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第一部)-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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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阳微眯了眸,轻笑道:“玲珑怎地还不来?她可是最喜扑蝶了!”
玲珑,便是吕玲,先皇亲封的玲珑公主,烈皇的发妻,烈阳与靖阳的表姐儿。打小,这兄弟二人便喜欢唤那娇俏的女子作玲珑,便是如今也是改不过来。
听了这一国之君提及了那素来便让他敬重的人物,靖阳刚硬的嘴角边始泛得一抹真切的笑颜来。他因那姐姐一路自腥风血雨中呵护他兄弟二人而敬重他的姐姐玲珑公主,当今皇上的玲妃,浅浅的笑便漾满了整张面容,软了那满脸的刚硬:“已有些年未曾见玲珑了,她还是那般模样么?”
烈阳有些痴得望着那抹笑,心下甚是酸涩,脸上却未现半分,早惯了掩藏自个的真心实意了。轻张手指,那栖在那指尖的艳丽翩蝶便受惊地飞起,袅袅地消失在亭外的百花众中。
眸盯着那一团团开得极艳的花儿,烈轻柔地道:“玲珑说是带个人儿来见你,应到了罢!”
靖阳,你不知那人是谁,朕却晓得。朕一向便晓得玲珑与那人儿要好。
却是不曾阻挠。
一是不忍见玲珑失却了那真心的笑颜,玲珑自幼长于深宫,深宫中的险恶早磨却了那俏姐姐的笑,那人的到来,却使是玲珑的笑,一日比一日炫目,终是不忍阻挠。
二是那人生得静,悄悄地,无风无澜在这宫中度了三年有余,镇日里便枯坐于浮华宫中绣些花花草草,也不见得任何怨言,竟挑不出些微个毛病来使坏,对付那仙般的人物。
三是怕有些许的动静,便惊了靖阳,使得靖阳生了疑,那仙般的人物终是在三年前,他的口中逝去了得。
三年。三年,朕这心中竟是一点也不得好过,忧心靖阳你在边疆的安危,忧心这仙般的人物终会让你寻得,忧心……
今儿个,鬼使神差地应了玲珑的点子,在这御花园中,邀了靖阳,也请了那在靖阳心中故去了三年的人物,一同赏那奇花斗研。
是试探罢,探那人在靖阳心中的份量罢!
靖阳,莫舍了朕,可好?若是把那人给了你,你可会疼朕一些?可会对朕好些?
靖阳……
万般心思,却在转眸间顿见那人时,化作了飞烟。
好美!那一袭染了春色的衣裳,自春风间泛起些微的涟漪,犹如平静湖面起得微波,那乌发堆云间的一抹深以,竟衬得那人如此娴静端庄。不曾瞧见那面容,便自被那份出尘的气息压了魂魄。一步一步间,只见那渐近的人儿,绿柳,红花,彩蝶,统统地消失了在眼前。心心所念的,只有那倾国颜色:
眉,似柳叶,似新眉,更似那远山的一抹笼翠。眼若秋水,如寒星,却在流转之间有了水的柔媚,星的清冽。鼻如玉雕,像雪砌,是鬼斧神工也雕砌不出的无瑕。涂丹染霞的红唇,犹如人间不曾见的一抹朱红。
褪却了三年前那孩童稚气,长成的身量轻盈如柳,衬了那颜色,果真是个仙人。
烈阳望了,心也醉了,这般美丽,怪不得靖阳痴迷,便是连他,瞧上这一眼,也是心折了。只是,这心,终已是给了这浊世间的人了,烈阳这一刻,却不敢看靖阳,怕见靖阳此刻的神态。
只听得,心如鼓擂。
“阿暖——”
身边的靖阳,喃喃得,道了两个字,听起来甚是吃力,似是用尽了气力一般。只刻的心情,怕是只有靖阳自个明了。心头绕得,是惊喜,是诧异,是想念,也是苦涩。
惊喜的是这人儿竟尚活着,虽改了妆扮,俏了颜色,却仍是一眼之间便认了出来。诧异得也是,这人儿竟还活着,更是改了妆扮,虽是柔弱,却终是男儿身,这一身衣裙,却是女儿家独有。
想念,这三年有余,这只在梦中出现的绝色,活脱脱现在了面前,想念便如潮涌。苦涩,却是此刻有方有的,靖阳竟突觉,他已离了这人儿千万里之遥。这人,在这宫中三年有余,这般打扮,应已是皇兄之人了。
皇兄二字,终是压在了心头。
“阿暖站定,一双眸儿静静地望了亭内把眼望他的两位男子。一位是人间帝王,一位是尊贵皇胄,俱是人间富贵,他心间竟无一丝惊惧。
烈阳抬了头,转了眸,瞟了靖阳一眼,却见靖阳的面色平静,望不出一丝心思,心下却有些怕了起来,瞧不出靖阳心思,瞧不出靖阳意欲何为,这沉静面庞间,有的却是满山满楼的风雨。
“靖,你竟这好几年也不来瞧我!”玲妃,见场面不大得劲,便忙上前来打了圆场,一手拉了阿暖在亭内坐定。
“玲珑,是靖不对!”靖阳抬了眼,望那柔媚颜色,心间也是波涛汹涌,三年有余,这人儿已是少了眉间那浓浓的抑郁。应是皇兄之功劳罢?他怎知这三年,阿暖满心的愁苦虽未曾减,却已是懂得了收敛,只因不忍伤了玲姐姐对他的满心呵护。
“那便是该罚,罚酒三杯!”斟满了酒,放至靖阳面前,吕玲刻意掩了心头那份疑惑 ,靖阳却似识得阿暖!
