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3年第3期-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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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她下了车,心里有些紧张。“咱俩打两辆车吧。你在后面跟着我。”我虽是第一次找小姐,但没少听说谁又找小姐出事了。
她看着我,“我没带钱。”
我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五十元钱递过去。
我俩坐着出租车一前一后地进了小区的大院门,我才长舒了口气。
进屋后,我只拧亮了台灯。我有点不习惯面对一个陌生的女孩,况且接下来两个陌生男女就要直奔主题。我指着洗手间的门对她小声说,“你先去洗洗。”
女孩顺从地进了洗手间。
我把钱包藏进卧室床头柜下面,从冰箱里掏出两听“燕京”,打开音响,席琳·迪翁清亮的歌声响起。我从衣柜里找出一条蓝色的毛巾,敲了敲洗手间的门,递进去,“你用这个吧。”女孩躲在门后伸手接过了毛巾。女孩的手臂瘦瘦的,有些苍白。
好一会儿,女孩才从洗手间里出来,身上披着我的浴衣,蓝毛巾裹在湿漉漉的头上,望着我。
我拉着她的手走进了卧室。
女孩将头上的毛巾打开,“放哪儿?”
我指指写字台,“都放这儿吧。”
女孩把毛巾放在写字台上,脱了浴衣,麻利地钻进了被子。
我关上房门,褪去衣裤也钻了进去。
我紧紧地把女孩搂在怀里。恋人间做爱的预热当然是先接吻。但没有哪个嫖客愿意跟妓女接吻。这一点,我相信女孩也心知肚明,所以她也没有主动吻我,只是顺从地把头靠在我的胸前,一动不动。
隔了一会儿,女孩说,“你把这个戴上。”是避孕套。说完,女孩用嘴扯开封口,帮我戴上。
我们足足折腾了一个小时。
我起身时,听到了外面的雨声。我走到阳台,雨很大。“你先睡这儿吧,等雨停了再走。”我重新钻回到被窝里,拍拍她说。女孩点点头。
一觉醒来,阳光温暖地从阳台的玻璃窗上照射进来。女孩已穿戴整齐地坐在藤椅上看书,披肩的长发挡住了她的脸颊。那是本《译林》,在阳台上放了好久了,可我一直没有把它看完。
那个安静柔和的身影,深深地打动了我。我就这么睡眼惺忪地看着她好一会儿。坐起来穿睡衣时,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婊子与婊子各有不同。
女孩转过头,冲我笑笑,把《译林》放在咖啡桌上,然后站起身,把我的毛裤递给我。女孩没有化妆的脸上皮肤白皙,身材高挑。
我边穿裤子边对她说:“如果你喜欢,这本书就送给你吧。”
“不了,我家里的书还看不完呢。”女孩双手拿着我的毛衣站在床边。
“你这么喜欢看书,在你们那里不多见吧。”我笑着问。
女孩没说话。
“你到客厅等我。”女孩把毛衣递给我,走了出去。我从床头柜底下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百元票子。
我来到客厅,把一百元塞到她手里。“昨天你剩下的钱正好够打的。”我提醒她。
“那我走了。”女孩蹲下身把钱塞进袜子里,走到房门前。
我拦住她,笑着说,“你等一下,我得看看屋里有没有丢东西。”
女孩走回到客厅中间,我故意装做四下搜寻了一番,“你叫什么名字?我知道你们都用假名。”
“你知道干吗还问?”
“你能告诉我一个只有我一个人才知道的假名吗?这样以后我找你,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女孩笑着低头想了想,“你就叫我乐乐吧。”
“为什么用这个名字?”
“我也不知道。反正你能记住就行了。”
“能把你的手机号码告诉我吗?”
乐乐随口说出一串号码。
“你不是骗我吧?”我拿笔记了下来。
“打一下不就知道了?”
我拿出手机按下了那串号码。乐乐的手机响了起来。“我没骗你吧?”
我点点头,帮乐乐打开门,“我不送你了,下楼后,朝左手拐就到小区大门了。”
乐乐点点头,“那我走了。”我说,“你不化妆更漂亮。”乐乐转过头,冲我又笑了。
送走乐乐时我还想等下个周末给她打电话,但一忙就忘了。
长城干红喝完后,我启开一听“燕京”,走进客厅,在电话本上轻易找到了乐乐的手机号。但我拿出手机按下乐乐的电话时,我又犹豫了。这么个日子给乐乐打电话,她会不会笑话我,这么大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甚至会认为我是个无聊透顶的蠢货。
我一口干掉“燕京”,把空罐扔在地毯上。先不管这些打个电话再说吧,反正我俩又不认识。
我按下重复键。
“喂,哪位?”是乐乐的声音。
“你是乐乐吧?”这是乐乐送给我的她的专用名。
“你是哪位?”乐乐好像犹豫了一下,“哦,我想起来了,是你呀。”乐乐显得很惊讶。
“你干什么呢?”
“我,我没什么事儿。”乐乐说,“你没出去玩呀?”
“我刚出差回家。”我撒了个谎,“你在哪儿呢?说话方便吗?”
