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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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如何才好,他终于来到酒柜前,拿起了一瓶酒,对著瓶口,连吞了几大口酒,才重重
地放下酒瓶来。
他手按著酒瓶,又喘了几口气,才转过身来,挥著手:“你可不可以叫他走开点,
我有话对你说!”
我向王其英望了一眼:“如果你不想他听到我们的谈话,我们可以到二楼,我的书
房去。”
杰克点了点头,我对王其英道:“你在这里等我,千万不要乱走!”
王其英像是一个被暴怒的大人吓窒了的小孩子一样,不住地点著头,我和上校一起
上楼梯,一进了书房,上校就关上了门:“你认识宋警官?”
我扬了扬眉:“认识的,他是你主要的助手,一个十分出色的警官!”
杰克的神情更难看,甚至面肉在抽搐著,我就算是一个感觉再麻木的人,也可以知
道,事情一定有甚么不对头的地方了!
我缓缓地问道:“这位宋警官怎么了?”
杰克用手抚著脸,现出极其疲倦的神色来,喃喃地道:“他走了,真想不到,干了
近二十年,一直是最值得信任的人,竟然走了!”
我听得他那样讲,心中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杰克上校这样生气,原来是他失
去了一个得力的助手。
像上校这样的工作,的确是需要一个得力助手的,或许我对他的工作情形,不够了
解,是以也不知道他失去了助手之后的苦楚。
但是,无论如何,为了失去助手,而如此失常,这是一件很滑稽的事,是以我一面
笑著,一面安慰他道:“他走了就算了,谁也不能保证一辈子干同样工作的!”
杰克瞪大了眼望定了我,他的神情,使我感到我说错了话,但是事实上,我却并没
有说错话!他瞪了我半晌,才道:“当你提醒我,小心存放那些珍宝的时候,是不是有
甚么预感?”
我听得他那样讲,陡地一怔,刹那之间,我已经有点明白了!
我忙道:“那些珍宝 ”
上校不等我讲完,就接著道:“是的,那些珍宝,我交给他保管,他一直是最值得
信任的,可是……可是……他竟然带著那些珍宝走了!”
当杰克讲到最后一句话时,我直截地可以感觉得到,他真正想哭!
当然,像上校这样的硬汉,是不会在任何人的面前哭出来的,然而,我却可以肯定
,他心里一定在哭!
我无意识地挥著手,一时之间,不知说甚么才好,过了半晌,我才道:“你是甚么
时候发现的?”
杰克上校低下头去,他的那种神情,倒好像监守自盗的,不是他的下属,而是他自
己一样。
他道:“十分钟之前 ”
他讲了这一句,苦笑了一下,又补充道:“我先是接到了他的电话,他说有一封信
,留在办公室中,叫我立时去看,当时我就感到奇怪了,立时赶到他的办公室,看了他
的信,才知道他走了,带走了所有的宝石,一颗也没有剩下!”
我这时候,忽然说了一句傻话:“他为甚么要剩下一颗?”
杰克上校陡地抬起头来,我就吓了一跳。不错,我这句话,说得很傻,实在是在无
话可说的情形下,硬找话来说的。
可是,就算我这句话,没有甚么意义,上校也不必用这样的眼光来瞪著我的!
我呆了一呆之后,道:“上校 ”
可是我才叫了一声,上校已然尖声叫了起来,道:“谁要他剩下一颗?我和他共事
二十年,他却一声不响,全部带走了,而他一直是值得信任的人!”
一听得杰克上校那样说,我不禁真正呆住了,上校那样说的意思是很容易明白的,
他的一切难过、悲伤,自然是因为他的得力助手,盗走了那批珍宝,但是在这以前,我
却误解了他的出发点。
我以为上校之所以难过,是因为惋惜他的助手的堕落,但是现在看来,全然不是,
他的难过,是因为他的助手先他一著带著珍宝逃走,或是没有和他商量一下一起下手,
而将这批珍宝独吞了。
这是令人难以相信的事,但是上校刚才又的确如此说,我对他的话,理解能力不可
能如此之差,我是可以听得出他语中意思的!
刹那之间,我目瞪口呆,心怦怦地跳著,上校则不住地喘著气,整间房间中,除了
他的喘气声之外,几乎没有其他任何声音。
过了好久,我才开口,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来平静,和不感到意外,我道:“上
校,你并不是那样的意思,是不是?”
上校陡地转过身去,手按在桌上,仍然喘著气:“你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为甚么
还说不是?”
我不知如何是好地挥著手,将声音提高了些:“我不相信你会经不起那批珠宝的诱
惑,而想干你手下已经干了的那种事!”
上校低著头,足有半分钟不出声,但是我可以看到,他按住桌子的手,在剧烈地发
著抖,他的手是抖得如此之厉害。以致整张桌子,好像都在摇晃。
他抖著:“多谢你相信我不会,不过,我是人,你自己问自己,你能么?你能对著
那么多来历不明,没有主人的珍宝而不动心?”
我苦笑了一下,老实说,当我第一次在那条皮带的夹层之中,看到那么多每一颗都
是价值连城的宝石、钻石之际,我全然有一种喝醉了酒的感觉,的确,上校说得对,我
只不过有机会看了这些宝石一眼而已,并不是保管它们!
第七部:再度会见神秘客
我呆了好一会,才道:“上校,那批宝石有主人,是王其英的!”
