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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芙蓉-2003年第3期-第46章

小说: 芙蓉-2003年第3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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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城的照相馆有多少家我真没统计过。但“青春照相馆”只有一家是肯定的,这是做过市场调查,是在工商局注册申请了正式营业执照,是受到法律保护的。我说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你,这青春照相馆是我开的。两年前的5月4日,在几个朋友的帮助下,在城中路的109号门面,青春照相馆挂牌营业了。我的铁哥们张小鲁叫来了一些认识不认识的人,放了多少鞭炮,真是记不清了,那一天很闹,我跑上跑下应酬不断,但我感觉到那一天是我生命中最风光得意的日子。带有讽刺意味的是,到了6月1日,县委县政府下达文件: 
   全县禁止鸣放烟花炮竹!!! 
  白色的牌子,红色黑体字,大街小巷睁眼可见。这当然不是我选择5月4日这天开张的动机,只能说纯属巧合。说句实在话,开张那天,照相馆还有好多事务没有安排妥当。但是青春照相馆的牌子要挂出来,正好选在“五四”青年节这天多有意义,这话是张小鲁说的。他还说,你我曾经都是无限光荣的共青团员,这不更有意义吗?我说我俩团组织关系还在不在狗屁才知道,还是等事情做得完善些再营业不迟。但他的决定不容改变,况且他是这个照相馆的主要投资者之一,我无奈之下只好按计行事。 
  青春照相馆的生意怎样?可以可以,别人问我都这么说。但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像一条潺潺的小溪,有一股水流朝前奔走着,决不会突然冒出股洪流。“青春”不可能像财大气粗的“巴黎春”,也不会门可罗雀,生意做得很自然。这样很好,有时候我不只是拿它当谋生手段看了,在摆弄相机时我就感觉到是在追求艺术——摄影艺术、人体艺术,这样自己像高了许多。真的,不是我故意摆谱,通过照相这件工作我确实提高了自己的审美品位,哪怕我还是没赚钱,只能是维持,利润就花在朋友聚会,人情来往,伙食等琐碎生活开销上。上半年还借了一部分钱添置了一台廉价的便携式摄像机。摄像机是专用来拍摄婚礼葬礼的,按每小时二十元收费。这可是近两年来容城最风行的,可惜我的摄像机买得迟了点,错过不少赚钱的机会,真是商机如战机,机不可失呀!平时我一般是拍些普通的黑白身份照片,男女中学生还有聂家巷女孩的艺术照,每天事情都不是很多,闲下来,我最大的兴趣就是看足球赛。我喜欢和张小鲁在一起研究国外一些球队赛前的人员安排,阵型的布置,哪个转会啦,转到哪多少钱啦。我们还有个共同的习惯,从来不看国内比赛,这不能说我没有爱国心,这和足球是两码事。别人的球踢得好,我是欣赏球赛又不是比谁爱国,而且爱国又不能当球赢。你说对不?张小鲁多次和我凑在我那台旧式18寸东芝电视机前,有时显像管老化出问题,突然间黑屏只剩下中间闪着一条光缝。张小鲁或者我就走上前稍稍用力一拍,再拍一下,好了。我俩自诩是真正的球迷,不同一般的执着,看球从不大呼小叫的,碰上自己喜爱的球队输了也轻易不言放弃,这就是我们能结下如此深厚的友谊的原因之一。 
  作为真正的朋友,是要有共同的敌人或者喜爱的对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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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猜周伟第二天一定会找到门上来,像他这种人没文凭没知识没多少力气,迟早会回到容城这地方来的。 
  结果出人意料,他一个星期后才呼我,当时我正在看一张足球报。周伟说想见我。我说,你坐个慢慢游到城中路青春照相馆来。他说,什么照相馆?我大声说,青春照相馆,青草的青,春天的春。然后把电话挂了,骂了句傻B。我对周伟印象不太好,也不像是一对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但八九年前我们过从甚密,那时我们在同一所高中,不同级,但经常一起逃学,找偏僻角落的录像厅看乱七八糟的片子,然后互相配合到对方的家里骗父母辛辛苦苦赚的钱,说学校要交什么费;我们还一起去衬过别人的脸面打群架,不过架一直没打起来,火药味浓烈,有些惊险,结果又不了了之。我早想好了若是真打我就撤,周伟说得更直截了当,不撤那是蠢猪。有一点要郑重声明的是,那时周伟就喜欢找妹子玩,他性成熟得厉害,像个柿子软了,捏一捏就有东西要喷出来。这是我与他的一个区别…… 
  半个小时后,我听到了门外砰砰的敲门声,声音很大。我知道肯定是周伟来了,他站在门外大声喊,陈弛,开门。敲门的声音从来都这么大,这点他一直没变。我把报纸一掀,说,来了。 
  陈弛,现在你发了吧。周伟扒过一张靠背椅,还没坐下来就说。 
  我说,你看我这像发了的样子吗? 
