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壳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童年 >

第9章

童年-第9章

小说: 童年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把烟叶塞进烟锅,听着产妇的呻吟,前言不搭后语地说: 
  “看看,你姥姥都烧成了什么样儿了,她还能接生? 
  “你听,你舅妈嚎的,别人可是忘不了她了! 
  “你瞧瞧吧,生孩子有多么困难,就是这样,人们还不尊敬妇女! 
  “你可得尊敬女人,尊敬女人就是尊敬母亲!” 
  我坚持不住了,打起了瞌睡。 
  嘈杂的人声、关门的声音、喝醉了的米哈伊尔舅舅的叫喊声不断地把我吵醒,我断断续续地听见了几句奇怪的话: 
  “打开上帝的门……” 
  “来来来,半杯油,半杯甜洒,还有一勺烟渣子……” 
  “让我看看……”这是米哈伊尔舅舅无力的吼声。 
  他瘫坐在地板上,两只手无力地拍打着。 
  我从炕上跳了下来。烧得太热了。 
  可米哈伊尔舅舅突然抓住了我的脚脖子,一使劲,我仰面朝天地倒了下去,脑袋砸在了地板上。 
  “混蛋!”我大骂。 
  他突然跳了起来,把我扔起来又摔地地上: 
  “摔死你个王八蛋……” 
  我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姥爷的膝盖上。 
  他仰着头,摇晃着我,念叨着: 
  “我们都是上帝的不肖子孙,谁也得不到宽恕,谁也得不到……” 
  桌子上还点着蜡烛,可窗外的曙色已经很重了。 
  姥爷低头问我: 
  “怎么样了?哪儿疼?” 
  浑身都疼,头很沉,可我不想说。 
  周围的一切太奇怪了:大厅里的椅子上坐满了陌生人,有神甫,有穿军装的老头子,还有说不上是干什么的一群人。 
  他们一动不动,好像在谛听天外的声音。 
  雅可夫站在门边儿上。 
  姥爷对他说: 
  “你,带他睡觉去!” 
  他作了个手势,招呼我跟他走。 
  进了姥姥的房间,我爬上床,他低声说: 
  “你的娜塔莉娅舅死了!” 
  我对这个消息并不感到特别吃惊,因为她很长时间不露面了。不到厨房里吃饭,也不出门。 
  ‘姥姥呢?” 
  “那边儿呢!” 
  他一挥手,走了。 
  我躺在床上,东张西望。 
  墙角上挂着姥姥的衣服,那后面好像藏着个人;而窗户上好像有很人的脸,他们的头发都特别长,都是瞎子。 
  我藏到了枕头底下,用一保眼窥视着门口。 
  太热了,空气让人窒息,我突然想起了茨冈死时的情景,地板上的血迹在慢慢地流淌。 
  我身上好像碾过了一个载重的军队,把一切都碾碎了……门,缓缓地打开了。 
  姥姥几乎是爬着进来了,她是用肩膀开的门。 
  她对着长明灯伸出两只手,孩子似地哀叫: 
  “疼啊,我的手!” 

 



 




