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公案-第2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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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庄口上早有人在那里盼望,一见新贵人已到,赶着有人取了一挂旺鞭点燃起来。只听炮声震耳,那鼓乐更是不住吹打。三乘大轿由正门而进,到了前厅,三人下了轿。计全、李昆引着人杰趋跄而进。里面早有许多亲戚朋友迎接出来,一齐进了正厅。计全、李昆先与殷龙道喜,然后贺人杰由殷龙起挨次行礼,拜见诸亲友。见礼已毕,又有傧相将人杰领人后堂,拜见岳母等人。当下殷龙体贴入微,就命傧相此时不必拜见,随后一起见礼罢,傧相答应退出。此时客厅上来看新姑爷的人,已拥挤的数层,你言我语。有的道:“这新姑爷真是好体面的!”有的道:“你知他生得体面,不知他的武艺更好呢!”
又有的道:“我是知道他武艺的,那年在我们这里争斗的时节,我们老庄主都不曾赢他一刀一枪,你道他本领可好不好呢!”
那个又道:“那年他在这里的时节,那身材比现在还要小呢,看将去真是个小娃娃,不过隔了两三年就长成为大人了。”又有一个道:“看将起来,他不过十八九岁。”那个又道:“何尝不是呢。我老说比老庄主的女儿大一岁,今年赛花姑娘十七岁,他一定是十八岁了。”又有的道:“以我们家赛花姑娘匹配把他,这才是:‘天生一双,地生一双’呢!两个人模样儿又好,武艺儿又好,真是选也选不出来的。”那个又道:“如果不是这样,我们老庄主也不肯就答应嫁他呀。”又有一个道:“不知我们赛花姑娘曾看见过他么?”那个又道:“你不是发糊涂么!你不记得那年,赛花姑娘还与他战了好几阵,两个人一般的不分胜负。”
大家正说笑之间,忽闻得一片鼓乐之声从里面吹出,原来是傧相率着乐人出来,请贺人杰进去沐浴更衣,参拜天地。当下贺人杰随着傧相进去;停好一会,复由傧相、鼓乐将人杰引导出来。只见人杰此时不似进门时模样,但见朝衣朝服、披红插花簇簇新一个新贵人。到了客厅略坐片刻,有庄丁摆上酒席,大家依次入席。今日贺人杰是首席首座,大家坐定。由殷龙送酒已毕,然后各人胡乱自吃了一顿饱。为的是巳正二刻吉时新人交杯合卺,因此大家不便闹酒,惟恐耽误吉时。且留着量晚间痛饮,因此吃得颇为快速。午饭已毕,又稍停了片刻,只见傧相来请新贵人登堂交拜。贺人杰即随傧相进入,里面红毡贴地,殷赛花早有两位搀亲全福太太并喜娘人等搀扶出来。
傧相赞礼,二位新人先拜了天地、祖宗,然后彼此交拜,送入洞房。由贺人杰带着红巾,二人坐床撒帐,合卺交杯,诸事已毕;傧相在外又请两位新人出堂,恭拜亲戚故旧。喜娘在里面答应。不一刻二新人扶出洞房,来到客厅,分上下首站起。此时厅上所有亲友齐列两旁,只听殷龙开口说道:“请二位大宾老爷开拜。”傧相迎接奉请,计全、李昆二人即便上前,傧相便请二位新人拜见,共计拜了四拜。计、李二人亦复回拜了四拜。那边殷龙还道:“诸事大宾费神,理当再拜四拜。”计、李二位再三逊谢,傧相这才止住。接着家内亲戚,挨次拜毕。最后请殷龙夫妇暨殷猛、殷勇夫妇,殷刚、殷强等人,拜毕,诸亲友退下。复由喜娘搀扶新娘进房,人杰亦随了进内。两位新人就在洞房稍歇片刻。
傧相复又出来,请诸位亲友去看看新娘。殷龙首先邀了计全、李昆二人,其余亲友亦各随其后,大家一起来到小桃源。
