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毛私家相册-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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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二年她第一篇以本名陈平发表在白先勇主编的《现代文学》。还先后有几篇短篇小说和散文,发表在《皇冠》、《幼狮文艺》、《中央副刊》。后来集结出书为《雨季不再来》,那是她出国读书以前的少作,忧郁、苍白、灵性。
她当时想让朋友们读到文章,却想不到会是她写的,采用她儿时读张乐平《三毛流浪记》,主人翁三毛的名字,也符合她在远方流浪口袋只有三毛钱的潦倒与平实,她却是甘心这些流浪的艰辛。
沙哈威人的风俗民情当中,以「沙漠观浴记」全篇最具阅读乐趣。
三毛在镇上的理发厅边上的垃圾小屋,发现一个「泉」字的标记,一探究竟才知这是一处深井澡堂,还带土耳其式的高温蒸气。
三毛花了四十块钱进了澡堂,与沙哈拉威女人共浴。
沙漠的审美观念,胖的女人才是美。而平日这些女人用大块的布片将自己的身体、头脸包裹起来,是面目不清的。
「我习惯了看木乃伊似包裹着的女人,现在突然看见她们全裸的身体是那么的胖大,实在令人触目心惊,真是浴场现形,比较之下,我好似一根长在大胖乳牛身边的细狗尾巴草,黯然失色。」〈三毛《撒哈拉沙漠》〉
所有的女人光着身子洗浴,只有她一人是穿著泳装来澡堂。
每一个女人用一片小石头沾着水,刮自己的身体,身上的污垢一条条的黑浆流下来,刮到全身的身体都松软了,才去冲水。
一个女人告诉三毛,她住夏依麻,很远,已四年没有洗过澡。
夏依麻就是帐篷的意思。
有一个女人正刮得全身黑浆水直流,外面她的婴儿哭了,她光着身子跑去抱婴儿,坐在地上给孩子喂奶,颈子、下巴的黑水流到胸部,孩子混着身上的污水吃奶。
在这澡堂里,混合着人体很重很重的体臭味,三毛不敢吸气。
澡堂的老板娘知道三毛是专门花钱来看沙漠人的洗浴,指点她到勃哈多海湾的夏衣麻,看沙哈拉威人「洗里面」。
从小镇阿雍到大西洋海岸来回约四百公里。荷西陪三毛去找,西属撒哈拉海岸将近一千里的岩岸几乎寻不到沙滩,荷西却在一个断岩边上找到一个半圆海湾,湾内沙滩上搭了无数白色的帐篷,有男人、女人、小孩走来走去,自成一个桃花源秘境。
荷西从他们的座车找条大麻绳,把他们两人都从断崖下到海滩边的大石头旁,偷偷地观察,果然有个洗澡的地方。
第三部分:成都,最后的黑白影像第六章 沙漠里的中国饭店(图)(3)
三毛和荷西真正是一对浪漫到了远走天涯的情侣
三五个沙哈拉威女人提了一桶桶的海水,灌到大桶子里,罐子下有一条皮带管,一个女人躺沙滩上,另一个女人将皮带管塞进她的体内,如同灌肠一样,水流光了一个大桶,再灌一大桶,灌完又一桶。
看得荷西和三毛都惊呆了,根据阿雍小镇澡堂老板娘的说法,一天要洗内部三次,连着洗七天,三毛看那女人洗到第三罐子的水,已开始大声地呻吟。灌完三桶大水的女人爬起来,开始在沙地上泻肚子,泻了一堆,就在沙地上掩埋一堆,她一面泻,一面埋,泻了十几堆,还没停下来。那个女人蹲在那里忽然唱起歌来,情景非常地滑稽,躲在旁边偷看的三毛,禁不住大笑特笑,被众人发现行迹,荷西只好带着三毛,落荒而逃,结束这场奇异的沙漠观浴记!
