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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芙蓉-2003年第3期-第14章

小说: 芙蓉-2003年第3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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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智无谋 
   
   
   
  我还喜欢说大智无谋。计谋云云,都是小智小聪明小花活。计谋的精到给人一种眼珠乱转、随机应变、小里小气的感觉。一个人活在世上,最重要一点是自己的信用,计谋多的人可以轻易地让旁人上当,可以为自己摆脱困境,可以为自己找到永远适用的说辞,可以到处占点便宜,然而致命的麻烦是计谋太多的人没有人相信,计谋家是靠不住的。再有就是,临时的挖空心思搜索枯肠营造出来的计谋,与千变万化的生活、千奇百怪的难题、千姿百态的世界与千头万绪的麻烦相比较,永远是捉襟见肘、顾此失彼、失之粗略、失之滞后的。计谋不但常常是不够用的而且常常是可疑的。比如有些人特别注意说话时投其所好,不断地奉承人,然而被奉承者也不一定是傻子,他难道听不出你的戴高帽子灌米汤么?世上有那么多关于说奉承话的笑话,不正是说明了人们的长进了么? 
  人们有时会误以为技巧决定一切。比如我们有时候议论某某口才特别好之类的。是的,口才也有高下之别,口齿有清楚与不清楚之别,用词有恰当与不恰当之别,声带振动与颅腔胸腔腹腔共鸣也有悦耳与刺耳之别。但同时,同样口才好的人有人给旁人的印象是油腔滑调,有人给旁人的印象是花言巧语,有人给旁人的印象是言过其实,终无大用(这是《三国演义》上刘备对于马谡的评论),有人给旁人的印象是言语的巨人,行动的矮子,有人给人的印象却是“言谈微中,可以解纷”,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是微言大义,要言不繁;是入情入理,颠扑不破,是令人醍醐灌顶、豁然贯通;是妙语连珠,美不胜收。这就是说,仅仅有口才有技巧是不够的,更要有一种品质,进入一种化境,化成一种本能一种心境一种风范:谈话则诚而不伪,分析问题则切中要害,做事则恰到好处,遇险则沉稳应付,对鸡毛蒜皮不闻不问,对恶意中伤则有理有节,待人则宽厚克己,对己则时有反省,生活则趣味盎然,交友则切磋琢磨,持家则温馨和睦……自行其道,自得其乐,行于所当行,止于所当止,舒卷自如,用藏随意,不骄不躁,不粘不滞,富而有德,贫而乐道,这些,当然与计谋无关,乃大智无谋也。 
  大智与否的分别还在于大智是远见的,比如下棋,大智看到的是整盘棋甚至是下完棋之后,是大的取舍,大的选择,大的有所为有所不为。而小谋看到的是下一步,一子,一位置,一攻防。大智为什么还若愚呢?无谋,能不愚吗? 
  一百条蹩脚的计谋,不如一条真诚。一百条计谋的花哨,不如一样自身的本色。一百条计谋的大观,不如一副高屋建瓴的境界与博大宽广的胸襟,特别是不如一条大智的远见与深思。这不仅是理念,而且是经验了。有些专业知识分子担任了一点工作以后,再也搞不成自身的专业了,无它,从此他或她陷于无穷无尽而又是无效无益的计谋盘算演练之中,计谋异化了人,计谋使人变成了计谋的奴隶,变成了电脑游戏盘上的一个因子,使人丧失了善良、快乐、仁慈、灵气、诚恳与最最起码的趣味,最后直到造成死机,造成光盘和整台电脑的报废为止。 
   
  阿Q可笑的不是“自我安慰” 
   
