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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我是北大留级生-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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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语言文字符号系统有许多品种,汉语、英语、法文……是一种语言;音乐、绘画、建筑、雕塑、舞蹈……也是语言;数学同样是语言。    
    第三,对语言的类型、要素、结构和意义的思索是一门大学问。当今西方有门叫“语言哲学”的学问便是这一思索的结果。这门学问还研究“语言与真理”,“语言与意识”这些课题。    
    语言和思维存在着紧密关系,两者是不可分割的整体。人是借助于语言文字(语文)进行思维的。没有语言,思维、观念便无法清晰地呈现出来。(当年我在北大读书还没有达到这种认识水平)    
    如果一个人在讲话、书写的时候,总是前言不搭后语,词不达意,到处是文法错误,那么,你能相信他会写出一篇优秀的物理论文吗?你能相信他对该课题有很深刻和透彻的把握吗?    
    再比如物理学家是这样用简洁、清晰和符合逻辑(文法)的语言文字来表述伟大的能量守恒定律的:能量可以从一种形式转换为另一种形式,但不能创造,也不能使它消失;其总能量是恒定的。    
    在我看来,该定律的表述才是“明天地之理”的诗文,也是天地的至文。物理学家如果对物理现象没有妙悟,他能写下这条定律吗?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如果他的语文水平很差,他能用如此简洁、清晰和符合逻辑(文法)的语言文字表述该定律吗?    
    所以语文和思维是相互依存的。    
    对于我们人类,没有语文,世界也就消失了,至少是混乱了。    
    当时我把“文”这个汉字作一推广是较模糊的,也是无意识的。到了今天我才知道,“文”这个汉字应当且必须涵盖文科和理科。只有这样才是天地的至文。    
    原来,我一辈子都在同广义的语文打交道。学好它,成了我的人生使命。语言文字是我的归宿,我的家。没有语言文字,我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我的语文范围,也是我拥有的世界的范围。我的语文的广度和深度,也是我拥有的世界的广度和深度。而我的语文的“第一课”不在别处,又在北大。我的所有“第一课”都是母校给我的。这才是“母”这个汉字的确切涵义。    
    


第三部分要点金术

    在北大求学6年,我只做了一件事:选择了上帝的右手:要点金术。    
    隐隐约约在瞑瞑中,我看到上帝同时举起两只手,说:“赵鑫珊,你听着,我的左手握有一块现存的纯金子,右手握有点金术,你选择我的哪只手?”    
    幸好,我选择了点金术。今天我才懂得,这是我在校6年的最大收获。    
    自己会“点石成金”比拥有一大块现成的纯金子要珍贵千倍,万倍。事实上我毕业后走进中国农业科学院,在那里泡了十七年,就在学着用上帝的右手(点金术)把广大的农业科学——应用生物学放进我的“哲学世界观”大磨盘中去碾碎。    
    这要有两个先决条件:    
    灵魂的觉醒(The Awakening of the Soul);    
    追求真理的激情(A Passion for Truth)。    
    在北大,我的最大收获原来是拥有了这两个条件。后来我渐渐明白,我的“人生使命感” 是决心在贝多芬《命运》主题的感召下成为“永恒的回声”(An Echo of Eternity)。——我今天还走在这条路上。    
    当我时时听到这回声的时候,我是幸福的。    
    是幸福,不是快活。幸福的层次比快活要高,且高得多。    
    


第三部分待日后开采金银矿

    在北大,我只做了一件事:    
    在大约十几处初步探明了大型金矿、银矿,但没有大规模开采。当然要一个学生去大规模开采是不现实的。    
    在有的地方(比如西方古典音乐和量子物理学的哲学问题)我挖掘的层面稍微深一点。     
    或者说,北大6年,我的最大成绩是知道了叫开深藏金银财宝山洞的暗语:芝麻芝麻,开开门!    
    我永远忙碌在庄子指出的路上:“知天之所为,知人之所为者,至矣。”(知道大自然的作用,也知道人的作用,这是最高的认识)    
    这正是我一再说到的“世界哲学”(WorldPhilosophy)的最高使命。我撰写这本书是为了怀念、纪念我的最初一步。    
    那是我搭建或构筑“天地人神”四重框架的岁月。当时我并没有很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后来的四十多年是我不断充实、深化该框架的过程。    
    这个过程不会有最后一个句号。它是一首《未完成交响曲》。    
    


第三部分只怪我自己“有眼无珠”

