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安顿-第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晌赂镜呐耍飧黾弊淙肥涤行┩回!@钋棵挥写游业牧成险业揭恢秩非械谋砬椋抑皇悄铀茸畔旅娴男鹗觯仓坏眉绦�
小珍17岁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离婚的女人,比我小7岁,有一个儿子,因为是儿子,所以男方带走了,去了新西兰。这个人自己生活,家不在北京。她是搞技术的,人很老实。我觉得她的条件很好,没有任何负担,又有稳定的职业,对我和小珍这样一个需要有人照顾的家庭来说是非常合适的。
我希望小珍能在我特别忙的时候有人管,而且,对于这个人来说、她自己的孩子被领走了,她的年龄又不可能再生育,而且她没有房子,收入也不高、所以,我相信她会一心一意对待我们。
你觉得我这人特别实际,是吧?实际对于我们这个年龄来说就跟浪漫对于你们这个年龄一样是必须的。
但是我没想到小珍从一开始就不接受这个人。
我第一次请她来我家,小珍正在写作业。我让她叫阿姨,她叫了。然后就头也不抬。我这个朋友去厨房,她马上就追过来,说:“不麻烦您了,您不知道我们家东西都搁在哪儿。”后来我说大家一起出去吃饭,小珍不肯去。她说她要去给同学过生日,不在家吃饭,说完就走了。
那天我们都特别尴尬。我请那个人到外面吃饭,然后送她回到单位宿舍。我回家的时候,小珍坐在沙发里看电视。桌子上的方便面口袋还没收拾,我一看就知道她是等我们走了又回来了,我就有些生气。我问她:“你是不是认为爸爸没有你妈了就再也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她不说话。我说我也是为了她,为了我不在家的时候能有个人关心她、爱护她,我也想我们重新建立一个完整的家庭。她咬着嘴唇听我说完,冷冷地告诉我:“我妈已经把我养到这么大了,我不需要别人照顾。”
后来很多次,我试着想让她接受我的选择,她都是这样拒绝的。而且,小珍特别有心计,从那个人第一次来过我家之后,我家就到处摆着我爱人的照片。我没法说她,我说出来,就会让孩子以为我对她妈不讲感情;不说,我看着也难受。我家的厨房门口也挂着一张我爱人的照片,小珍每天还要用布擦一擦。有一次我把照片摘下来收进抽屉里,第二天晚上我下班回家,看见又挂在老地方了。
李强摇摇头,颇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和那个人一直没断,我还是想通过时间来争取小珍的同意。
小珍白天是上学的,我以为她不会在家。有一次,我们中午吃完饭回了我家。
结果,下午不到两点的时候,小珍突然回来了……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她看见我们在家时候的那种样子,就跟吓着了似的,背着书包在客厅门口站了半天,突然就哭起来,突然就转身跑了……你说,我也够可以的是吧?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什么时候有课、什么时候没课……这时候的李强不再是那个玲拢、机智的成功男人,他的表情里有了一些颓唐。
那天晚上我回家,一进门就看见小珍和一个男孩子一起坐在桌子边上做功课,两个人当时也没说话,你写你的、我写我的,可是,我看见特别不舒服,男孩子抬头看看我刚要说话,小珍就瞪了他一眼,他就又把头低下了。我知道小珍是冲我来的,她可能是想让我也经历一下她中午的那种感觉吧。
真的,自从我开始恋爱之后,我就特别容易生小珍的气,她也变得特别气人。
我在我的屋里一直等到那个男孩子走了才出来。小珍也不理我,到厨房做饭,然后把我的碗筷也摆在桌子上,就是不叫我一起吃。我坐到桌子边上,她端起碗就回自己房间了。
那天我真的跟她发脾气了。我说:“你想你妈我知道,爸爸也很怀念她。可是爸爸不能在怀念里过后半辈子,你长大了也要结婚、出嫁,到那时候爸爸怎么办?”她哭了,不说话。我觉得孩子也可怜,就又跟她说那个阿姨的好话,她没听完就说:“你不用说了,没有人能跟我妈比。”我当时也在气头上,我说:“你妈再好,她活不过来了?”
我知道我是真的伤害小珍了。她大声说:“我今天才知道你这个人这么没良心。”从那天开始,我女儿就很少跟我说话。我们在家的时候,就好像是一对相处得不好的邻居。没有什么话好说。
去年年初,小珍的老师给我打电话,说这孩子的成绩下降了很多,马上要高考了,让我督促她学习。我一听就来气,这不是给我找事儿吗?我一天到晚地忙,还不就是为了让孩子受最好的教育,让她过比我们这代人好的日子?我回家特别严肃地问她,最近在干些什么,她特别抵触,问了半天她才说,她不想参加高考了,想工作。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她不是上学的材料。我说:“你太让爸爸失望了。”她看看我,表情特别古怪。她说:“咱们注定都会对彼此失望的。”
在教育孩子这方面,我承认我真的是非常失败。我没法说服小珍继续上学,而且,读书这种事情是没法勉强的。
小珍高中一毕业就工作了。我的一个老同学帮忙,介绍她到一家广告公司工作。
收入也还可以。她是做业务的,工作也忙,我更忙,所以我们比原来更没有话说,也没有机会说。有时候,我都下班了,她还没回来。原来是她等我,后来就经常是我等她。
我和我那个女朋友还有来往,我觉得小珍已经工作了,慢慢她会有她自己的生活,也会逐渐接受我们这种现实。的确也是这样,有时候她下班回家看见我们一起在家里看电视,也不说什么,叫一声阿姨就回到自己房间,也相安无事。我已经不企求她能接受这个继母、只要她们能和平相处就行了。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岁数不饶人,我一天比一天老了,将来小珍总要离开我,我也得有个伴儿啊,谁能说我这么想就是自私?我当时觉得小珍也自私,她怎么能要求我一个人孤苦伶订地为她妈守后半辈子呢?