上校的声音一面发著颤,一面却很严厉,他道:“不是他的,他只不过是一个流浪
汉!”
我看到上校额上绽起的青筋,发现他已经激动到了不能够用理智的语言交谈的程度
。
我认识上校很多年了,有过很多接触,他是一个脾气不好,过分自信的人,有著很
多缺点,但是无论如何,他算得上是一个正直的人,一个正人君子,然而现在看来,他
十足是个无赖!
或许正如他所说,他是人,人总是有贪念的,不过有的时候隐藏著,有的时候没有
机会表达出来而已,要一个人完全没有贪欲,那是不可能的事!
我在想著,该如何说才好,上校已经向门口走去,我连忙一步跃向前,拦在他的身
前:“你准备到哪里去?”
上校苦笑道:“还有甚么地方可去?当然再回办公室去,一面下令,去通缉这王八
蛋,一面等候上司的责斥,我还有甚么办法?”
我也苦笑了一下:“上校,你怎么了,你是一个肩负著重大责任的高级警官,你的
生活很过得去,你为甚么会有这样的念头,你 ”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上校一伸手,陡地抓住了我的胸前的衣服,将我拉了过去,沉
著声:“你可知道,如果我有了那批宝石,我会怎么样?我可以住在宫殿一样的房子里
,可以有无数美女环伺在我的左右,我可以要甚么有甚么,我可以 ”
我用力拍开了手,而且,不等他讲完,就打断了他的话头:“是,那批宝石足可以
使你有这一切,但是你是一个贼!”
上校道:“那有甚么关系,等你有了钱,谁在乎你是不是贼7”
我实在无话可说了,因为上校眼中的那种神色,说明他的情绪,是在一种狂热的壮
态之中 他已经完全丧失了应有的理智。
我的判断是正确的,因为上校接下来的行动,更令人吃惊,他用手敲著自己的额角
:“我真笨,真笨,这批宝石,明明已经在我的手中,明明已经是我的东西了,我却将
它们交给了别人,交给了一个我认为值得信任的人,哈哈,结果就是现在那样!”
我当时真有一股冲动,我想扬起手来,狠狠地打上他两个耳光,那样做,或者可以
令得他清醒过来。
但是我却没有那么做,我之所以没有动手打他,是因为这时,我绝无卑视他之意,
我只是可怜他,真正地可怜他。当你真正可怜一个人的时候,你不会打他!
所以,我扬起手来,只是按在他的肩上,我只是可怜他,也不是同情,但是杰克一
定以为我在同情他了,他也反过手来,按在我的手背上。
他道:“卫,你不知道我受的打击有多大,我已经有过那批财富,现在又失去了!
”
我吸了一口气:“你不能算是真正拥有过这批财富,王其英才是。”
上校怒道:“王其英是王八蛋,一切事,全是他弄出来的,我要杀了他!”
上校这时所讲的话,自然不可理喻,但是他的话,却令得我心中,陡地一动,我立
时道:“不能怪王其英,事情不是王其英弄出来的,而是王其英最先遇到的那个神秘人
物,那个将这批珍宝给他的那个人!”
上校望定了我,如果他情绪正常的话,我自然可以将王其英的遭遇对他说一说,但
是如今,他的情绪是如此不正常,我对他说,只怕他没有兴趣听,所以我只是道:“我
看你太疲倦了,好好地休息一下,我送你回去。”
上校呆了片刻,才道:“不必了,我自己会回去!”
他一面说,一面向书房门口走去,我实在有点不放心,跟在他的后面。
谁知我才跟出一步,上校便已转过身来,大声道:“我说过,我自己会走!”
他不但对我大声吼叫,而且,用力在我的胸口,推了一下,那一下的力道相当大,
令得我跌出了一两步,而他则已疾转过身,关上门,走了出去。
我听到他走下去的脚步声,他好像在下面,还大声吼叫了一句,接著,便是大门砰
然关上的声音。
我靠著桌子站著,刹那之间,我只感到极度的疲倦,那是真正的疲倦,一个人,很
少会有这种从心底深处直透出来的疲倦之感,除非是在突然之间,看透了一切,对一切
全不感到兴趣之时,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我感到,我认识了上校那么多年,自以为对他的为人,已经有了彻底的了解,但是
现在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而我的周围,全是陌生人,对他们的心中,究竟是在想些甚
么,我一无所知,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思想之中,究竟隐藏著多少丑恶,会在甚么时候
,突然暴露出来!
而这种情形,又无法逃避,那么,剥开了一切美丽的外衣,人的生活还剩下一些甚
么呢?
我不由自主地苦笑了起来,在这时,我真想拿一面镜子,来照著自己看,看看自己
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当然,即使是自己,对著镜子看看,所看到的,也只不过是自己
的表面,别说了解他人的内心,人要了解自己的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的确找了一面镜子,拿在手中,对著自己。
可是,我才向镜子中的自己看了一眼,电灯突然熄灭了。我陡地一呆,电灯是突然
熄灭的,在这以前,没有任何迹象,没有任何声响,或许是有过声响,但是我却完全没
有听到。
我连忙打开书房,在我打开书房门时,我听到了客厅中,传来了一下拉窗帘的声音
,向下看去,一片漆黑。
我向前走出了两步,我肯定有人来了,不但肯定有人来,而且可以肯定,来的是那
个神秘客。
那么,王其英在哪里呢?
我先大声叫了他一声,没有听到王其英的回答,却听到了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