计全、李昆首先进房。喜娘一见大宾老爷进来,当即请新娘立起迎接。计全、李昆近前将赛花上下看了一遍,极口称赞道:“风流庄静,体态端凝,将来定准是一位夫人,真生得好个福相。”说罢,又掉转头来望殷龙说道:“老大哥!这是你的福气。这样一对佳儿佳婿,你也算得心满意足了。”殷龙道:“这总是托老弟及大人的恩典,成全他们的良缘,劣兄有什么福分呢。”接着诸亲友挨次近前看了一回,无非是称赞个好字。大家看过新娘,复由殷龙邀同出去。里面还有些女眷去看新娘,我也不必细表。
此时是仲冬天气,俗话说得好:“十一月中,梳头吃饭工。”
极言日短之意。就是这两个新人拜堂已毕,送入洞房,交杯合卺,复又出来参拜亲友,大家看过新娘,却又是上灯时分。只见前后各处所有的灯烛,只点得一色的通明,如同白昼。殷龙因喜欢热闹,又雇了两班清音,分为前后,演唱曲词。此时诸
事已毕,两班清音便一齐打了锣鼓开唱戏文。只听得鼓乐喧天,声音嘹亮,前后都大唱起来。不一刻厅上又摆出酒席,晚间的首席座便是计、李二位。厅中一顺排了两席。计全年龄稍长,就在上首一桌首席上坐下;李昆年龄稍轻,就在下首一席首座坐下。殷龙在计全这席相陪,其余诸亲友各依年龄坐定。
殷龙又叫人将人杰请出来,派他在第三席坐下。人杰再三相让不敢先坐,诸亲友亦再三相让,人杰只得坐下。酒过三巡,清音拿了戏目上来,请诸位尊客点戏,乃送至计全面前请点。计全也不看戏目,只点了一出《满床笏》。其次李昆点了一出《佳期》。再其次即挨到人杰,人杰不敢。先各亲友,招呼班头送往他客先点。各亲友有点《教子》的,有点《梳妆跪池》的,有点《大宴》的、《小宴》的,还有点《赏荷》的,各人点毕。挨到殷龙点了一出《甘露寺相婿》接唱《洞房》。大家一看殷龙这出戏,齐声笑道:“你看这老儿自命得太厉害了!谁不知你相得好女婿,你还怕人说你眼力不好,偏要点这出戏炫耀于人。你这老儿也未免太狂了。”说罢,大家笑个不止。
于是清音就唱起来。诸亲友传杯弄盏,互相痛饮。酒至半酣,大家皆吃得高兴。如何大闹洞房,且看下回分解。
第434回 贺人杰初入婿乡 施贤臣经过神庙
话说殷龙家内厅上摆列着酒筵,大家酒至半酣,另使厨房内再备一席,送往新房痛饮。殷龙不便推却,当即命人前去,反是计全、李昆拦道:“今日天气已不早了,主人也连日辛苦了,咱们不必往新房内再去饮罢。停一会时两新人送进了房,好使主人安歇。明日再使人杰陪诸位痛饮数杯如何?”大家见说,碍着情面,也就不再深说,只得又大笑了一会,向殷龙道:“今日便宜你了。”殷龙道:“深蒙诸位见爱,明日再当令小婿、小女赔罪何如?”大家又笑了一阵,于是又饮了一回酒,这才筵散。却好清音上的戏文亦唱完了。计全与李昆说道:“咱们送房罢。”李昆道:“好。”便命乐人作乐,将人杰送入洞房。大家又一齐到新房内,略略闹笑了片刻,便即出来。
有喜娘代两个新人宽了衣带,随同丫环、仆妇出了房门,将房门倒掩起来。人杰在房内,便与殷赛花叙了些阔别思慕之言,然后同入罗帐,共谐鱼水之乐。真个是鸳鸯交颈,其乐如何。
人人皆然,这也不必细说。