三毛和荷西在沙漠居住了一年半后,他们热情善良,慷慨大方,荷西成了邻居的电器修理匠、木匠、泥水工;三毛则成了代书、护士、老师、裁缝。和邻居当地居民互动一多,故事也就多了,沙漠当中,少不了一些特殊的趣味插曲。
一次,两人到海里钓鱼贴补家用,去“娣娣酒店”卖鱼时发生的到了酒店门口,三毛对荷西说:「你进去,我在外面等。」等了快20分钟,不见荷西出来。三毛拎了一条鱼,也走进去,恰好看见柜台里一个性感“娣娣”在摸荷西的脸,荷西像一只呆头鸡一样站着。
「我大步走上去,对那个女人很凶的绷着脸大吼一声:“买鱼不买,500块一斤。”一面将手里拎着的死鱼重重的摔在酒吧上,发出啪一声巨响。“怎么乱涨价,你先生刚刚说5O块一斤。”我瞪着她,心里想,你再敢摸一下荷西的脸,我就涨到5000块一斤。荷西一把将我推出酒店,轻声说:“你就会进来捣蛋,我差一点全部卖给她了。”
“不买拉倒,你卖鱼还是卖笑?居然让她摸你的脸。”我举起手来就去打荷西,他知道理亏,抱住头任我乱打。一气之下,又冲进酒店去将那条在酒吧上的大鱼一把抽回来。」〈三毛「素人渔夫」〉
三毛的邻居经常来向她要东西,从刀叉餐具、灯泡、棉花、吹风机,各类生活用品,甚至不告而取她的衣物、鞋子,有借不还、索求无度的情况多到三毛有时真是受不了了!
三毛的邻居外表看起来是骯脏的沙哈拉威人,但他们并非穷苦人家。
三毛婚前经常离开阿雍小镇到大漠旅行,每次回来就好象刚被强盗抢过ㄧ样,沙漠中的沙哈拉威人穷到连她的帐篷钉子都拔走了。
跟据阿雍当地人的说法,没有经济基础的沙哈拉威人,根本不可能住到小镇来,而能住到三毛居住的金河大道长街的沙哈威人更是沙漠里的财主,他们有西国政府的补助金,有正当职业,有些还把房子租给欧洲人住,养了大批的羊群,有的还在镇上开了店,但是他们的衣服还是脏的,体味还是重。邻居的小孩经常守在三毛家的门口跟她要钱,其中包括了房东的孩子。
三毛反省了自己的行为,她认为应该怪她自己,他们待人太亲善,而沙哈拉威人跟文明世界的人对于物质的看法,差异太大了。
邻居最觊觎也最让三毛担心的,属于她家可出借的,还包括她的丈夫荷西。一般的沙哈拉威女子皮肤是淡色的,脸孔秀丽,她们在其族人面前都带着面纱,来到她家她们总是很自然地把面纱拿掉,一位沙哈拉威美女蜜娜老是打扮的清洁来她家看荷西,看得久了没什么意思,她老喊荷西到她家去,替她修东西,有一天荷西夫妇在吃饭,她又来门口喊,荷西站起来,三毛要他坐下,说是:「不许去,继续吃饭!」蜜娜站在窗前,荷西又看了她一眼,三毛要荷西把她当成「海市蜃楼」,不许看,后来蜜娜结婚了,三毛乐得送她一大块衣料。
写进「芳邻」故事,邻居小孩拉布的母亲,把骆驼尸体放在三毛门口,拉布来敲门说她母亲交代了,要借三毛的冰箱冰骆驼肉,三毛那鞋盒一般大的冰箱里,哪里摆得下骆驼啊?三毛拒绝了,换来的是拉布母亲的一句话:「你拒绝了我,伤害了我的骄傲。」这句精彩的对白,实在让人忍俊不禁。后来三毛向邻居借火柴,借了三根以后,邻居不理她了,那包火柴盒根本是三毛借他的,所以三毛也学会说那ㄧ句:「你拒绝我,伤害了我的骄傲!」
第三部分:成都,最后的黑白影像第六章 沙漠里的中国饭店(4)
跟这些邻居深入交往,三毛从女孩姑卡出嫁的事件感受到沙漠落后生活的「文化惊骇」!
