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狮-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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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发光,激动不已。
伯堤一遍又一遍央求他爸爸带他去看守牛群,他爸爸每次都笑笑,拍拍他的头说:“那是男人的工作。”虽然他也教伯堤怎么骑马,怎么射击,但总是在围篱里。
一个又一个礼拜过去了,伯堤还是得待在篱笆的后面。他打定主意,如果没人愿意带他到大草原,他干脆自己去。不过那样的念头经常在最后关头被打消,大概是因为那些故事吧,譬如被黑色的树眼镜蛇咬一口,十分钟之内就毙命;或鬣狗会嘎吱嘎吱的把你咬成碎片;又如秃鹰会把你吃得精光,一点残渣都不留。所以尽管时光不停流逝,他还是乖乖的待在篱笆后头。只是年纪越大,围篱对他来说,越像监狱。
一天傍晚──那时伯堤应该已经六岁了吧──他坐在高高的树上希望狮子像往常那样在傍晚时分来池边喝水。天黑得快看不清了,他正要放弃时,一只母狮子走进水池里。然后他发现不只一只,母狮子后头还有一只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小狮子──是白色的,在幽暗的黄昏里益发明显的白色。
母狮子喝水时,小狮子兜着妈妈的尾巴玩耍,等妈妈喝完水,它们很快就溜进长得老高的草丛里,不见踪影。
伯堤兴奋的跑进屋里叫着,他得找个人说,任何人都好。他发现他爸爸正在桌前忙着。
“不可能,”他爸爸说:“要不是你看错了,就是你在编故事。”
“我发誓我真的看到。”伯堤很确定的说,但是他爸爸就是不肯相信,还干脆把他打发回房里,省得他一直争辩。
伯堤的妈妈稍后去看他。“伯提,亲爱的,任何人都可能看错的。”她说:“那一定是夕阳余晖让我们眼花了。世界上没有白狮子。”
隔天傍晚,伯堤再次到篱笆旁等待,小白狮和母狮都没有来,隔一天也没来,再隔一天也没有。伯堤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只是作了个白日梦而已。
一星期或许更久的时间过去了,这期间只有一些斑马和牛羚到池子来。那天当他爸爸骑着马进围篱时,伯堤已经在楼上的床上了,他听见靴子重重踏在阳台上的声音。
“我们抓到它了,抓到它了。”他说着:“一只大母狮,大得不得了。过去两个星期里,它偷走我六只最好的牛。这下它休想了。”
就在那可怕的一瞬间,伯堤的心跳几乎停止,毫无疑问的,他知道他爸爸说的那只母狮子是哪一只。哦,那么它的小白狮不就成了孤儿!
“但是万一,”伯堤的妈妈说:“万一它有孩子要照顾怎么办?说不定孩子们正饿着呢。”
“难道我们就任由它去?那我们又该怎么办?我们得杀了它。”他爸爸回嘴。伯堤躺在床上,一整夜都听到哀伤的吼叫在大草原上回荡,就像非洲每一只狮子都在唱哀歌一样。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整个脑袋想的都是那头变成孤儿的小白狮。就在那时,他向自己承诺,如果小狮子到池边来看它死去的妈妈,他就要做他一直不敢做的事,他要打开篱门,去把小狮子带回家,他不会让它孤孤单单的在外头死去。可是,小狮子并没有出现。一天,又一天,他等着,但它都没出现。
我们要养它
一时间,一股巨大的恐惧占据他的心,整个脑子全是他的白狮。
