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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童年-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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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出门,看他上了大车,震动的车轮摇摇晃晃地走在泥泞的路上。 
  他刚走,姥姥就开始冲洗那间房子,我在屋了里来回走了故意打扰她。 
  “快走开!” 
  “你们为什么把他赶走?” 
  “这不是你问的!” 
  “你们都是混蛋!” 
  “你疯了?” 
  她抡起了拖把,吓唬我。 
  “我没说你!除了你,都是混蛋!” 
  吃晚饭的时候,姥爷说: 
  “谢天谢地,看不见他了!这家伙让我心口窝堵得慌!” 
  我恨恨地把勺子弄断了,又挨了一顿揍。 
  我和我们祖国中的无数优秀人物的第一个的友谊,就这么结束了。 

 



 




 第9节



  回忆过去,我以为自己那时可以说是个蜂窝。各式各样的知识和思想,都尽可能地被我吸了进来,其中自然不乏肮脏的东西,可我以为只要是知识就是蜜! 
  “好事情”走了以后,我和彼德大伯挺要好。 
  他也像姥爷那样,干瘦干瘦的,个子矮小很多,像个小孩扮成的老头儿。 
  他脸上皱纹堆累,眼睛却非常灵活,这就显得可笑了。 
  他的头发是浅灰色的,烟斗里冒出来的烟跟他的头发一个颜色。 
  他讲起话来嗡嗡地响,满口的俏皮话,好像在嘲笑所有的人。 
  “开始那几年,伯爵小姐,敬爱的达尼娅·列克塞鞭娜,命令我:‘你当铁匠吧。’“可过了一阵子,她又说:‘你去给园丁帮忙。’“行啊,干什么都行,一个大老粗嘛!’“可过了一阵子,她又说:‘你应该去捕鱼!’“行啊,去捕鱼!我刚爱上这一行,又去赶马车,收租子……” 
  “再后来,小姐还没来得及再让我改行,农奴就被解放了,我身边只剩了这匹马,它现在就是我的公爵小姐!” 
  这是一匹衰老的白马,浑身的肮脏使它变成了一匹杂色马。 
  它皮包着骨头,两眼昏花,脚步迟缓。 
  彼德对它一向毕恭毕敬,不打它,也不骂它,叫它丹尼加。 
  姥爷问他: 
  “为什么要用基督教的名字叫一匹牲口?” 
  “噢,尊敬的华西里·华西里耶夫,不是的,基督教里可只有一个达吉阳娜啊!” 
  彼德大伯认字儿,把《圣经》读得烂熟,他经常和姥爷争论圣人里谁更神圣。 
  他们批评那些有罪的古人,特别是阿萨龙,经常对他破口大骂,有的时候,他们的争论则完全是语法性质的。 
  彼德很爱清洁,他总是把院子里的碎砖烂石踢开,一边踢一骂: 
  “碍事儿的东西!” 
  他很喜欢说话,似乎是个快乐的人。可有时他坐在角落里,半天不说一句话: 
  “彼德大伯,怎么啦?” 
  “滚!”他粗暴地回答。 
  我们那条街上搬来了一个老爷。脑袋上长着个瘤子。 
  他有个很奇特的习惯,每逢周日或假日,他就坐在窗口上用鸟枪打鸡、猫、狗和乌鸦,有时候还向他不喜欢的行人开枪。 
  有一回他击中了“好事情”的腰,“好事情”幸亏穿着皮衣才没负伤。他拿着发着蓝光的子弹看了好久。 
  姥爷劝他去告状,可他把子弹一扔: 
  “不值!” 
  另一次,他打中了姥爷的腿。 
  姥爷告了状,可那个老爷不见了。 
  每次听到枪声,彼德大伯总是匆忙地把破帽子往头上一戴,跑出门去。 
  他挺胸抬头,在街上来回走,生怕打不中他似的。 
  那个老爷显然对他没兴趣,众目睽睽之下,彼德大伯经常一无所获地回来。 
  有时候,他兴奋地跑到我们面前: 
  “啊,打着下襟了!” 