李强期待着我说些什么,但是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理解小珍,也理解他。
他们都有自己的理由,因为他们是这样的一种骨肉相联的关系,使得他们都认为自己有权以自己的理由来要求对方的接纳。
我告诉李强,其实在对待父母的再婚问题方面,小珍的反应还不算是最激烈的。
我的一个中年受访者曾经给我讲述他再婚的经历:他在和前妻离婚6年之后碰到了新的意中人,决定结婚,但是他的儿子坚决反对,从恶语相加到以死威胁,他始终坚持,结果,在他结婚的前一天,下班回家的他发现家里所有的电线全部被剪断了,被褥上面洒满了汽油。李强在这里接上了我的话。
我觉得不管是离婚还是丧偶的人,都有权重新开始生活。人和人真是不一样,我就听说过有儿女支持自己的父母再婚的,孩子再好,也代替不了老伴儿。
不过,我觉得在我和小珍之间,我确实也有责任,我关心她太少,她妈生前也一直是为我们这个家操持,没过什么好日子。所以她妈去世了,我又要跟别人结婚,她心里不平衡,也替她妈委屈。我理解。
就在两个星期之前,她出走前一天晚上,我们为这件事吵架。我才明白,她其实是把她妈出车祸这件事也归罪于我对家庭不负责任。她哭着跟我说:“你知道我妈为什么会出车祸吗?她每天下了班都是急急忙忙回家,就是为了早点儿给我和你买菜、做饭,从来没有人帮我妈。你要是能分担一些,她就用不着那么赶,她就能从容地往家走,用不着跑着过马路,她就不会死!你们现在凭什么在我妈弄得这么好的家里享清福?”
那天我也是不理智,我说:“没有我哪儿来的这个家?
再说你为什么不帮帮你妈?还要让她为你操心?,从那次在家里撞上我们之后,家里没少吵架,但是真正这么伤害还是头一次。她可能也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吃了一惊。然后马上就收拾东西,说:“我走好了。”说实话我没当真,觉得她最多是闹闹脾气,出去一会儿就会回来。结果没想到她真的一走就彻底不回来了。
小珍的话让我现在想起来还特别难受。对我爱人,我的自责真的是从心底发出的。她过世之后,我看着小珍一天天越来越像她妈,心里特别难受。我不是一个好丈夫,我爱人活着的时候,我从来没关心过她的生活,她喜欢什么颜色、爱吃什么、想要点儿什么我都不知道,也没问过。我老觉得还有时间呢,等我们老了,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一起出去旅行……但是……我这辈子怎么也不可能补偿她了。小珍这一走,我的心都提拉到嗓子眼儿了,她一个女孩子,真的出什么事我怎么跟她妈交代、我一辈子都要活在地狱里了。
我也难埃这几天到处找不到她,我一闭上眼睛就是小珍,孩子满脸都是眼泪,跟我说:“爸爸,我到哪儿都带着你,我不离开你,咱们就这么过一辈子,不好吗,?”
有时候我就想,等小珍回来,我们还是相依为命着过吧,我已经欠她和她妈妈那么多,就让我用后半辈子来还给她们吧。
前两天,我跟我那个女朋友说,我们还是算了吧,就算是报答孩子她妈给我的前半辈子,我也应该把我的后半辈子给她。再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儿能让我不要我的女儿,只要小珍能回来,我什么都愿意依着她。
到这里,李强似乎就讲完了。
他沉默着吸烟。我问他,那个女朋友是什么态度,他咧了咧嘴,想笑而没有笑出来,“她能是什么态度啊?不过凭良心说,她对我、对小珍都不错。给小珍找工作那阵子,都是我联系好了她去跑,打通关系、送礼,约时间面试,都是她去办。
就连面试那天小珍穿的衣服,都是她给买的。当然,我就跟小珍说是我买的,我怕说出来她就不穿了。其实,我们俩还是挺合适的。这些天,她也一直跟着我着急,走到哪儿都不忘了跟人家说一句,如果你看见她,就告诉她,我们等她回家。她已经把我们三个人当成是一个家了李强不再说话。我惊异地发现,他在讲述他去世的爱人时的表情又一次浮现在脸上,有些朦胧、有些凄然。
我说,我会把他女朋友的这句话作为这篇“口述实录”的结尾,而且,我非常想告诉小珍,这个阿姨其实也会很爱她、关心她,尽管可能跟她妈妈爱她的方式不太一样。当然,她也会用她的方式来照顾用李强自己的话说是“一天比一天老”的爸爸。
李强在离开我的办公室的时候,重重地握了握我的手,说:“谢谢你听我说这么多。”
7月27日,我还没有来得及把对李强的采访整理成文,就接到了他的电话。他的声音有点兴奋:“小珍回来了。这些天她其实就住在同学家。她说她想明白了,不应该阻止我选择自己的生活,她让我替她跟那个阿姨道歉,她说她爱她妈,同样也爱我,希望我不要像对她妈那样对这个阿姨……”我在电话这一头慢慢闭上眼睛,尽最大努力去想象,小珍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我无法压抑那种迫切的。想认识这个女孩子的愿望,我想知道,两个星期的时间,她走过了怎样一段艰难的历程。那应该算是一种成熟埃电话另一头,李强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