一星期或更久之后的一个早晨,伯堤被一阵很急的马嘶声吵醒。他跳下床,跑到窗边。水池旁一群斑马被两三只鬣狗追得四散。然后他看到更多的鬣狗出现,有三只站着不动,鼻子竖起来,眼睛直盯着水池。这时候伯堤才看到那只小狮子。不过不是全白的。它背对水池,身上沾满泥巴,正举起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爪子,向那些围攻它的鬣狗示威。小狮子无处可逃,鬣狗正一步一步逼近。
伯堤立刻下楼,跳过阳台的走廊,赤脚冲过空地,用他最大的声音喊叫。他猛的打开篱门,直往山丘下的水池奔去。他又叫又嚷,大力挥着手臂,像头发狂的野兽一样。鬣狗被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吓到,夹着尾巴跑了,但没跑多远就停下来。伯堤捡石头丢它们,它们跑远一些,又停下来。他就在水池旁小狮子与鬣狗之间,鬼吼鬼叫地驱赶它们。只是它们依然站在那里观看,迟疑了一会儿,又开始聚集,向前靠近……
突然间一声枪响,鬣狗仓皇逃进长草地里不见了踪影。伯堤转身看见他妈妈穿着睡袍,手上拿着来福枪,从山丘上往他这边跑来。他从来没看过她跑。他们在裹满泥巴的小狮子那儿碰头,一起把它带回家。它想挣扎,却虚弱得不得不束手就范。他们给它热牛奶喝,还在浴缸里帮它洗澡。第一块泥巴剥落时,伯堤看到下面露出白色的毛。
“你看吧!”伯堤得意的大叫:“它是白色的,它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对吧!它就是我的小白狮。”他的妈妈还是不敢相信,直到洗了五次后,才只好承认。
他们把它放在在火炉旁的洗衣篮里,再喂它一次。它喝光所有的牛奶后,就躺下来睡着了。伯堤的爸爸回来用午餐时,它还在睡。他们告诉他一切经过。
“爸,拜托,我要养它。”伯堤说。
“我也是,”他妈妈说:“我们两个都要养它。”伯堤从来没听过她这样坚定有力的声音。
伯堤的父亲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说:“再看看吧!”然后就走开了。
伯堤的爸爸妈妈在伯堤上床后的确在谈论这件事,不过伯堤并没有真的睡着,他听到争执声便往客厅走去,在门外看着、听着。他爸爸在房里踱来踱去。
“你知道它迟早会长大的。”他说:“你该明白,你没办法养一只大狮子。”
“那你也该知道我们不能就这样把它丢给鬣狗啊!”他妈妈说:“它需要我们,说不定我们也需要它。它可以陪伯堤一阵子。”她黯然的加了一句:“毕竟,看来他是不可能会有其它的兄弟姊妹了,不是吗?”
这时候,伯堤的爸爸凑近她身边,温柔的亲吻她的额头。这是伯堤唯一一次看到他亲她。
“好吧,”他说:“好吧,你可以留下狮子。”就这样,小白狮加入他们在农场里的生活。它睡在伯堤的床尾,伯堤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甚至跟进浴室看伯堤洗澡,等伯堤洗好澡再帮他把脚舔干。他们几乎每分每秒都在一起。伯堤负责照料小白狮,他用爸爸的啤酒罐装牛奶,一天喂四次,直到小白狮可以自己从汤碗舔食。家中随时准备黑斑羚羊的肉给它吃,它越长越大,越长越快,同时也越吃越多。
伯堤在他的生命中,第一次感到幸福。小白狮替代了他曾经想要的兄弟姊妹,也替代了他曾经需要的朋友。他们可以一起坐在阳台沙发上看大大的红太阳没入非洲的土地。伯堤会念《彼得与狼》给它听,故事结束时,也会向它保证,绝不会让它像故事里的野狼一样,被人送到动物园的栅栏里。而小白狮琥珀色的眼睛也会流露出信任的眼光,定定的望着他。
“你怎么不帮它取名字?”有一天他妈妈问。
“因为他不需要啊,”伯堤回答:“它是狮子,不是人。狮子又不需要名字。”伯堤的妈妈对待狮子非常有耐心,不管它把家里弄得多脏,不管它抓坏多少靠枕,不管它打破多少陶器,都没有一件事会让妈妈生气。奇怪的是,这些日子以来,她几乎没生过病。她的脚步轻盈,她的笑声响彻整个屋子。可是他的爸爸就没那样快乐了。“狮子不该住在屋里的,”他总是嘀咕着,”你应该把他留在屋外的栅栏里。“不过没人这样做,因为狮子带给这对母子充满活力与笑声的新生活。”