  嘿嘿,我听人说你的照相馆在容城蛮吃得开的,还有你不少风流韵事哟。周伟笑着说。 
  你别乱讲。我再风流也比不上你,你不早就有“风流一郎”的绰号吗? 
  那都是陈年老皇历了,亏你还惦记,现在世道都变了。 
  是变了,我说,如今生意不好做,市场竞争太激烈了。做这行没啥前途,只是混口饭吃。 
  唉,要是我爸爸在,你们一起做,开一家容城最大的影楼,肯定没人比得上。周伟满脸惋惜的样子。 
  我没有说话。想避开这个话题,便问,这几年你跑哪儿去了? 
  周伟的眼里像是发现了金子一样地发光了。嘿,这几年还真没白跑,你知道我到过多少地方,你真不知道。陈弛,你不晓得外面的世界多美妙,那个漂亮妹子多得……不说多的,我跑一趟深圳,就要花掉你一台进口尼康货的钱。那钱赚起来跟纸一样,真不叫钱。 
  不叫钱叫什么?我把看完的球报夹在一个自制的报夹上,这是我的一个习惯。 
  周伟说,陈弛,走,我请你宵夜,顺便给你说说我的经历。 
  水乡街灯红酒绿,人声喧天的。这里的宵夜是容城最有名的,聂家巷就依傍着水乡街,说不清谁是靠谁火起来的。我们挑了个稍偏僻的地方坐下,烤了两条鱼,一份牛筋,炒了两盘卤味,点了一碟泡菜,四瓶啤酒。周伟喝酒的厉害我是见识过的,他一般是不用杯子的,就用瓶子。他这个习惯也没变,两瓶啤酒下肚,周伟的话闸子打开了一发不可收拾。但他的话我不知该不该信,以前他的为人我是清楚的,好吃懒做,直想天上掉下金元宝。从他爸爸去世后,学习更差了,没人管他更自由自在,高三第一期他就离开了校园,卖了家里的值钱货,谁也没告一声就在容城匿迹了。 
  周伟一张嘴巴长得有点不正,两颗门牙往外凸出,说话时鼻子里嗯嗯地夹了很重的鼻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说你看看。我看清楚了,那上面他挂的头衔是“西夏大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理、总策划”。我笑着说,你这是传的什么媒,策的什么划呀? 
  周伟一本正经地说,电影,电视,出版,广告文案,什么都做,什么钱好赚就做什么。我这公司是位香港老板投资的,遍布全国大中城市,很响。你没听说过? 
  我摇摇头。他说现在你不就知道了吗。 
  喝了酒的周伟喜欢说话,对我没了顾忌。他一会扯公司的气派,一会又说到他创业的艰难。突然他压低声音说,我刚出去那两年,真是过了苦日子,还被当作盲流遣送回来,让我从火车上逃了。后来我靠的是女人过的幸福日子,同样的女孩子,到了香港,就挣的是港元,是大把大把的港元,还是香港佬有钱。 
  我说,你不是在做人贩子吧? 
