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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维迪亚爵士的影子-第17章

小说: 维迪亚爵士的影子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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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他讲了这些。
  他说:“恐怖的兴趣。”
  我们继续走下去。
  他说:“我回去以后,就要去找安德烈。”
  安德烈·朵奇是他的出版商。他还在想着他的小说,全是因为我问他有关写作的问题,才激发出这般心思。
  “我要对他说,‘安德烈,这本书我要一千英磅’。”
  在我听来,这像是一笔大钱,然而,还是少于我与乌干达政府签的合约上一年的薪资。
  “我想,他会了解的,”维迪亚说,“我想,他会照付的。”
  我们还继续走在瓦砾铺就的空荡路上,落叶与碎纸乏人清扫。走在奇森邑中央,周遭林立隐暗的别墅,漆黑暗夜中,听着湖水拍岸绵绵不绝的水声。
  那些狗并未事先警告我们──或许,它们老早就盯上我们,等着我们走得更靠近些。一开始,没听到狗吠。不过,状况很快就明朗了,我们显然已经走得太过深入,进入镇上划做住宅区的部分了,因为,一转眼间,我们就被一群恶犬给包围住了,狗群恐惧与费力地喘气,一直到我们被完全包围了,它们才开始振声吠叫。它们的叫声凄厉可怖,它们獠牙毕现,颈上鬃毛发指。它们发出哽咽的噪音。它们在我脚踝附近垂涎徘徊,声音听来疯狂,恍如就要杀掉我们,再据以分食──它们的吠叫声中透露着饥饿与残暴的力道。
  维迪亚说:“这些狗是训练来攻击非洲人的。”
  他比我预期的要沉着稳定。我从小到大,对于侵略性恶犬一直有种恐惧。“那些狗知道你害怕,”人家曾经这么说,“所以,它们才会一直叫。”那根本鬼话连篇。大部分的狗跟狼一样,反应奇快,还有群集心态、仗势欺人,这才是它们狂吠的原因。狗主人就是它们的雄性领袖,更加激发狗群的这种行为,好作为他们的武器,他们的奴隶。
  我呼喝着:“关达!关达!”──滚开!──兀自以为它们该听得懂斯瓦希里语。我的声音只让它们更加恼怒。
  维迪亚小心翼翼,不让自己背对狗群,现在,狗群中混杂着驻卫犬和流浪狗。他猛地进击恶犬,做势要举腿狠踹这些畜生。
  “它们就是欠人踢。”
  狗群四散,一边倒退,一边奋力狂吠。
  “要是它们屁股上吃我一记卫得熊,它们就晓得厉害了。”
  他脚上穿着厚重的皮鞋,挥舞着他的手杖。他的丛林帽紧箍在他头上。见到狗群退却,他再度向它们进击,迫使它们退得更远。这个小个头男人,在一个如此偏远的非洲小镇上,在这样一条黑街上击退群犬,让我印象良深。
  它们并没有住嘴消音。其实,它们叫得比先前还大声,在维迪亚吓退它们之后,高声抗议。不过,现在我们可以继续前行了。我很感激他。这样紧要关头也没害他烦扰。他蹙起眉头。
  他说:“又是一个贱货烂镇。”


获得肯定(1)


