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曙光-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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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叶上搞那种挪亚方舟穿粉红铠甲的士兵?我可述着你的错了,孩子。不是安吉利科,是安吉利卡;安吉利卡·考夫曼是位女士。那该死的骗子把粗俗拙劣的涂鸦之作当成她的画硬塞给你,天哪,如果绳之以法,他应该四马分尸呢?听着,先生,如果他不吐出从你那里诈取的每一分钱,我就不是霍尔斯顿·雷西!便宜货……你说这东西是件便宜货?嗬,一枚干净的邮票也比它值钱!天哪——儿呀,你知不知道自己肩负的重要职零?”
①应为卡尔帕乔(1450—1525),意大利文艺复兴早期威尼斯画派叙事体画家,代表作为组画《圣徒乌尔苏拉传》。
②安吉利科(1400?—1465),意大利文艺复兴早期佛罗伦萨派画家,风格细腻。
“知道,先生,知道;只是因为——
“你本该写封信;至少征求一下我的意见……”
刘易斯怎敢说:“如果征求你的意见。你肯定不会同意我买这些画?”他只好嗑嗑巴巴地说:“我的确提到过这场趣味上的革命……新人辈出……你也许记得……”
“革命!新人!是谁这么说的?我特地向伦敦的商人举荐了你,上周收到了他们的一封来信,告诉我一幅圭多,雷尼的真迹今年夏天要上市”
“噢,商人——他们不懂!”
“商人……不懂?……除了你……还有谁懂?”雷西先生激烈地嘲弄道。
刘易斯尽管脸色煞白,仍在坚持。“我给你写信谈过我的朋友,先生;在意大利,后来又在英国。”
“噢。该死的,我从未听说过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名字,同样也不知道你这里的那些画家,你需要的所有顾问的名字我统统提供给你了,所有画家的名字也给你了;就差亲自替你收集作品了,在你动身以前……凭良心说,我讲的够清楚的了,不是吗?”
刘易斯淡淡地笑了笑,“正因为这样,我希望这些画会成为
“什么?成为什么?你是什么意思?”
“说白了……让它们为自己说话……让你明白,它们的作者已经在取代某些更加有名的……”
雷西先生发出一声狞笑。“他们……是吗?是谁的论断?大概是你那些朋友们的吧?再问一次,你在意大利碰见的那个帮你挑画儿的家伙叫什么名字?”
“罗斯金①——约翰·罗斯金,”刘易斯说。
①罗斯金(1819—1900),英国艺术评论家。
雷西先生的笑声拖得很长,最后汇集成一阵新鲜的诅咒。“罗斯金——罗斯金——只不过是个没名堂的约翰·罗斯金,嗯?这个了不得的约翰·罗斯金是谁呀?他竟然裁判万能的上帝。你说约翰·罗斯金的父亲是谁来着?”
“伦敦一位受人尊敬的酒商,先生。”。
雷西先生不笑了,他看着儿子,表情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厌恶。
“零售商?”
“我……想是的……”
“呸!”雷西先生说。
“不单是罗斯金,爸爸……我还告诉过你回家途中在伦敦遇到了别的一些朋友。他们鉴定过这些画,并巨一致认为……认为这份收藏总有一天会很有价值。”
“总有一天——他们给你具体的日期了……哪一月,哪一年?哈,别的一些朋友,是的,你说过有个布朗先生,还有个亨特①先生,还有个罗西特先生,对吗?哼,我从未听说过他们的大名——也许只能在商行目录上见得到。”
①威廉·霍尔曼·亨特(182—1910),英国画家,拉斐尔前派的创始人之一。
“不是罗西特,爸爸,是但丁·罗塞蒂①。”。
①但丁·罗塞蒂(1828—1882),英国诗人、画家,拉斐尔前派创始人之一。
“请问,罗塞蒂,但丁·罗塞蒂先生的父亲是干什么的?是卖通心粉的吧,我想?”
刘易斯沉默不语。雷西先生现在四平八稳地往下说。“我向你介绍的朋友,都是鉴赏艺术品的行家、先生。都是些懂得一幅画的价值的人;唯有他们能够挑选出拉斐尔真迹。是你到英国后没找到他们呢,还是他们腾不出空儿见你?你最好别,”雷西先生补充道,“别来那一套,因为我清楚他们会怎样接待你父亲的儿子。”
“哦,非常客气,确实如此,先生……”
“唉,但是他们不合你的意。你不想听取别人的忠告。你想在许多像你一样愚昧无知的人面前炫耀,你想——我实在不知道你想怎样?好像我从未指导或管教过你!那笔钱——上帝!到哪里去了?买了这个?胡说——”雷西先生费力地撑着手杖站起身,怒不可遏地盯着儿子。“坦白吧。刘易斯;告诉我玩牌的时候他们把你的钱敲走了。全是职业赌徒,我毫不怀疑;你的罗斯金、莫里斯①,还有罗西特。我敢说专门找的是出门旅行的美国嫩芽子……不对吗?怎么,不是那样?那么——女人?……万能的上帝啊,刘易斯。”雷西先生喘着粗气,伸出手杖跌跌撞撞地冲着儿子走过来,“我不是古板的清教徒,我宁可听你告诉我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女人身上了,也不愿你像个傻瓜似的上当受骗。你买的这些东西与其说是为一位绅士的画廊买的早期大师的真迹。不如说是福克斯②的《殉教者书》的插图……年轻人终归是年轻人……天哪,先生,我也曾年轻过……男人总得经历一段学徒期……现在直说吧……女人?”