却不料,一只手儿抢了那酒杯儿。
“不必罚他,合该是罚朕!若不是朕夺了他心头所爱,他又何必恼朕恼了三年!”烈阳已是微醉,平日的沉稳皆退了去只留了那份孩儿任性,夺了酒便猛灌了三杯。
吕玲是何等聪明人物,只一眼便知晓了这兄弟二人这几年的僵局却是因了这绝代颜色。转眸间,只见那阿暖只是坐着,沉静的秀颜那般自在,不为烈阳的醉语所惊。
终是晓得了阿暖为何不喜见烈阳了,却原来他喜的是靖阳!只是烈又喜欢着阿暖,这又该如何是好?
吕玲虽是聪明,却终不是局中人物,又怎料得其中缘由,所猜想的,却与事实差了千里之遥。
正待想些法儿,却见烈阳饮了酒,便拂了衣袖,起身离了御花园。那步履间已是踉跄,心下担忧,虽是明了放阿暖与靖阳独处不妥,却仍是追了烈阳的脚步而去,她终是担忧烈阳多些。
这亭内,只留了靖阳与阿暖。
“随我走!”靖阳心头千言,出了口,却只化了这一句。
淡淡地笑了,阿暖凝视着那王爷,这王爷也是一个人物,却为何总是参不透?这几年,不难晓得,这王爷竟为了他,与当今的皇上呕了三年。可笑,可笑:“王爷,阿暖心间已是有了人了。”
三年前,未曾告知,是阿暖的错。
靖阳变了颜色,猛地攫了那如玉腕儿,厉声道:“你定是要负我么?”
负他?阿暖有些怪道地望着那靖阳王爷,从不曾给过,何来负他之言?心下已是生了厌恶,腕上虽是剧痛,却至不了心间。浅笑着直视靖阳:“阿暖何曾负过王爷?”
靖阳心虚,气势一泄,便松了手,低眸见那如玉的腕上已是青肿,淤痕一片,虽是气恼,却终是不舍,便执了那素腕,小心地揉搓散淤。
阿暖垂了眼,轻声道:“王爷喜得只是阿暖这身皮囊,若是王爷执意想要,问陛下讨要,阿暖给便是了!”
靖阳一愣,压了心头欣喜,捧了那沉静面庞,却见了那水瞳中万般哀戚,心便疼了起来。
“只是,阿暖这心,却是万万给不得王爷!”泪落了眸,阿暖却是笑着,世人何苦执着这易老的颜色?也罢,守不得身,便守这颗心罢,这颗心,只是给了楚家哥哥的。
手一颤,无力地滑落了。
楚书行,楚子敏!
靖阳心头的恨意便涌了上来,那文弱书生,哪一处也比不得他,为何让阿暖倾心相许?冷冷得笑了:“你若是执意如此,那么,我便如你所愿,向皇兄讨了你!”
言罢,靖阳恼怒地起身拂袖而去,只留得阿暖独坐亭间。
情之一字,最是伤人,只是却甘愿被伤,奈何,奈何!