  愈是处在逆境下愈要争取生活的快乐与学习的长进。生活是不可战胜的,邪恶者永远不可能全部摧毁生活的乐趣。“文革”当中我在边疆农村,我被剥夺了写作的权利与参加政治生活的权利,我的前途十分渺茫,然而我仍然努力生活得快乐和有意义。我乐于与少数民族农民一起同吃同住同劳动,我乐于学习他们的语言文化,我学习烹调带有边疆农村特色的食品,我欣赏边疆大地的自然风光,我爱喝奶茶和酸马奶,我爱吃抓肉抓饭酸奶酪拌面片烤馕和烤包子直到稠稠的平炉粉粥,我钻枞树林上雪山骑马走过漫漫无边的草原,我唱着新学会的边疆民歌,我养猫养鸡盖小房挖菜窖,我结交了大量少数民族朋友以心换心,在我劳动过的地方,我随便推开哪扇门都有自己的友人,我知道他们的一切喜怒哀乐。 
  苦中作乐是为了活下去,因为谁活着谁就看得见,这里决不是美化苦难和为苦难辩护,但也决不是只会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叫苦连天。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生活的力量仍然有可能战胜不让你好好生活的力量。对于不让你好好生活的邪恶力量来说,你能好好地生活就是针锋相对的回答。有一种看法认为这是类似于阿Q的精神胜利法。阿Q精神的所以可笑可鄙,不在于他常常在恶劣处境下自我安慰。他的毛病是完全不正视他自己的处境,不正视自己的愚昧、无知、被污辱被欺凌,反而去欺凌比他更弱的个人如小尼姑,他的精神胜利也是完全没有意义荒唐可笑的,如想象对方是自己的儿子。是儿子又当如何呢?难道他有一个小D那样的儿子王胡那样的儿子对Q的命运有什么帮助吗?至于平衡自己的心理的能力,维持自己的健康的能力,有时是多么重要啊。人不是任何时候都可以发动针对邪恶势力的“圣战”,人有时候需要等待,有时候需要忍耐,有时候需要为顾全大局而保持沉默,有时候一时看不清楚需要再看一看,需要让事物的发展进一步暴露自己的本质。人不能按照他们的意愿去做也不要相信那些大言不惭、声称一切了如指掌,同时自己不做什么,却专门要求别人冲呀冲,要求别人多多早早去做烈士,责备别人为什么经历了严峻和不正常却能活下来的人。 
  等待并不等于无所事事,等待并不等于睡他个昏天黑地,等待是积蓄,等待是学习的良机。正是在逆境中人们可以做到清醒和富有反省精神。逆境中你必须小心翼翼,逆境中你必须严格要求自己,逆境中你最有可能集中精力读书和思考。逆境等于人生的研究院博士后,逆境等于一次自我清理一次新陈代谢,逆境是一个契机,使自己进入新的更成熟更尊严的精神境界。 
  某种意义上说,没有比保持自己的良好精神状态更要紧的了,只要自己处于良好的精神状态心理状态,谁都奈何不得你。不管处于怎样的逆境,自己精神上不垮谁也就无法把你打垮。在政治运动连年的岁月,有些人运动刚开头,什么事都还没有发生,就先吓死了,寻短见了。我遇到过几名这样的人,根据我的见闻,这样的人有两类,一种是过去一帆风顺,处境极佳,没受过挫折,心理承受能力太差的——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太娇气的。有些常常在运动中被批斗被审查的“运动员”反而比较皮实,经得住摔打。其次一种人就是在外边挨了斗,回家以后得不到温暖的,家里有成员搞什么大义灭亲的。总结这方面的经验是为了使我们自己的精神力量更强大,心理素质更优化,当然不是给制造苦难的错误做法开脱。我们大众的心理素质都更好一些,坚强一些,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健康与稳定的因素,不那么容易被煽乎起来,也不那么容易被恐吓住。当然,这不能替代政策与路线的纠正偏差。 