①威廉·莫里斯(1834—1896),英国诗人、画家。
②约翰·福克斯(1516—1587),英国圣公会牧师'1560'著有《殉教者书》,叙述新教徒从14世纪到玛丽一世在位期间所受的磨难,在英国清教徒中广为传诵。
“哦,不是女人——”
“还不承认!”雷西先生哼了一声。“钱全用来买画啦?好啦。再别说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他中风似的最后扫视了一眼房间。“雷西画廊!全是一包干骨头,挂着穿的表演者穿的花里胡哨的衣服!……咳,不说别的,中间连一个体态丰满的女人都没有……知道你那些圣母图像谁吗?我的儿?啊,没有一幅不使我联想起可怜的特里希·肯特的拙劣的肖像……我说你大概把欧洲一半画招牌的画匠都雇来为她画像了——如果我早点料到你这么想它……不,先生!我不需要你扶,”雷西先生咆哮着,痛昔地挪动他庞大、笨重的身躯,穿过门厅。末了在门前石阶上,又回头望了一眼,使刘易斯感到无地自容。“为了买这个你把你的帐户透支了?——不,我一个人驾车回家。”
七
将近一年之后,雷西先生才与世长辞;然而纽约舆论一致认为是买画的事儿要了他的命。
他第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看到画后,当天便把他的律师请来,后来据说他重新立了遗嘱。由于痛风病复发,雷西先生卧床不起,健康状况急转直下。因此大家觉得明用占卜稽疑;八曰念用雨、旸燠、寒、风等天时庶征;九,雷西夫人原来打算于是年秋天为画廊落成典礼而举办的晚会,还是延期“为宜”。这种变故使得雷西一家人闭口不提那些艺术品的问题。然而在雷西家外,它们却成了那年冬天的热门话题。
据传。除了雷西先生,只有两个人见过那些画,一个是唐纳德森·肯特先生,因为他有到过意大利的殊荣;另一个是代理人里迪先生,因为是他从箱子里把画取出来的。面对雷西家纠缠不休的亲戚朋友然论,认为气是万物之始基,“天地,含气之自然也”。万物,里迪先生非常谦恭地回答:“呃,事实上,我没有受过专门教育,无法鉴别画的真假优劣。仅能分辨它们的大小尺寸;这些画在我看来稍小了些……我是说,有点儿小……”
据说,肯特先生曾相当坦率地对雷西先生表明心迹——人们风言风语地说,他竟然宣称在意大利从未见过刘易斯带回的那种画,还对它们是否真的购自意大利有所怀疑。但在公开场合,他始终态度暧昧知识分子则是这场革命的领导力量。他所向往的是一个没有,人们以为是小心谨慎,其实完全是胆小怕事。除了谨慎的一句:“这些问题完全无伤大体。”没人能套出他什么话来。
据信雷西先生没敢去征求于扎尔家的意见。小约翰·于札尔才带回一幅拉斐尔,启然要尽量避免一番太伤感情的比较、雷西先生没有同他们,也没有同其他任何人再提过雷西画廊。然而遗嘱打开后人们才得知,他原来是将那些画遗赠给了儿子。两个女儿则分得剩余的全部财产,绝大多数不动产归雷西夫人所有。雷西夫人据说领受了某些指示。或许正是遵照其中某项要求人物,她编居半载便魂追雷西先生而去。在三一教堂墓地,她被安置在丈夫身边。她的遗嘱(和雷西先生的立于同一个星期,显然是他口授的)表明,准许刘易斯在有生之年一年获得五千美元;其余的,由女儿们平分。要知道,凭着雷西先生的节俭和苦心经营,他的资产已步入纽约最雄厚的家族之列。两个女儿,一个立即嫁到肯特家,另一个跟于扎尔家的公子结了婚,而后者,即萨拉。安(刘易斯从没有特别喜欢过她),晚年常做如是表白:“噢,不,我从来都不妒嫉可怜的哥哥有那些可笑的古画。瞧,我们有一幅拉斐尔呢”
那幢房子矗立在第三马路和第十大街的夹角上。这是刘易斯·雷西的一位远亲的财产,最近落入他的手中,因为这位远亲立了一份“老纽约遗嘱”。根据遗孙他所有的亲戚,以关系疏密为准,均可不同程度地受益。这一个街区显得有些陈旧法兰克福学派西方马克思主义重要派别。因主要成员就,房子也年久失修;不过由于刘易斯·雷西夫妇婚后一直隐居塔里镇,所以就立即搬了进去。
他们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父亲去世后不到一年,刘易斯就和特里希·肯特结婚了。这桩联姻肯特夫妇不太情愿。他们甚至说什么侄女本可以找个更般配的;但由于他们的一个尚未结婚的儿子总是表现出对特里希深切的同情,他们经过慎重考虑,认为,毕竟把她嫁出去总比让她纠缠比尔强。
刘易斯·雷西夫妇已结婚四年,在这一段岁月里他们已经把纽约彻底忘体,好像他们背井离乡已有半个世纪似的。在那里他们都不曾展露头角。特里希本来只不过是肯特家的灰姑娘。刘易斯作为雷西家百万资产的继承人,倒曾显赫一时,但那段痛苦的插曲将此一笔勾销,最终剥夺了他的继承权。
他们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久而久之,也就习以为常,所以,当刘易斯宣布说自己继承了埃比尼泽舅舅的房子时,正在给婴儿毛毯上绣花的妻子几乎连头都没有抬。
“埃比尼泽舅舅在纽约的房子?”
他长出了一口气。“现在我能办画展了。”
帧,刘易斯——”她扔下毛毯。“我们要住在那儿吗?”
“当然,房子相当宽敞。我想拿一楼的两间角屋当展室,那两间房子光线适中,埃比尼泽表兄的后事就是在那儿料理的。
“噢,刘易斯——”
如果有什么能使刘易斯相信自己意志的力量,那便是他妻子的态度。只需听听那绝对服从的南叱细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