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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芙蓉-2003年第3期-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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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啊!” 
  刚一说完,我觉得有人在笑!我蓦地回过头去——一看,我尴尬了!愣愣地作声不得。 
  背后,莱蒙正握着球拍,跟在我们后面,正笑眯眯地望着我,我回转头,再也不敢说话了。 
  我们上巴士,他也上巴士。巴士很挤,没有座位,我们只好站着,他在我身边,一副保护我的样子。 
  后来,他面前的座位空了,他捅了捅我,要我坐。我向他说了声谢谢,拖着弟弟坐下去了。 
  我们到了站,下车,他没有。于是我知道,我们的家是同一条路的,但是他的家离我的更远。 
  第二天,我们见了面,他总是那么似笑非笑地望着我,害我不敢抬头看他。 
  然后,每一次碰见他,他总是那么要笑不笑的,我也是想笑又不笑的。 
  有一次,举行全椰城的网球锦标赛,弟弟被获选参加,他也参加。决赛的那一天,爸爸有事不能陪弟弟去,只好由我陪。 
  我坐在长椅上看他们比,那一张长椅是堆放衣服和毛巾的。 
  儿童组弟弟输了。轮到青少年组时,我紧张起来。我望着他,他在我眼里是个英雄。 
  决赛完,他打赢了。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向他握手道贺,我只能在一边静静地望着他,在这样的情形下,我是没有什么份的。 
  忽然我看见他向我走来,我的心狂跳,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他,虽然心里不断地警告着自己:“不要看他!不要看!”但是,我移不开我的视线。 
  他走到长椅边,拿起一条毛巾,擦了擦他的头和脸,又放回长椅上,低下了头。静了一会,他忽然又抬起头,匆匆向我展开了一个困难的微笑。 
  我愣住了,来不及回报他的微笑,他却走了。 
  我和弟弟回去,带着满心的疑惑和甜蜜。那时候,是怎样的一个十五岁啊! 
  以后,我们开始谈话了,我不晓得是谁先开始,也许是他,也许是我。 
  属于我的游泳队,是一个严格的泳队,我常常在太阳下山以后,还泡在泳池里浮沉。 
  他呢,还不到他的练习时间,常常会到泳池里来看我,然后,我们一同到网球场去,接我的弟弟回家。 
  有时候,他没有练习,他仍然会来看我,然后,我们坐巴士回去。 
  有时候,洗泳池,我没有练泳,他就会拿了个球拍,教我练网球。 
  他常常笑我的姿势,说像只鸭子。 
  他和我对打时,只用左手。 
  但是我说,如果我和他比赛游泳,他一定赢不过我。他不服气。于是,有一天,我们约定在泳池去决一胜负,他的力气大,但是,却赢不了我。 
  我整整高兴了三天,而他整整闷了三天。 
  于是,这一个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网球场边,沿着铁线往上长的青藤长得更盛了,还开了花,白色的,带一点紫。 
  高尔夫球场的草地绿茵茵地——它是蓝空下的一块绿地毡,柔软,厚实。 
  路边的花坪,开满了黄色的小花。 
  如果花有梦,那么,这是一个花梦。花的梦,那般的香,那般的美。 
  蓝空下,青藤边,他会向我谈自己的理想,谈自己的家,谈将来的前途,但是当时,他只有一个强烈的愿望——当一名出色的运动员。 
  他许多时候都很沉默,当他沉默的时候,他就会那般柔和地凝视我——默默在听我说话,然后,静静在笑。我会非常非常地感动。 
  当他练球的时候,他相当专心,有时不经意地看到我,他会传过一丝飘忽的笑。 
  就这样,流水带走许多笑语,涟漪消失又旋起,黄花开满一季又一季…… 
  我却不知道——我们是在恋爱。 
  没有人告诉我,星星不曾告诉我,月亮不曾告诉我,菩提花也不曾告诉我,直到有一天—— 
  那是一场选拔赛,选一名冠军参加亚洲少年组的网球赛,其他的都是国手,所以只能选一名。大家都说莱蒙会赢。尤其是我,每天晚上都默默为他做祈祷,每次他下场,我的手心总沁着一把冷汗。我想,我一定比他更紧张,更提心吊胆。 