从今以后,你自由了
那些日子,是伯堤幼年时光中最棒的一年,只是它的结束也带给他难以想象的痛苦。他知道长大后,就得离家上学,只是他以为、也希望不会离家太久。他故意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父亲每年会到约翰内斯堡做一次生意,这次他回到家的第一顿晚餐,便宣告了一则重大的消息。伯堤早觉得气氛怪怪的,前几天,他妈妈忧郁症又犯了,不是生病,而是种奇怪的忧愁。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朝他笑的时候也很不自然。他父亲清清喉咙准备说话时,狮子就躺在他身边,用它的头暖和他的脚。演说即将开始,伯堤听过不下数十次,无非是礼貌啦、诚实啦或离开围篱会有什么危险这类的。
“伯堤,你快八岁了;”他说:“你妈妈和我这阵子一直在讨论这件事,孩子需要适当的教育,也就是去上一所好学校。嗯,我们替你找好了,就在靠近英格兰的沙斯伯里。你的乔治叔叔和马兰妮婶婶住附近,他们答应我在放假期间会好好照顾你,也会不时到学校去探望你。他们会暂时扮演你的爸爸与妈妈,我确定你们会处得很融洽。所以,七月时你就得搭船前往英格兰。妈妈会跟你一道去,她会在沙斯伯里陪你度过夏天,等九月你入学,她才回农场。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一时间,一股巨大的恐惧占据他的心,整个脑子全是他的白狮。“可是狮子,”他哭着,“狮子怎么办?”
“还有一件事恐怕得一起告诉你。”他父亲说完,做了一个深呼吸,又看了伯堤的妈妈一眼,才接着说他在约翰内斯堡遇见一个法国男人,一个法国来的马戏团老板。“他到非洲为他的马戏团买狮子和大象。他想找幼兽,譬如一岁或一岁以下的,这样比较好训练,而且运送方便,花费也比较少。几天后,他会亲自到农场来看白狮。如果中意,就会出个好价钱,然后把它带走。”
这是伯堤有生以来,第一次向他父亲吼叫。“不,不,你不可以!”但没多会,他就只能悲伤、失望的默默落泪。没人安慰他,他的妈妈跟他爸爸都没有。
“伯堤,我们不能把它留在这里一辈子;”她说,“我们都知道的,不是吗?你看到它是怎么站在围篱旁往外凝视,你也看到它怎么在那边徘徊。但我们不能让它出去,因为它孤伶伶一个,没有妈妈的保护,它应付不来,没几个星期就会死掉的,你知道它会的。”
“但是你们也不能把它丢给马戏团啊!你们不可以!”伯提说:“它会被关在笼子里。我答应永远不关它的。再说,大家会用手指着它,会朝它笑,像这样它还不如死,任何动物都宁愿死的。”然而,看到桌子另一边的他们时,他就知道没希望了,因为他们的心意已决。
伯堤觉得他被出卖了,当晚便决定采取行动。他一直等到隔壁房间他爸爸的呼吸声变得深沉均匀,才踮着脚尖、带着狮子溜下楼。他从架子上取下爸爸的来福枪,走出了房子,隐没在夜色中。当他推开篱门时,栅栏打了个大哈欠似的弄出了一点声音。出去后,他们便释然地往前跑。伯堤一心只想跑离房子,一点也没想到隐藏在他身边的危机。
狮子跟随在他身旁,不时停下来嗅着空气里的气味。破晓时分,看似一丛树林的影子忽然间清晰地变成一群大象。伯堤赶紧拔腿再跑,他知道大象有多讨厌狮子。他跑了再跑,跑到两腿动也动不了。太阳爬上大草原时,他也爬上小山丘,坐了下来,用手臂环抱着狮子的脖子。时候差不多了。
“从现在起,你自由了,”他低语着:“你得成为野生动物。不要回家,千万不要回家。不然他们会把你关进笼子里。你听见我的话没?我一辈子都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