用武之地,康熙把乾隆带到围场,行围前,先竖靶子,令乾隆表演给侍臣们看,十二岁的乾隆左右开弓,连发五箭皆中,高兴得老皇帝不停地赞扬,乾隆则“蒙赐黄褂”的嘉奖。《清高宗圣训》,卷5,19页。然后入永安莽喀围场,康熙持枪射熊仆地很久,继命侍卫引导乾隆射之,意在取初次行围获熊之兆。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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