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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2670-纸人-第3章

小说: 2670-纸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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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清兆远远地站着,双腿好像灌了铅。    
    看尸人说:“你到跟前来。”    
    他吃力地朝前移了两步。    
    看尸人不再勉强他,慢慢掀开了那具死尸腰间的白布。    
    一只苍白的手露了出来。    
    它的血不流了,神经不通了,像一截僵直的木头。    
    张清兆看着这只手,头皮一下就炸了——它紧紧捏着几张钞票。    
    张清兆仔细查看这几张钱,惊怵到了极点——这些钱正是他昨夜找给那个乘客的钱,其中还有那张十元的伪钞!    
    他的眼睛离开了死尸的手,慢慢朝上移,最后死死盯住了死尸脸上的白布……    
    千真万确,就是这具死尸,昨夜坐了他的车!    
    他始终戴着宽大的雨衣帽子,没有说一句话。    
    张清兆一直没有看到他的脸。    
    现在,这张脸蒙在白布下面,张清兆仍然看不见。    
    他紧张地对看尸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快离开,然后,踉踉跄跄地退出隔档,跑到了外间。    
    看尸人跟着他走出来,返身把铁门关好,锁上。    
    外面响起了雷声,天更黑了,雨更大了。    
    张清兆惊惶地问:“这具尸体是什么时候送进来的?”    
    “昨天下午。”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手里这些钱的?”    
    “今天早上。我数过了,是七十九块。我还抽了几下,竟然抽不出来,就像夹在老虎钳里一样。我一直很纳闷,因为昨天晚上我离开时还检查了一遍尸体,并没有发现这些钱。”    
    “这个停尸房还有人能进来吗?”    
    “只有我一个人有钥匙。”    
    张清兆不说话了,他盯上了看尸人的雨衣。    
    看尸人低头看了看,不解地问:“怎么了?”    
    刚才,张清兆清楚地看到了那具死尸的袖子,他身上穿的不是雨衣,而是一件深蓝色哔叽上衣。    
    张清兆低声问:“昨天夜里,你的雨衣放在哪儿了?”    
    看尸人指了指墙上的一个挂钩,说:“我就挂在这儿了。”    
    接着,他又补充说:“昨天早晨天很阴,我来上班时带了雨衣。晚上,我看雨没下来,回家时就没有穿。”    
    这件灰色的雨衣昨夜一直挂在这个阴森的停尸房里。    
    就是说,昨夜那具死尸穿的就是这件雨衣!    
    要不然,刚才张清兆怎么一见到这个看尸人就心里发冷呢。    
    “我能进去看看……他的脸吗?”张清兆突然说。    
    “为什么?”    
    “到现在为止,我还一直没见到他的脸,我想看看他到底什么样子……”    
    看尸人摇了摇头:“他的脸已经没了。”    
    “没了?”    
    “他死于车祸,脑袋撞碎了一半。今天,美容师要用石膏给他做一张假脸,要不然,他昨天下午就烧了。”    
    “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前天晚上,六月五号。”    
    “是什么车撞的?”    
    “好像是出租车。”    
    “司机呢?”    
    “跑了。”    
    “他在哪里出的车祸?”    
    “王家十字。”    
    张清兆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抖了一下。  


第一部分石膏脸(1)

    这件诡怪的事,让张清兆受了很大刺激。    
    他两天没有出车,躲在家里,回忆在停尸房的每一个细节。    
    到城里开出租车五年了,他每时每刻都很小心,没有发生过一次交通事故。    
    他算是一个善良的人,假如撞了人,他不会逃逸。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的胆子很小,他宁可接受处罚,也不想日后被抓住严惩。    
    有这样一句话——常在河边站,没有不湿鞋的。    
    三年前的一天晚上,两个警察突然来到他家,把他带走了。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到了公安局之后他才知道,原来,前一天晚上,在王家十字路口发生了一起车祸:    
    有个男人带着妻子过马路。    
    他妻子怀着孕,刚满九个月,丈夫陪着她遛弯。突然下雨了,很急,路面上转眼就有了积水。    
    幸亏他们拿着伞。    
    夫妻俩过路口的时候,猛地拐过来一辆出租车。    
    那车开得太快,而两个人又撑着伞,躲避不及,被那辆车撞了个正着。    
    司机明明知道撞了人,但是由于当时天黑,又没有人,他连刹车都没踩,猛轰油门疯狂逃窜了。    
    丈夫爬起来,看到妻子四仰八叉地躺在马路上,圆圆的肚子已经被轧扁了,鲜血溅了满地,他悲惨地叫了一声。    
    这是一起特大交通事故,那个孕妇和腹中的孩子都死了。    
    幸存的丈夫一口咬定他记下了那辆车的牌号——滨A65927。    
    滨A65927是张清兆那辆车的牌号。    
    警察对张清兆进行了讯问。张清兆百般争辩,声称他根本没有撞人。    
    警察当然不相信,把他留置了。    
    王涓听说张清兆被抓了起来,吓坏了,急忙从老家赶来,四处找张清兆的表哥,请他帮忙。    
    张清兆的表哥叫陈胜,在市交警大队当交警,他不在事故科,在宣传科,是科长。    
    知道这个关系的人,都以为张清兆是因为他才到城里跑出租的。实际上不是这样。    
    陈胜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多年前,他在中学当老师,因为一台照相机,他和张清兆弄崩了,两家多少年都没有来往。    
    老实人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这么多年来,张清兆一次都没有主动找过陈胜。    
    有几次,和张清兆在一起等活儿的出租车被扣了,司机来找他帮忙,他每次都一口回绝。    
    别说别人,就是他自己因为违章被扣了驾照,都没有求过这个亲戚,他宁可交罚款,甚至参加学习班。    
    就这样,他们的关系越来越生分。    
    果然,陈胜接到王涓的电话后,连面都没露。    
    两天后,张清兆被放了出来。    
    警方经过调查发现,出事的那天晚上,张清兆确实和两个朋友在家里喝酒,车停在楼下,没有开出来。    
    那两个朋友先后作了证。    
    张清兆回到家之后,听说王涓给陈胜打过电话,把她骂了一顿。    
    那之后,他一直暗暗庆幸出事那个晚上他没有出车,要不然,很可能就说不清了。    
    警方认为,那个受害者丈夫提供的车牌号有误。    
    当时是黑天,而且下着大雨,他一定是看错了。    
    另外,他眼见着妻子一眨眼就被轧得鲜血四溅,不成人形,那种打击无疑是巨大的,极有可能陷入了精神恍惚状态。    
    后来,警察又调查了和这个牌号相近的几辆车,都一一排除了。    
    直到现在,那辆肇事车都没有找到……    
    时隔三年,王家十字又发生了一起车祸!    
    张清兆开始回想,六月五号那天晚上他在哪里……    
    那天晚上,他一直趴在第二医院门口等活儿,只拉了一趟,是一对夫妻,抱着一个孩子。    
    他们是从医院出来的,那孩子好像病了。    
    一路上,那对夫妻没说任何话,只有那个襁褓中的孩子哭个不停,一直到下车,还在哭,哭得人心烦意乱。    
    第二医院在市中心偏东,而王家十字在西郊。    
    他肯定没去过那个偏僻的十字路口。    
    可是,那具被撞死的尸体为什么要纠缠他呢?