体香
赵 凝 
  迷你式摄像机 
  一个名叫巫美丽的女郎 
   
  1 
   
  一切都是从我和羊岩的约会被偷拍开始的,在那个芬芳的午夜,一架迷你式摄像机神不知鬼不觉地侵入旅馆房间,把我和羊岩变成碟中人。那是我跟羊岩的惟一一次约会,他不是我男友。 
  我相信每个女人一生中至少有一次这样的经历,与自己恋人之外的男人擦出火花,充满犹疑和不解,就像是遇见了鬼,连自己也无法理解自己的行为。在这恋恋红尘之中,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还是让我从头说起吧。有一天,我看到红棉的朋友羊岩的一份名单上有我的名字,就问他这是什么名单,羊岩说,是组织一次大型文化活动用的,到时你就知道了。羊岩还告诉我说,他曾经是个流浪歌手,写很另类的歌,他的歌几乎没人听得懂,是真正高级的艺术。在最穷的时候,他曾在地铁底下卖过唱,一天能挣二十块钱,能买半斤包子和一瓶燕京啤酒,他说他最善于模仿的是齐秦,还有那个新出来的叫杨坤的歌手,他都能模仿。他说他跟他们一样,都有一个天生的好嗓子,还说现在谁都不模仿了,他正在组织一场大型文化活动,他列了一张“红人名单”,说来的全都是响当当的文化名人。羊岩正是打着这个“大型文化活动”的旗号接近我的。羊岩说我是新世纪最亮的星星,这都是因为我去年出版了一本被评论界捧得很高的小说《柔河》,一举成名,成为最走红的女作家之一。我开始小心翼翼,选择自己的约会对象,注意我在读者中的形象,我还竭力把自己打扮成《柔河》中女主角的模样,头发墨黑墨黑,笔直笔直,一直飘散到腰际。我所有的服装都要适合这副长发飘飘的扮相,每回上电视之前,我最焦虑的不是应该说什么话,怎样说,而是应该穿什么,怎样穿。有时候,我承认我像个演员一样过分注重自己的形象。 
   
  2 
   
  在电视演播厅的强光里,我第一次看见羊岩,他个头适中,外形轮廓给人的印象很深。在高亮度的强光里,看不太清他的眼睛。女友红棉把他带到这里,没有任何目的,只是说“有个叫羊岩的人很想见你”。 
  女友红棉是个很神的女人,她以前在音乐台当DJ,已经干到很红的时候,忽然想去开店。我劝她不要去开店。 
  “很辛苦的,”我手里拿着电话机,另一只手拿着风筒在吹头发,“我劝你不要去。你现在不是挺好吗?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红棉说:“不满足的地方多了。比如说你吧,走红的女作家,你满足吗?”“那要看哪方面了,”手中的风筒把湿漉漉的头发吹得像火苗一样在空中舞动着,“比如说现在吧,洗完头还得自己吹,要是有个情人就不一样了。”两年前我和春日原野分手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面。他以前喜欢摆弄我的长发,站在我身后,一边用风筒吹干它们,一边赞叹它们的美丽。红棉说:“男人的作用不止是吹头发吧?”然后,她就先在电话里格格笑起来。她的声音很迷人,她是一个应该用声音工作的人,比如说在电台当DJ,就很适合她,可是,她却要去开店。 
  红棉梦想着开一间精致生活用品店,名字她都想好了,叫“妖艳红棉”。她是一个像旋风一样的女人,来无影,去无踪。有时一连几天,她都在你眼前晃,有时一个月不见踪影,有时带来个莫名其妙的朋友,一起吃顿饭就没影了,我也不知她哪儿来那么多朋友。我们在电话里谈到羊岩,她说羊岩想见你。 
  我问,羊岩是谁? 
  她像没听见似的反问,你明天录节目是几点?化妆间的镜子里映着我的脸,一个男人站在化妆椅后面摆弄我的头发(在幻觉中,我觉得他很像当年的春日原野,可他不是,他只是一个化妆师)。他用一把“暗器”将我的头发拉直,弄出丝光水滑的直发效果。而另一个女化妆师正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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