  别大惊小怪的,人贩子太难听了,我可干不了这个,搞不好是要坐牢的。说白了,那时我也只是图个轻松,专门制造假证件。特别是伪造香港那边的探亲函,做一张两三百不等,生意好的日子一天可挣五六千块。周伟大大咧咧地说。 
  真的?要那个假探亲函有什么作用。 
  你不懂。那边有人组织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到香港卖淫,搞个假理由,正当申请过去,反正我只负责做假探亲函,其余的有别人管,一条龙服务。那女的卖B真他妈的赚钱,过去一个月勤快一点的至少可挣这个数。周伟神秘地伸出两个指头。我说,二万块啊。周伟摇了摇头,你太不懂行情了,二十万,小意思。你说那做一次至少三五百元,多则八百一千,要捅多少下你算一算?周伟说这话时脸上的神态很莫名,看不出是痛恨、惋惜还是自我陶醉。后来他一转语气说,现在好了,我在大昌也是有头面的人,钱也有了,这次我回来,就是要替“大昌”在容城搞一系列的文化活动。 
  一系列?我正想问一问,周伟来了个手机,他像是在训斥谁,又有些吞吞吐吐。说了十几分钟,他挂了手机,对我说,陈弛,真对不起,你看,我有事要先走了。我说什么大不了的事。他说,这个世界只有两件东西能让我为它奔跑,一是钱,另一个是女人。嘿嘿,下次我再请你,专门赔礼。 
  我说,既然这样,那你走吧,钱我来付。周伟又嘿嘿地咧开嘴笑了一下,说,陈弛,你还像当年一样爽快,这个朋友我没交错,我会在容城帮你赚一大笔钱的。然后他叫住了一辆路过的慢慢游,消失在一片哗然的猜拳声里。我看了看桌子上菜没动多少,就去旁边公用电话打了个张小鲁家的电话,来,小鲁,到水乡街宵夜,我请客。小鲁电话里有些不情愿地说,这么晚了。我骂了声,晚你个头,你把你旁边的一起带来吧。张小鲁说,什么地方?我瞄了一眼招牌,说,过桥,笔直走,到亮一手。 
  我折回去坐下,对服务的小妹子说,给捡一捡,待会还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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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小鲁带着他的妹子朱琴来了,他们坐的那辆慢慢游的响声很大,十里八里的都听得见。两人真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因为平时最喜欢化妆的朱琴连口红都没抹上。有一次记得我对张小鲁说,为什么你总那么走运,连朱琴这样的妹子都看不上我。张小鲁并没有生气,他一边劝我喝酒,一边说,莫急,一个萝卜一个坑,少不了你的,除非你想多占几个坑。我当时笑了,在张小鲁眼中,我倒成了一只找不到坑的萝卜了。 
  张小鲁屁股还没落坐,说,你发么子神经?这么晚了来宵夜,蛮潇洒了。说吧,么子事?他纠缠着要知道我请客的理由。 
  我说实在没什么。他一定要我说,我只好跟他讲,是周伟那个鬼回来了。 
  周伟,哪个周伟?张小鲁问。 
  你不记得了,以前周牛皮的崽。 
  噢,周牛皮,你的师傅啦,死了好多年了!我怎么会不记得了,他的崽,在搞么子路。人呢?张小鲁四下里望了一圈。 
  我说,晓得哪个妹子打他的电话,人走了。你知道他在外面搞么子路吧?张小鲁摇摇头。于是我把周伟给我说的又说给他听了一遍。 
  张小鲁听了蛮有兴趣的样子,说,他发财了,要他帮帮我们这些没钱的兄弟,只要能安全地赚到钱,管他搞么子路,现在还讲什么道德,要道德就不要要钱了。我看见朱琴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小鲁,特崇拜的样子。 
  和小鲁分手后,我回到照相馆。这时我突然有些想念过去的日子,感到了时间的流逝过于飞快,一不留神,什么也来不及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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