“方便,我能干什么?在街上瞎转呗。”
“是在三里屯北街口吗?”我上次就是在那里碰到她的。
“是呀。”
“天多冷呀。”我没话找话地说。
“再冷也得出来‘站台’呀,不然,喝西北风呀?”乐乐的声音有气无力。
站台?听着都新鲜。过去我只听说过小姐坐台,想想也是,既然酒店、歌厅里的小姐可以以坐台自称,那么像乐乐这样在大街上拉客的小姐叫站台也算顺理成章了。
“不如,我接你到三里屯找个酒吧坐坐吧,咱俩一块儿过个情人节怎么样?”我故意大大咧咧地说。既然“二奶”、“第三者”们可以过情人节,“小姐”凭什么就不能过情人节呢?情人节应该是大家的情人节。
“那你过来接我吧。我在男孩女孩酒吧门口等你。”乐乐显然很高兴的样子,声音也响亮得多了。
“我一小时后到。”
我先来到一家叫做飘逸的花店,买了一大束玫瑰花,放进车里。
男孩女孩酒吧前霓虹闪烁,一派热闹的景象。乐乐穿着白色羽绒服,系着红色的围脖,正焦急地望着相反的方向。
“嗨!”我走到乐乐身边,夸张地大喊了一声。乐乐转过头,我把红玫瑰抱在胸前。“节日快乐!”
乐乐惊喜地叫了一声,抱住我,在我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然后,双手接过红玫瑰,捧到鼻子前嗅了又嗅,抬起头,“谢谢!”
我望着被冻得脸蛋通红的乐乐,“咱们去哪家酒吧?”
“我听你的。”乐乐挽着我的胳膊。
“街角左边的胡同里有一家小酒吧,去那儿吧,现在恐怕只有那儿才清静点。”
雪早已经停了,只有一些细碎的雪粒被风从屋顶上、树挂上吹下来,凉丝丝地落在脸上,很惬意。
我俩加入到满大街喜气洋洋的人流里。此时,我俩在别人眼里肯定是幸福的一对儿。
蓝石,1964年出生于沈阳,曾在本刊发表过作品,著有《名嘴开口》一书。现居北京,为自由撰稿人。
保姆与打字员
荆 歌
保 姆
我讲一个保姆的故事。据说是一件真事。说有一个人,一家三口,夫妻两个都下了岗,家里穷得不得了。一个儿子,生下来才六个多月,偏又不会吃奶,一吸到奶头,就嗤嗤嗤像吸螺蛳一样,嘴巴漏风,怎么吸得到奶水呢?所以要吃奶粉。家里连买奶粉的钱都没有。男人一时半时也找不到工作,但要养家,怎么办呢?他就每天一大早起来,蒸了馒头,在小区门口卖。但这种小生意,实在是薄利,赚不到什么钱的。男人经常听说谁谁谁买了体育彩票中了几百万,谁谁谁又中了福利彩票也中了几百万,就梦想自己也要中个奖,变成富翁。他就去买彩票,用他儿子的生日做号码。他还真是命中注定了要发财,他第一次买,就中了个大奖,交了税,净拿三百多万。夫妻两个简直不敢相信有这种事,一夜没睡觉,两个人翻来覆去地问对方,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他们一下子有钱了,儿子的奶粉也由国产的变成了进口的。女人由于这一段时间带小孩,辛苦得很,就想,现在有钱了,自己也要保养保养了,享受享受了,就跟男人商量,是不是请一个保姆来带儿子。男人很赞成,说当然好,以前是穷,没办法,现在有了钱,为什么不享受!
女人就去请了一个人来。这个人是女人的一个表亲,是她的表姐吧,也是下了岗的,原来在电焊条厂工作,后来厂子倒闭了,就下了岗。但是家里条件还是可以的,她虽然下岗,但男人还有工作。工作虽然也不是太好,但总算是可以养家糊口的。他们家有一个女儿,三岁,正上幼儿园的全托班。中了彩票的这一家,女人请自己的表姐来当保姆,是这么想的,因为是亲戚,自己人,把孩子交给她带,比较放心。现在的保姆,如果请得不好,会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全都给卷跑了。即使不偷东西,也会偷懒。而自己人,就不会这样。再有,表姐下了岗,家里经济条件也不好,请她来带小孩,顺便也是给她一份工作。
到表姐那儿一说,表姐和表姐夫就答应了,说带自己表妹的孩子,不就像带自己的孩子一样么?反正整天呆在家里也没劲,一天到晚就是看电视,把头都看晕了。
表姐到了表妹家里,日子过得蛮好的。人家保姆连吃带住一个月拿三百五十块工资,表姐则拿五百。她的房间里,还装了空调。有时候,表妹和她一起抱着孩子逛街,表妹买衣服,还会给她也买上一件。一件衣裳,有时候是二三百,有时候五六百。这样的待遇,是其他保姆想都不要想的。家里吃的也不亏待她,反正是他们吃什么,她也吃什么,也不分开来吃,真正像是自家人一样。
但是这个保姆,在表妹家里,一天到晚唉声叹气,脸上从来都没有高兴的时候。问她为什么不开心,她也不说。只是说没什么。表妹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如果身体不好,就带她到医院去看,反正医疗费也不用她自己负担,表妹家里有的是钱嘛。表妹还让她休息几天,回家休息也可以。表妹是很体谅她的,说自己儿子难养,刁得就像他老子,带他确实是很辛苦的。但保姆也不肯回家休息。她只是叹气。
表妹忽然想出来了,是不是表姐想男人了?或者是家里男人想她了?于是就叫她回去,过两三天再来。但保姆说,哪里是这样,不是这样的,她才不想他呢!
后来她才把心事讲了出来,她对表妹说,唉,跟你比,还是我命苦哇!你看看我,那时候,上中学时,还是学校里的一朵校花呢,可是又怎么样呢?嫁了一个老公,是个没用的,一天到晚窝窝囊囊的样子。我下了岗,靠他养着,他还经常没好脸色给我看呢!
表妹说,我们家以前呢,还不如你们家呢!
保姆说,所以说嘛,你们家命好,一下子有了这么多钱。
表妹说,要不,你们也去买点彩票试试?
保姆说,哪里会人人都能中大奖!要是人人都能中,奖金从天下掉下来啊?
有时候,保姆也会把她的女儿带到表妹家里来。小姑娘看到小弟弟的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