    一件在青少年时忽视或疏忽的东西,到了日后(比如二三十年后)往往是他追悔莫及的珍宝。    
    大学三年级我疏忽了陈镇南先生的德语语法课便是我的一次失误。这性质同我忽视高名凯先生的普通语言学相近似。只怪我自己“有眼无珠”。    
    陈先生,上海人,早年在清华读数学(?),精通逻辑。后专攻德语语法,也是一绝。他写了一套讲义,发到我手中,被我轻视了,我没有好好读,漏掉了一条大鱼!后来我在回忆中才懂得那套讲义的价值。陈先生是用数理逻辑的眼光去处理、分析德语语法,分析得很透彻,有如剥洋葱,一层层地剥,很严谨。    
    德意志民族出了那么多的大思想家,德语语法能不是很哲学味的吗?我又想起英国伟大小提琴家梅纽因的名言:德语非常适合用来表述哲学。而词汇和语法是语言的两大部件。    
    德语语法肯定是很哲学味的,即具有哲学——囊括天地人神——的结构。就是说,德语语法比较接近数理逻辑。    
    这正是陈先生写讲义的着眼点。但是我忽视了,漏掉了。因为我手中的大网有不少大洞!    
    大约二十年后,我读了英国哲学家艾耶尔(A.J.Ayer, 1910-)的成名作《语言、真理和逻辑》(Language, Truth and Logic)才恍然大悟陈先生那套讲义的哲学和逻辑价值!    
    后来,艾耶尔还写了一本《哲学和语言》(Philosophy and Language)。其实陈先生的讲义也是这条路子,只不过他还没有达到语言哲学的境界。过两三年,我一定写本专著《哲学和语言》,为的是弥补我在北大的失误;为的是以实际行动改正自己的错误。知错不改,才是真正的错。    
    近年来日本有门叫“失败学”的学问。很好。    
    日本各大企业非常注重分析失败案例。失误、失败是不可避免的人生经历。让人在失败后变得聪明起来是“失败学”的使命。    
    我和陈镇南先生的私下交往仅两三回。他衣冠楚楚,发型挺括,油光可鉴,给人绅士派头印象。这在当年并不多见。或许他也是在用严谨的法则和秩序去安排日常生活。生活也应该符合语法。我知道北大有些怪才。陈先生恐怕是一个。他热爱昆曲。有一回元旦晚会,他还清唱了一段,声音尖而细。他自己很得意。在座的几位德国专家用莫扎特的歌剧去衡量,觉得十分茫然。但为了礼貌,只好鼓掌。    
    陈先生是一位极有个性的人。但在当年的政治大环境中,他的日子不会好过。文革中如何呢?他的命运我不得而和。    
    如果一个社会连陈先生这样一位与世无争的人都不能容忍,我就要说:这种社会一定是病态,且病得不轻。    
    有一回(大概是1960年春)胡其鼎约我一块去看望他。他住在德斋(紧靠未名湖)。一个人一间,好像是单身。约莫40岁。职称是讲师。可惜那次见面他的讲话居然没有一句触及我的灵魂,拨动我的心弦!否则我会同他接近起来。也许那一次他根本就没有把心扉打开。如果他能讲一讲德语语法同德国思辩哲学的内在关系,那对我又是珍贵的“第一课”。其实德国哲学家费希特的名言便表达了这种关系:    
    “Das Allgemeine Weltdenken Denkt in Mir.”(那普遍的世界思维在我里面思维着)    
    我说过,这种表达方式,这种语法,是很怪异的。汉语没有这种说法。中国人乍一读,不习惯。但静下心来,细细咀嚼,浓浓的哲学味便品尝出来了。确实是“此中有真意”。    
    如果中学生作文造句,写出上面的句子,老师肯定会说:语法不通!    
    但有些杰出思想和观念的表述往往是不规范的。只有在不规范、打破常规的外壳中,杰出的内核才能存在。    
    中国古诗常常有这种不合语法现象,但非常有意境。如果语法很规范,诗意即告吹。比如李白有首写听僧人弹琴的诗。其中有这样几句:    
    “……客心洗流水,余响入霜钟。不觉碧山暮,秋云暗几重。”    
    余响怎么会入霜钟呢?不太合语法,但这样去表述,便非常有味道,诗意浓。中国古诗词的妙绝常常在此。    
    唐诗不合语法规范的句子恰恰营造了惊风雨、泣鬼神的效果。这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秘诀。如果把“余响入霜钟”交待得清清楚楚,符合语法,那么诗的意象便会告吹。    
    不是故意出语惊人,实在是诗意的需要。最哲学、最诗意的境界也许都在语法规则之外。    
    陈镇南先生如果今年还健全,估计有八九十岁的高寿,祝他健康,长寿!谨向他致歉,当年我不成熟,没有认识他的讲义的价值。    
    


第三部分我最亲近的一位老师

    她是我最亲近的一位老师。    
    在她和我的师生关系中,还有点母与子的成分。她比我母亲的岁数估计大三五岁。记得有一次,我的纽扣掉了,她替我缝上。这个细节,这个镜头,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    
    每当我怀念母校,我自然就想起赵林克娣老师。    
    古人说:学贵得师,亦贵得友。    
    细细算起来,她整整教了我四年德文。她是看着我长大的。二年级上学期九月开学,她一见到我就说我长高了一点。那回恐怕是我最后长个子。因为暑假在学校锻炼,伙食比家里要好些,最后长了点个头。    
    大家都叫她“赵太太”。因为她的丈夫姓赵,是北京钢铁学院的名教授,冶金专家。早年留德,在柏林工业大学攻读。    
    据说,赵锡麟先生在特种钢方面是权威。纳粹德国投降,美军代表团去接收德国的科研设备和资料。双方代表团各有一位中国人:钱学森是美方成员,赵锡麟是德方成员。    
    1946年赵先生携带家属(一子一女)回国。先在天津北洋大学,后到北京。赵太太原在清华任教,后在北大西语系教德语。    
    赵太太的德国姓是林克(Linke),名克娣(Kethy)。她把丈夫的姓放在前头,便成了赵林克娣。    
    她是贤妻良母型的德国女人。    
    大女儿叫玛蓉(Marion),全名是赵蓉,比我小五六岁吧。小儿子叫米侠(Michael),全名是赵侠,比姐小两岁。    
    1955年冬,我在他们的清华园家见过姐弟俩。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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