 第5节



  冬天春来,分家了。 
  雅可夫舅舅分在了城里,米哈伊尔分到了河对岸。 
  姥爷在波列沃伊大街上买了一所很有意思的大宅子:楼下是酒馆,上面有阁楼,后花园外是一个山谷,到处都是柳树棵子。 
  “看见了没有,这可都是好鞭子!” 
  姥爷边走边说,踩着融化的雪,指着树条子,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很快就要教你认字了,到那个时候,鞭子就更有用了。” 
  这个宅子里到处都住满了房客,姥爷只给自己在楼上留了一间,姥姥和我则住在顶楼上。 
  顶楼的窗户朝着大街,每逢节日蔌平常日子的夜晚,都可以看见成群的醉汉们从酒馆里走出去,东摇西晃的,乱喊乱叫。 
  有时候他们是让人家从洒馆里扔出来的,他们在地上打个滚儿,又爬起来往洒馆里挤。 
  哗啦,吱扭,嘎吧吧,“哎哟”一阵乱七八糟的响声陡起,他们开始打架了! 
  站在楼上的窗户前看这一切,是那么好玩儿! 
  每天一大早,姥爷就到两个儿的染坊去转转,打个帮手。 
  晚上回来,他总是又累又气的样子。 
  姥姥在家作饭、逢衣服、在花园里种种地,每天都忙得团团转。 
  她吸着鼻烟儿,津津有味儿地打上几个喷嚏,擦擦脸上的汗,说: 
  “噢,感谢圣母,一切都变得如此美好了! 
  “阿辽沙,找的宝贝,咱们过得多么安宁啊!” 
  安宁? 
  我一点也没觉着有什么安宁,! 
  一天到晚,房客们在院子里乱哄哄地来来往往,邻居的女人们经常跑过来,说这个说那个,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总有人喊: 
  “阿库琳娜·伊凡诺芙娜!” 
  阿库琳娜·伊凡诺芙娜对谁都是那么和蔼可亲,无微不至地关怀着每一个人。 
  她用大拇把烟丝塞进鼻孔,小心地用红方格手绢擦试一下鼻子和手指,开了口: 
  “我的太太,防备长虱子,就要常洗澡,洗薄荷蒸汽浴! 
  “长了癣疥也不要紧,一勺干净的鹅油、一点点汞,三两滴水银,放在碟子里,用一片破洋磁研7下,抹到身上就行啦! 
  “千万不能用木头或骨头来研,那样水银就毁了;也不能用铜或银的器皿,那样会伤皮肤。” 
  有时候,她稍一沉吟,尔后说: 
  “大娘啊,您去彼卓瑞找阿萨夫吧,我回答不了您的问题。” 
  她为人家接生、调解家庭叫纷、给孩子们治病,背育“圣母的梦”(据说女人背会了它,可以交上好运!)介绍一些日常生活的常识: 
  “王瓜什么时候该腌了,它自己会告诉你,那就是没了土性子气,就行了。 
  “格瓦斯要发酵以后够味,千万别作甜了,放一点葡萄干就行了。如果放糖的话,一桶洒,最多放上半两糖。 
  “酸牛奶有很多做法: 
  有西班牙风味儿的,的多瑙河风味儿的,还有高加索风味儿的……” 
  我整天跟着她在院子里转来转去,跟她串门,有时候她在别人家里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喝着茶,讲各种各样的故事。 
  我总跟着她,几乎成了她的尾巴。 
  在这一段生活的记记之中,除了这位成天忙个不停的老太太,我的脑子里就是空白了。 
  有一回我问姥姥: 
  “你会巫术吗? 
  她一笑,沉思了一下说: 
  “巫术可是一门学问啊,很难的,我可不行,我不认字儿! 
  “你看你姥爷,他多聪明啊,他认字儿,圣母没让我聪明!” 
  然后她讲起了她自己的故事: 
  “我从小就是孤儿,我母亲很穷还是个残废! 
  “她作闺女时让地主吓吓得,晚上她跳窗户,摔残了半边身子! 
  “她的右手萎缩了。这对于一个以卖花边为生的女拥来说,可是致命的打击! 
  “地主赶走了她。她到处流浪,乞讨为生。那个时候,人们比现在富有,巴拉罕纳的木匠和织花边儿的人们,都很善良。 
  “每年一到秋天,我和母亲就留在城里要饭,等到天使长加富里洛把宝剑一挥,赶走了冬天,我们就继续向前走,随便走到哪儿就到哪儿吧。 
  “去过穆罗姆,去过尤列维茨,没着伏尔加河往上游走过,也没着静静奥卡河走过。 