明日天甫明亮,即有丫环、仆妇、喜娘之类进房打扫各事。两新人也就起来。殷赛花见了这些仆妇、丫环,若有羞态;贺人杰亦未免有些赧颜。当下有仆妇送进面水。二人梳洗已毕,用了些早点,遂即冠带起来,出房往内室给岳父母请了安,并与亲戚参见。殷龙夫妻见一对佳儿佳婿,好不心满意足。当下又赠了多两见面礼,二新人当又拜谢。接着又参拜诸亲长辈。贺人杰此时就往外厅陪客。内有各女眷们,与赛花说玩话的,有与赛花昵昵私语的,有与赛花半说半笑半挖苦的;最是他两个表姊妹,出口尖利。李月英先说道:“妹妹昨夜可曾与妹夫打仗么?”殷赛花听了这句话,顿时脸上飞红,欲说不好,不说又不好。接着,李秋英说道:“姐姐你不要说这些旧话了!赛妹妹从今后我料他将那人要做心肝般看待,还有什么打仗不打仗呢?即打起来,也是恩打,断不是如那年那样仇打了。”王兰珠也在旁边说道:“你们二位都不是这般说,我却有一句至公至平的话:没有当日那般雠仇,何有今日这般恩爱。雠仇其名也,恩爱其实也。有今日之恩爱,即断不行再记当日之雠仇。若说打仗一层,我恐从今以后,若有任何人得罪了妹夫,我们的赛妹妹一定帮着妹夫,去与人家打仗的了。我看你们二位,是要防备些,出言不可大意;若触了赛妹妹的怒,说不定他去告诉妹夫,合同妹夫前来,与我等为难。你可知妹夫的本领高强,武艺出众,咱们已闻风先惧了!”李月英道:“你怕,咱是不怕。为什么妹夫初到来,就有些屈情之处,即使赛妹妹唆使他出来,料他也不肯听信。”李秋英道:“倒也未必尽然,假若赛妹妹使出雌老虎的脸来,我那妹夫吓就要吓杀了,还敢说半字不肯吗?”殷赛花听了他们的言语,真是急杀。欲要发作,争奈是个新娘,虽然入赘在家,究竟有些不便;若不发作,实在气不过。忍之至再,只得站起来,向她母亲房内去了。哪知李家两个、王家一个,不肯就罢,还要将她取笑一阵,也就跟了出房。正要取笑,却好殷龙进来。他们三人向来有些惧怯殷龙,当下也就住口不说。
此时又是中午,外面仆妇又进来,请她们出去吃酒,由是才把那说笑打断。当下赛妹妹才一同出来午饭。外面厅上已摆好了酒席,大家又复入席,欢喜畅饮起来。今日贺人杰却陪了众人吃了许多酒,好一会才筵散。是日就有远路的亲戚,告辞回去。三日已过,所有各处的亲戚皆去,陆续告辞。计全、李昆也就搬到殷龙家住。贺人杰温柔乡里尽得风流,亦颇安心适意,只等度岁以后,打算起身进京;还指望施公奉旨回任,可以免再跋涉,且可在婿乡多留恋几日。哪知事不如愿,不足半月,不但贺人杰、计全、李昆要去效劳供职,便是殷赛花也要帮助乃夫,做一件极大的事;殷家父子,也不免劳力一番,且待慢慢表来,如今将这边搁下。
再说施公从六里铺动身,夜宿晓行,饥餐渴饮,循途而进。走了十里,沿途并无事件。这日走至直隶大名府界,忽然出了一件大事,几乎丧了施公的性命。你道为何?只因大名府大名县界西南,有一关王庙。这庙亦系敕建的丛林,从前所有住持僧皆是道德高尚,惯守清规。三年前,忽然从外方来了个行脚僧,到这庙来挂单。这庙内住持名唤静性,看那行脚僧恐也甚好,就将他留在寺中供职。那行脚僧名唤无量,却生得仪表非俗,以外面看起来,是个有德行的样子。哪知他奸淫邪盗,无所不为,却会得一身绝巧武艺,惯使一条禅杖,有一百余斤。他外出云游,只拿这禅杖担着物件,外人却不在意。静性将他留在寺中,其先他还循规蹈矩,渐渐的就有些不端,却还不敢在住持面前放肆。不料静性一病奄奄,当因寺内无可靠之人,使之住持;又看着无量外场又好、气概又好,即将寺内所有的一切事件,尽交付他掌管,他即做了住持。静性死后,他也代他穿孝,各事料理,外人看起来,都说他是个有道的僧人;即是本地的人见了他也还器重他。更有一件好处,不但武艺过人,还兼能文墨。平时无事,也常与文人来往,诗酒往还,颇合人意,故传说开了,即是本地的大缙绅,也诗酒来往。他就此一来,交接上本地缙绅,他便有了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