  我们回到米拉玛的时候,那一大家子比利时人还在争吵。他们移位到前厅了,啜饮咖啡,在明亮的桌凳之间叫嚣。前厅搁着几把摇动的扶手椅和花边垫子与脚凳,壁架上几尊小小的牧羊女瓷像,以及几帧框裱起来的石版画作,画着列日、根特和安特卫普。走廊上站着一个非洲人,像是值班一样,手持托盘,等着客人召唤。
  “真是烂透了。”
  没错,我也看到了,不过,我也惊鸿一瞥,看见殖民地的过去,像一尊稀奇古董,而今磨损破败。我并不认为,丛林会像维迪亚说的一样逐步入侵。我感觉,这股比利时文化即将被卢旺达文化所取代,而我们也无从预期来日将呈现何等面貌。
  维迪亚以他一贯质询的语气,向米拉玛的比利时老板娘问道:“你们生意总是这么差吗?”
  那个壮硕的女人耸耸肩,与他同样直接地回嘴,说道:“只要刚果闹革命,生意就好得不得了。”
  第二天,我们驱车直奔哥马,并在基伏湖畔的餐馆解决午餐。又是起士三明治:非洲真不是个厚待素食者的地方。
  “他们在法国、意大利和西班牙都说,‘我们咖啡见’。即使是教育程度不差的人也犯这种文法错误。”他看我有耳无心的,便说:“你现在脑子在想着你的写作。”
  我说:“不会呀。”不过,我确实在想──那个简单的问题。我如何从当时我的位置,爬到像他那样的位阶呢?
  “你真的确定要当作家吗?”他问道,“作家这一行苦得很。虽然说,你可以保有自由。不过,如果你不是作家的料子,写作会逼死你。”
  我说,我能写的,我是那块料子。
  “你到伦敦来。我给你介绍认识些人。”
  我说,我会尽量设法成行的,也许在圣诞节前后。
  “这些人都是些劣货,什么都不懂的草包。举例而言,他们的领袖──伊安·史密斯──”
  伊安·史密斯日前才片面宣布罗德西亚独立,目前那个国家在少数白种人的统治之下。
  “伊安·史密斯根本就是个劣货。他只配在索立修理脚踏车。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维迪亚一面说话,一面眺望远方。午餐结束之后,他提议我们往邻近道路上走走,散散步。我们走上路之后,我才发觉,原来,刚刚他一直盯着一块写着R。 J。派特尔的招牌,他打算再度传布他的福音教诲。
  店里的印度老板对我们说道:“嗨!”对着这个头戴丛林帽,一脚刚刚踏进店里的印度人微笑。“你们不是刚果人。我知道的。”
  我说:“我们是从乌干达来的。”
  维迪亚开门见山地说:“生意怎么样?”
  “马马虎虎。人们有需要,我在这里独家供应很多东西。”
  “你家里人怎么样?”
  “那位就是我女儿,”派特尔先生说道,做手势指着货架旁边一位年轻女郎,女郎转身背对我们。派特尔先生站在堆满一大盆的食盐前面。“这个店都是她在管。我还得照顾许多其他生意。”
  “哪些其他生意啊?”
  派特尔先生说:“太多了,跟你也说不上来。”他嘴巴嘻开,发出一个近乎大笑的声音。“这里不过是一家小店。我其他事业占我时间多啊。还有房地产。”
  “不过,钱在这里像废纸一样,”维迪亚说,“你又怎么应付呢?”
  “我应付得来的。我办法多得很。”
  “所以说,你一点也不担心。”
  “哈!我日子好得粉呢。”“好得粉”,正是他说的。
  他开始舀起一勺勺的盐,倒进纸袋里面,每舀一勺就喃喃自语。
  “到了紧要关头的时候,你该怎么办?时局越来越紧张了,你也知道。”
  派特尔先生说道:“我自有出路。”经过维迪亚一连串质问,他的神情也收敛严谨起来。他还在舀盐、自语,卷折着褐色纸袋,作响。“我不会有事的。”
  “那你的女儿怎么办?”
  “她也不会有事的。”接着,他停顿不语。他说:“失陪了。”就转身过去,不再搭理维迪亚。
  我问道:“那么,你觉得怎么样?”
  我们已经离开那家店铺了,闲晃在空旷的哥马路上,维迪亚像个军人一样阔步行进。
  “他在撒谎。”
  那个人讲的话,他一个字也不相信。


获得肯定(2)