  “春夏之后,在大地上流浪,真是一件美事儿啊!青草绒绒,鲜花盛开,自由自在地呼吸着甜而温暖的空气! 
  “有时候,母亲闭上蓝色的眼睛,唱起歌儿来,花草树木都坚起了耳朵,内也停了,大地在听她歌唱! 
  “流浪的生活实在很好玩儿,可我逐渐长大,母亲觉着再领着我到处要饭,真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于是,我们就在巴拉罕纳城住了下来,每天她都到街上去,挨门挨户地去乞讨,逢到什么节日,就到教堂门口去等待人们的施舍。 
  “我呢,坐在家里学习织花边儿,我拚命地学,想学会了,好帮助母亲。 
  “两年多的时间,我就学会了全需都有了名儿,人们都知道来找我作手工了:‘喂,阿库莉娅,给我织一件吧!’我特别高兴,像过年似的! 
  “这当然都是妈妈教得好了,尽管她只有一只手,不能操做,可她很会指点,你要知道,一个好老师比什么都重要! 
  “我不由自主地就有点处他。我说:‘妈妈,你不用再去要饭了,我可以养活你啦!’她说,你给我闭嘴,你要知道,这是给你攒钱买嫁妆的!’“后来,你姥爷出现了,他可是个出公的小伙子,才22岁,就当上一艘大船的工长了! 
  “她母亲仔细地审祺了我一番,她认为我手挺巧,又是讨饭人的女儿,很老实。 
  “她是卖面包的,很凶……“唉,别回忆这个了,干吗要回忆坏人呢?上帝心里最明白。” 
  说到这个,她笑了。鼻子可笑地颤动着,眼睛里闪闪放光,这让我感到特别亲切。 
  我还记得在一个寂静的晚上,我和姥姥在姥爷的屋子里喝茶。 
  姥爷身体不好,斜坐在床上,没穿衬衫,肩上搭着一条手巾,隔一会儿就要擦一次汗。 
  他声音喑哑,呼吸急促,眼睛又暗又绿,而孔紫涨紫涨的,耳朵又通红得可怕! 
  他去拿茶杯里,手一个劲儿地哆嗦。 
  这种时候他人也变得温顺了。 
  “怎么不给我加糖啊?” 
  他这口气简直像个撒娇的孩子,姥姥温和而又坚决地告诉他: 
  “你该喝蜜!” 
  他喘着气,吸溜吸溜地喝着热茶: 
  “好好看着我啊,可别让我死了!” 
  “行啦,我小心着呢!” 
  “唉,要是现在就死,我的感觉就好像还从来没有活过呢!” 
  “好啦,好好躺着吧,别胡思乱想了。”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突然好像针扎了一下小孩可以让他们老实点,你说呢?” 
  于是,他就开数落城里谁们家的姑娘合适。 
  姥姥不吭声儿,坐在那儿一杯一杯地喝红茶。 
  我靠窗坐着,仰头望着天空的晚霞——那时候,我好像是因为犯了什么错误,姥爷禁止我到屋外去玩儿。 
  花园里,甲壳虫围着白桦树嗡嗡地飞。 
  隔壁院子里桶匠正在工作,当当地响。 
  还有霍霍的磨刀声。 
  花园外边的山谷里,孩子们在灌木丛中乱跑,吵吵声不断地过来。 
  一种黄昏的惆怅涌上心头,非常想到外面去玩。 
  突然,姥爷拍了我一下,兴致勃勃地要教我认字。他手里有一本小小的新书,不知是从哪儿来的。 
  “来来来,小鬼,你这个高颧骨的家伙,你看看这是什么字?” 
  我回答了。 
  “啊,对了!这个呢?” 
  我又回答。 
  “不对,混蛋!” 
  屋子里不停地响起了他的咆哮: 
  “对了,这个呢? 
  “不对,混蛋! 
  “对了,这个呢”? 
  “对了,这个呢? 
  “不对,混蛋!” 
  姥姥插嘴道: 
  “老头子,你老实躺会儿吧?” 
  “你别管我!我教他认字才觉着舒服,否则老是胡思乱想! 
  “好了,往下念,阿列克塞!” 
  姥爷用滚烫的胳膊勾着我的脖子,书摆在我的面前,他越过我的肩膀,用指头点着字母。 
  他身上的酸味儿、汗味儿和烤葱味儿熏得我喘不过气来。 
  可他却自顾自地一个接一个地吼着那些字母! 
  “3eMJI”像一条虫子,“”像驼背的格里高里,“”则像姥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