  有一回打中了他的肩膀和脖子。姥姥一边用针给他挖子弹,一边说: 
  “你干吗惯着他?小心打瞎你的眼!” 
  “不会的!他算哪门子射手?” 
  “那你在干什么呀?” 
  “逗他玩儿!” 
  他把挑出来的小子弹放在手心里,看了看说: 
  “算哪门子射手啊!” 
  “伯爵小姐有位丈夫叫马蒙德·伊里奇——她的丈夫很多,经常换!——是位军人,啊,那枪法,简直无与伦比! 
  “他只用那种单个儿的大子弹,不用这样的一大把小东西!” 
  “他让傻子伊格纳什加站在远处,在他腰上系一个小瓶子,瓶子悬在他的两腿之间。 
  “‘啪’的一声,瓶子碎了!伊格纳什加傻笑着,高兴透了。 
  “只有那么一次,不知是什么小东西咬他一口,他一动,子弹打中了他的腿!” 
  “马上就叫了大夫来,剁了他的腿,埋了,完了。” 
  “傻子呢?” 
  “他,没事儿!” 
  “他不需要什么手啊,脚啊的,凭他那副傻相就有饭吃了。 
  “人人都喜欢傻瓜,俗话说,只要是法院的就能管人,只要是傻子就不欺负人……” 
  这类故事一点也不让姥姥感到吃惊,因为她知道很多类似的事。 
  我可不行,有点怕: 
  “老爷这样打枪会打死人吗?” 
  “当然”。 
  “他们自己还互相打呢,有一回一个枪骑兵和马蒙德吵了起来,枪骑兵一枪就把马蒙德给打到坟里去了。自己也被流放到了高加索。 
  “这是他们打死了自己人,打死农民就是另一回事儿。” 
  “因为农奴没解放以前,农民还是他们的私人财产,现在浊了,随便打!” 
  “那时候也随便打!” 
  姥姥说。 
  彼德大伯认为是这样: 
  “是啊,私人财产,可不值钱啊……” 
  他跟我很好,比和大人说话要和气,可他身上有一种我不喜欢的东西。 
  他给我的面包片儿抹得果酱总比虽人的厚,,谈话的时候总是一本正经的。 
  “将来想干什么?小爷儿!” 
  “当兵。” 
  “好啊!” 
  “可现在当兵也不易啊,神甫多好,说几句‘上帝保佑’就应付了差事,当神甫比当兵好! 
  “当然,最容易的是渔夫,什么也不用学,习惯了就行了。” 
  他模信着鲈鱼、鲤鲤、石斑鱼上了钩以后的挣扎,样子十分可笑在。 
  “你姥爷打你,你生气吗?” 
  “生气!” 
  “小爷儿,这可是你的不对了。他可是在管教孩子啊,为了你好!” 
  “我的那位伯爵小姐,那打人才叫打人呢”! 
  “她专门养了一个打人的家伙,叫赫里斯托福尔,那家伙,太厉害了,远近闻名。 
  邻近的地主都向伯爵小姐借他,借他去打农奴!” 
  他细心地描摹着这样一幅图画: 
  伯爵小姐穿着白细纱衣裳,戴着天蓝色的头巾,坐在房檐下的红椅子晨,赫里斯托福尔在她前面鞭打那些农夫和农妇。 
  “小爷儿,这个赫里斯托福尔虽然是个梁赞人,可他长得很象茨冈人或是乌克兰人,他唇上的胡子连到耳根儿,下巴刮得青虚虚的。 
  “也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怕别人找他帮忙而装傻,反正他常常坐在厨房里,手里拿着一杯水,然后捉了苍蝇、蝉螂、甲壳虫往里放,淹死为止。有的时候,他从自己的领子上捉到虱子也放到杯子里淹死。” 
  我类故事我知道很多,都是姥姥姥爷讲的。 
  故事千奇百怪,可总有这样的内容:折磨人、欺负人、压迫人! 
  我请求他: 
  “讲点别的吧!” 
  “好好,讲点别的。” 
  “我们那儿有一个厨子……” 
  “哪儿呀?” 