  “他一个蹦子儿也动不了。非洲人会占了他的店和他的货。他讲自己其他的买卖时,根本就在鬼扯。你看看,他又是怎么对待他的女儿的?逼她在那里工作。”
  基伏湖映照着高湿低垂、灰色的赤道天空,呈现一片黯淡银灰湖面。沿着湖畔生长的树木,也因为天色昏灰,而显得晦暗而不透光。街上行人瞪着我们张望,虽然,身上穿着褪色制服的军人没往我们的方向多看几眼,只是重步行军过去,皮靴橐橐踏步,扬起一阵灰尘。他们的靴子与来复枪,式样老旧,看来却坚不可摧。音乐奏起,刚果歌曲听来很有巴西风味,马林巴与喇叭高鸣。军士、无家孤儿、野狗、鸡群,以及破裂的招牌,在刚果偏远的一角。
  “他是个死人,”维迪亚讲起R。 J。派特尔,“他们全都是死人。”
  之前,在坎帕拉与内罗毕,我曾经听他这么讲过。不过,当派特尔说他不会有事的时候,我倒是相信他的。而我也因为身处非洲之心而兴奋。在我看来,倘若你将手指捺在非洲大陆地图中央,那就是这个地方,哥马,泥泞的湖畔地区。我试着以维迪亚的目光看待周遭,不过,我办不到。我既不曾经历过他的生活,也没写过他的书。他决定的心意快如旋风:观察对他而言,就是拟定结论。我知道,不管我写些什么,跟他的观点都不会相仿。他不曾问我想法如何,说不定还是一桩好事呢。
  “我很高兴,我也见识到这一点,”他说,“我想,我们该走了。”
  我们再在米拉玛过了一夜,再度置身于纷扰争端的比利时人之间,堆满菜肴的餐桌,过于明亮的桌灯,接着,我们再度驱车前往鲁亨格里,直奔乌干达国界。
  维迪亚说;“我想你一定会干得很好的。”我们即将到家,他爽朗多了,精神也显得振奋不少。
  今年四月,我就满二十五岁了。我在非洲以外地区,毫无出版建树。我很渴望给自己的小说找个出版公司。我吞吞吐吐地跟他这么说了。
  “别担心,”他说,“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要在四十岁以前就搂了一大堆钱。答应我,你绝对不会那么做。”
  我答应他了,跟他保证,我不在日后十五年之间大发横财。
  “先专注在你的写作。等你过了四十,没问题──你爱赚多少钱,就赚多少钱。”
  维迪亚离四十还远着,不过,他讲起话来比我爸爸还老气。
  我们继续开车,上上下下在基杰奇山丘。车身顺着七弯八拐,重新开上大草原。广袤无垠的非洲晴空下,我们经过大型野生动物与长腿苍鹭,驶过纸草丛生的沼泽。现在,一切看来都如此熟悉。
  回到坎帕拉,在我的房子里,他还在我家做客,我满脑子都是他讲过的话,以及我想落笔写下的东西。我甚至连澡也还没洗,还来不及沐浴去除狩猎远行沾上的尘土,就急忙冲进书房,开始写了起来。
  经过我的房门时,维迪亚探头进来一看,欢呼一声:“这就对了!”他很高兴,“以前我也是这样。晚上,有的时候,我们参加人家的晚宴回来,我就会直接进书房写东西,就像那样,我身上连外套都还没脱下来呢。”
  他踱进书房,浏览散在一旁的稿纸。他上下颠倒地看着。我本想将纸张移正,方便他阅读,他却说:“不,我不是在看你的文章。我在看你这一笔字。”
  他看得更仔细了。


获得肯定(3)


  “是。是。是。”他点点头,“这笔字不像美国人写的。非常特殊。直率,知性。那就是你。”这话可比他的认可还受用。
  一连数周,他都热切地讲着要离开乌干达,回到伦敦。在他临行之前,他送我一条他在英国买的领带。“当时,我就知道,我一定会碰到可以送这条领带的人。我想送给你。”领带崭新,非常细窄──那正是设计风格所在──而且还是橘色的。当时,领带还放在原装浅盒里面。我从不打领带,不过,我很感谢他送我这个礼物。在他临走当天,他又送我另外一个礼物。他详尽无遗地跟我讲述他做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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