三毛的房东警官罕地的女儿姑卡,长得很胖很美丽,看来像有三十岁,初见面时,姑卡身边围着一群小孩,她以为姑卡是房东太太,哪知那是房东女儿不说,且姑卡只有十岁,奇怪的是,这里的女人不会数数,只有她们的父亲知道女儿几岁。
房东夫妇来喝茶时,托三毛告诉姑卡即将出嫁,三毛反问他们自己为人父母为何不说?罕地还理直气壮说,这种事怎好直说?且说他的妻子嫁他的时,只有八岁。
男方是罕地的手下阿布弟,聘金有二十四万西币,合台币十三万多。依当地习俗,男方住到女方家来,满了六年以后才带妻子回男方家。
男方乘吉普车来迎亲,阿布弟下车一进门粗暴地抓住姑卡手臂往外拖,阿布弟的朋友一边笑姑卡,一边帮着去拖姑卡的手臂,姑卡回击,将手抓了阿布弟脸上出了血痕,原来这是结婚的风俗,新娘必须抗争一路扭打,可怜的姑卡因为太胖,身子很难扭动应架,三毛在旁看了干著急。
一晚喧嚣,阿布弟进了洞房,所有的宾客还在房外大厅守候,依习俗,初夜新娘必须哭叫,三毛简直没办法听到那一声真切的哭泣与痛,那么的无助哀伤。阿布弟过些时后出来,手里扬起一块染血的红布,四周响起一阵欢呼,三毛的眼角湿润了,姑卡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啊?想不到沙漠的婚礼,只是公然无耻地见证暴力取夺小女孩的贞洁。
往后,姑卡见到三毛她低声地问,有没有吃了不生小孩的药,三毛会给的。这个故事写在「娃娃新娘」,那是三毛必须直视沙漠风俗与人性的黑暗内在。
荷西与三毛到两百公里之外寻找小乌龟化石,他们驱车在群山之中,误入了一片湿地,下车指挥的荷西深陷泥沼之中,不到几秒钟,湿泥淹没到了他的胸口,三毛跑回车中,发现竟没有带施救的工具。这是地平线亮起了车灯,三毛幻想找到援手,没想到竟碰到了一伙歹人。
荷西夫妇在沙漠生活最惊悚、最危险的一幕发生在《荒山之夜》。
三毛在沙漠生活一段时间后,经常得搭别人便车,否则只能在沙漠长行,非常辛苦。当他们有了汽车以后,常会在黄昏开车出去,看海市蜃楼,或者到远古的瀚海找寻化石与贝壳。
这一天荷西一下班拉着三毛上车,开到两百多公里之外去找小乌龟化石。他们走得匆忙,没带厚衣服、毯子、食物这些该在沙漠长程旅途准备得东西,所幸还带了皮酒壶,内有一斤红酒。他们经过附近三百多里内唯一的群山,其实是一大群被风积成的高高的沙堆,约一百公尺高,每一堆沙堆,距离都差不多,人一进来很容易迷失方向,三毛叫它「迷宫山」 。
他们穿过迷宫山往东走,不到半小时,车子穿进一片深咖啡红的低地,地上还笼罩一大层的雾气,三毛猜测,这在几千万年前可能是一条宽阔的河流。
荷西下车去指挥三毛开车,却发现整片低地是湿泥,荷西已经陷进泥沼,几秒钟之内,湿泥淹没到他的膝盖到大腿、腰部,荷西只能抱住泥沼当中的大石,三毛跑回车上,车上竟无一物可以设法拉他出来。
沙漠气温降得很快,救援荷西的时间拖长了,荷西就算不被湿泥没顶,也会冻死。三毛估计绝不能开车返头出了迷宫山找人来救,那样荷西是活下去的。
这时地平线那边有车灯亮起,从远方开过来,三毛按喇叭求救!
吉普车跳下三个沙哈拉威人在三十公尺外停下来,姿态戒备在远处观望,三毛跑去他们面前,指着荷西的方向,请托他们去救,他们不肯去救,其中一个人还生起了歹念,从三毛背后抱住她,一只手已经摸到胸口来了。
荷西在对面山坡上看到这一幕,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