  “伯爵小姐那儿呀!” 
  “伯爵小姐好看吗?” 
  “好看,她还有小胡子呢。漆黑的!” 
  “她的祖先是黑皮肤的德国人,很像阿拉伯人……” 
  “好了,咱们还是讲那个厨子吧,这个故事也逗人呢!” 
  故事是这样的:厨子弄坏了一个大馅饼,主人就逼他一下子吃完,后来他就一病不起了。 
  我很生气: 
  “不可笑!” 
  “那,什么才可笑?” 
  “我不知道……” 
  “那就别说了!” 
  过节的时候,两个萨沙表哥都来了。 
  我们在屋顶上奔来跑去,看见贝德连院子里有个穿绿色皮礼服的老爷,他坐在墙边逗着几只小狗玩。 
  一个萨沙表哥建议去偷他一只狗。我们制定了一个机智的偷窃计划。 
  两个表哥跑到贝德连的大门前,我从这儿吓唬他,把他吓跑以后,他们就进去偷狗。 
  “怎么吓唬呢?” 
  一个表哥说: 
  “往他头上吐唾沫!” 
  吐唾沫算什么,更残酷的事儿我都听多了,我毫不犹豫地执行了我的任务。 
  结果是一场轩然大波。 
  贝德连来了一大群人,当着他们的面,姥爷痛打了我。 
  因为我执行任务时,两个表哥正在大街上玩儿,所以没他们的事。 
  彼德大伯穿着过节时的衣服来看我了: 
  “好啊,小爷儿,对他就该如此,应该用石头砸!” 
  我脑子里浮现出那个老爷的脸:圆乎乎的,没有胡须,像个孩子,他像狗崽子似地叫了起来,一面用手绢擦着脑袋。 
  想到这儿,我注意到了彼德大伯那张皱纹堆累的脸,说话时肌肉的哆嗦,跟姥爷别无二致。 
  “滚开!” 
  我大叫一声。” 
  从此我再也不愿意跟他说话了,同时开始期待着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此事以后,又发生了一件事。 
  贝德连家一向过着喧嚣不已的生活,家里有很多美貌的小姐,军官们和大学生们常来找她们。 
  他们家的玻璃窗是亮堂堂的,快乐的歌声和喊叫声永远在那后面飘出来。 
  姥爷非常不喜欢他们家。 
  “哼,异教徒,不信神的人们!” 
  他还用极其下流的字眼儿骂这家的人们,彼德大伯解释给我听,非常让人恶心。 
  与他们家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奥甫先尼可夫家。 
  我觉着他们家颇有童话色彩:院子里有草坪,中间是口井,井上有一个用根柱子支起来的顶棚。 
  帘户很高,玻璃是模糊的,阳光下映出七彩的光。 
  大门边上有个仓库,也有三个高高的窗户,却是假的,画上去的。 
  院子有点破旧,却非常安详,甚至还有点傲气。 
  偶尔,院子晨有一个瘸腿老头儿走动,雪白的胡子,光光的偶尔,又有一个络腮胡子的老头出来,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马来。 
  那是一匹瘦瘦的灰马,总是有点着头,像个谦恭的尼姑。 
  我的感觉里,这个老头要离开这个院子,可他被魔法镇住了,走不了。 
  院子里似乎总有3个孩子在玩,他们灰衣灰帽灰眼睛,只能从个头儿的高矮来区分。 
  我从墙缝里看他们,他们看不见我。 
  我真希望他们能看见我! 
  他们是那么巧妙而快乐地玩着我所不熟悉的游戏,彼此之间有一种善意的关切,两个哥哥尤其对他们矮胖的弟弟好。 
  他如果摔倒了,他们也像平常人那样笑,可不是恶意的,幸灾乐祸的。他们会马上把他扶起来,看看是不是摔着了,和蔼地说: 
  “看你笨的……” 
  他们不打架,不骂街,又团结又快乐。 
  有一次,我爬到树上冲他们吹口哨。 
  他们一下子就都站住了,看着我,又商量着什么,我赶紧下了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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