端了桌上的酒壶儿,倾入口间,何妨一醉,便是片刻忘却,也是安生……
月上柳梢,已是深夜。
阿暖半醉半醉,由着几位宫女与内侍半扶半拉地将他送回了浮华宫。
“娘娘怎生醉了?”粉黛扶了那晕沉沉的主子,拿眼问了那些个宫女内侍。
宫女内侍似是与粉黛相识:“主子吩咐奴婢们将月妃娘娘送回宫。”
“那粉黛代我家娘娘谢过玲妃娘娘!”粉黛果然与那些个宫女内侍们识得。
阿暖虽是半醉,神智却是清醒,心道:却原来是玲姐姐宫中之人。果然还是玲姐姐待他好些,今儿个若不是玲姐姐,他便是醉死在了御花园,世间也只是多了一抹名唤阿暖的孤魂野鬼罢了。
心下不禁有些怅然,这宫中,却非久留之地。恍惚间,又怀念起锦绣山庄来。山庄里那些花儿,正是开得艳的光景罢?
“娘娘?”低柔地轻唤,粉黛出声轻唤那月光下的俏丽人儿。
却唤得了阿暖晕陶陶地抬了手儿轻摇:“莫吵,莫吵!”
粉黛皱了眉儿,望着那抱了廊柱立着憨笑的俏主子,这主子平日里安静得紧,何曾见过这般娇憨面容,伴着醉后染霞艳色,叫人看得失了魂,强自定了心神,上前扶了那人:“娘娘怎得醉成这般光景?”
阿暖听了,立时便瞠了一双美目,笑道:“不曾醉,不曾醉!”
粉黛好不容易将那俏主子与廊柱分了开来,听得主子回话,想笑却又笑不得,心道,果真是醉了。嘴角便浮了笑,顺了主子的意,柔声慰道:“是,是,娘娘不曾醉,是粉黛醉了。”
“对,是粉黛醉了!”阿暖将身子倚了那玲珑身段,嘴里喃喃地胡言,脑间真得有些个糊涂了。
小心地将那醉态憨然的主子哄进了寝宫,安置在榻上,转身去取了一套宫装,想予那醉了的人替换,一回身,却见主子已是和衣抱了锦被正自好眠。不由地浅笑了摇头,贪杯了的主子此时望却,恰是一个娇憨的孩童,可爱得紧。不忍惊了主子,便点了主子最爱的檀香,由着那袅袅青雾迷了整个浮华宫,粉黛缓缓地伏在了主子腿边,朦胧入了梦乡。
梦中,隐约见了那绝艳的主子,浅浅地倚了宫门,露得一脸幸福笑颜,而她,则是伴着主子,一身的欢愉。
是主子得了宠罢……
阿暖张了眼,只觉头痛欲裂,轻轻动了身子,却觉腿间沉沉,压得他动弹不得,拿眼看了,却是宫女粉黛正伏在腿上好眠。一回想,便忆起了昨儿的情景,心知是自个儿醉了,是这宫女在一旁侍候照料着。
低首细望,见那宫女俏丽的脸儿漾着甜笑,心想怕是好梦正浓罢?便不忍惊扰了那好梦,这些年在宫中,他也不曾有一个好梦……
把身子倚在了床头,抬了眼望着窗,一缕光亮,自窗格的雕花镂空缝隙间穿了进来,阿暖心道:时辰已是不早了,怕是已退了早朝罢?果不其然,耳边隐约听得了散朝的牙板之声。
靖阳王爷昨日的话,犹在耳边,问皇上讨了他去,阿暖便轻轻地叹了一声。此刻的靖阳王爷怕是已候在了御书房内,等着那下了早朝的君王。
问那人讨了他去,这不是存着心激那人么?阿暖苦笑,不知靖阳王爷终究是聪敏还是愚钝,竟瞧不出那人的一片心思。许是那人藏得太深了,令世人都迷了眼。
为何自个却是一望便知了那人心思?
却因是怀了那人一般心思。只是那人更苦一些,恋的是自个儿的骨血至亲。
腿有些不适,阿暖俏眉微颦,却无唤醒那宫女之意。他晓得这宫女叫粉黛,粉黛,三千粉黛无颜色,深宫丽人,哪一个不是艳色逼人?只是,当红颜老是,落得的是冷宫凄凄……
侧自细看粉黛模样,心下不由好奇:不知粉黛缘何入了宫。听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