第一部分石膏脸(2)

    事情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过去了。    
    王涓的预产期越来越近。    
    张清兆把母亲从农村接来,照顾她。    
    他照常出去拉活儿。    
    这个家全靠他的车轮子赚钱糊口。自从买了这辆夏利车之后,家里就没什么积蓄了,现在又要添一口人,他突然有了一种急迫感。    
    他听说,到医院生个孩子得花不少钱,还得给医生塞红包。    
    张清兆不吝惜这点钱,千金难买母子平安,这道理他懂。    
    这天晚上,他又到第二医院门口等活儿。    
    天阴着,但是没有下雨。    
    他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坐车,心里惦记老婆,就到旁边一家公共电话前,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是母亲接的,她说:“王涓没什么事,你放心吧,她在看电视呢。”    
    张清兆放下电话,一转身就看到有个戴墨镜的女人正在他的车旁转来转去,等着司机回来。    
    他急忙跑过去。    
    “走吗?”她问。    
    “走走走。”张清兆连忙说。    
    那女人打开车门,钻进去,坐在了后座上。    
    张清兆上了车,一边发动车一边问:“小姐,你去哪儿?”    
    “李家斜街。”    
    张清兆犹豫了一下。    
    这是一个大活儿,少说也得二十块钱,但是,去李家斜街要经过王家十字。    
    他通过头上的反光镜朝后看了看,那女人的墨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看不到她的眼睛。    
    “怎么了?”她问。    
    “啊,没事儿。”他一边说一边把车开动了。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张清兆时不时地抬头看反光镜一眼,他总觉得她挡在墨镜后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也就是说,她虽然坐在后面,但是她的眼睛却一直悬挂在他的头上。    
    他想,也许是他的警觉引起了这个女乘客的警觉,不能再鬼鬼祟祟地看人家了。    
    路灯没了,越走越黑暗,雨稀稀拉拉地掉下来。    
    过王家十字的时候,张清兆紧张地四下看了看,四周黑糊糊的,没一个人影儿。    
    他忍不住又通过反光镜朝后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好像还在定定地看着他。    
    他猛轰油门,开了过去。    
    过了王家十字大约又走了一站路,到了李家斜街,那个女人说:“师傅,停下吧。”    
    张清兆把车停在路边。    
    那个女人付了车费,下车走了。    
    她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警惕地看了张清兆一眼。她始终没有摘掉墨镜。    
    张清兆慢慢把车开走了。    
    朝前走就是郊外了,张清兆想返回去,必须得经过王家十字,没有路可以绕行。    
    他掉转车头,朝回开。    
    路上太安静了,只有两旁黑糊糊的房子和白晃晃的车灯。    
    他的胆子像一只正在泄气的皮球,慢慢地抽缩着,他甚至不敢朝前开了。    
    前些天,这个路口轧死过一个人……    
    如果下车查看,也许还能在路面上看到残留的血迹……    
    那个古怪的乘客就是在这个路口下的车,他下车之后就不见了踪影,始终没露出脸来……    
    而死在这个路口的那个人躺在火葬场里,一夜间手里就多了一沓钱,那正是他找给那个古怪乘客的钱……    
    他蒙着白布,张清兆到最后也没看到他的脸……    
    他的脸已经没有了,烧掉之前,火葬场美容师为他做了一张石膏脸……    
    石膏脸……


第一部分石膏脸(3)

    渐渐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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