  决赛前,他坐在我身边,看到我苍白的脸色,他反而安慰我:“不要慌。”他说:“我会赢。”那一天,真的来了,他生命旅程中最重要的一个日子。 
  决赛的对手和他势均力敌,他们整整对打了一个钟头,还分不出胜负。莱蒙已经赢了两场,对手也赢了两场,只要这一场他赢,他就可以出国了。 
  我紧张得不敢看下去,四周的空气忽然凝重起来。 
  但是,最后决定性的一场七比六,莱蒙输了。 
  我的心一下子冷了半截,像掉进一个冰窖里。 
  我不晓得他什么时候找到我,在我身边坐下。他满身满脸都是汗,软弱地靠在椅背上。我赶紧找了条毛巾,替他擦着汗,我了解他深沉的无奈与失望,所以故意向他伸出手,安慰他。他微笑地握住了我,但是他的手那般的冰冷,像一个浑身乏力的人。我难过得差点想哭。 
  “我的运气。”他颤抖地说。 
  “不要灰心,还有下一次,机会还很多。”我劝他。 
  他笑了一下:“可能没有机会了。” 
  “为什么?”我吃了一惊。 
  “我要去读大学,到美国去。爸爸已帮我料理好,过了今年,中学一毕业我就走。” 
  我听着他的话,我有一刹那的失神。他也变得沉默。 
  这一天,我的心很沉重,鼻子酸楚地,一直想哭。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晚,从球场出来下着大雨,我与弟弟与他在车站等巴士。路上很静,车站只有我们,四周暗沉沉地。那一阵雨,是我一生中所见过的最大的倾盆大雨,像从天空中倒下来,连接着地和天,连绵不断。 
  莱蒙很沉默。覆天盖地的雨就像他失望欲绝的心情。我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他,只好伸出手,悄悄地握住了他;他浑身一震,慢慢地向我展开了微笑,我也向他微笑,渐渐地,他脸上的沉阴消散,我们的心忽然间就这样拉近了。 
  后来,他常常约我出去玩,有时候骑着摩托,有时候坐三轮车,那时候,椰城的三轮车还到处都是。 
  我对他,依赖多过尊重。我非常依顺他,常常向他撒娇,而他那般地宠爱我,所以,我非常地不怕他。但是,他也有专制的时候,他从来不许我敷粉。 
  有一次,我们出去吃饭,在餐厅的灯光下,他望着我的脸,忽然皱了皱眉,“你搽了粉吗?”他问。 
  我点了点头。 
  “哎哟,太浓了。”他说,“你看你的鼻子,你看你的额头……”他伸手替我弄匀,结果被他一阵乱拍乱抹,我脸上的粉全被弄掉。气得我一把揪住他的手臂,低声叫起来。 
  “哎哟!”他痛得皱起了眉头,“放手嘛,我痛死了。” 
  我笑起来,放开了手,他却狠狠地反手敲我的头,一点都不留情。我再打他,他又狠狠地敲我,于是,我们赌气了,东西也不吃,走了。 
  那是一段孩子的恋情,是吗? 
  不过后来,我真的不再敷粉了,因为他一定会替我弄掉的。 
  那一次他姐姐生日,他带我去,我问他:“我敷一点粉,好吗?” 
  他点点头:“不要太浓。” 
  我换好衣服出来,他立刻拉住我:“我看一下。”他说,在灯光下仔细端详着,“哇!大花脸一样!”他摇摇头,又伸手替我抹匀。结果,我脸上还是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我们约好要去旅行,妈妈不允许。我为了讨好妈妈,特意帮这帮那。那一天他来,看见我蹲在地板上抹地,立刻也蹲下来,“我帮你。”他说。我笑着耸耸肩,由他去了。 
  结果妈妈批准我去,但是有条件——弟弟必须带去。 
  我和他的朋友们混得很熟,他的朋友汉民一看见我就拍我的头,作弄我。我只要一看到他的手抬起来,就叫:“莱蒙!你看,汉民打我。” 
  他在练习时就霍地转过头来,大吼一声:“不许你欺负她!” 
  他的朋友都笑了。 
  他这样好,但是妈妈不喜欢我和他在一起,因为他是混血儿,他父亲是荷兰人,且我太小,妈妈不许我谈恋爱。那时候,我却没有想到我们那样子在一起就是恋爱,我真的没有想到那么远。 
  他离开的时候,我不知道,我不在椰城。堂叔无端端地忽然从万隆跑到椰城,把我拖到万隆去,陪我去名胜地,这里那里,我要回去,他一直不让我走。我急得哭起来,他才放我。 
  但是来不及了他已经走了。 
  回到椰城的第一天我就跑到网球场去,他不在。他的好朋友汉民告诉我,他已经到美国去了。 
  我的心沉下去,冷得像要凝固。 
  后来弟弟也告诉我,他每天都来找我,直到要上飞机时还打电话来过。 
  我哭了,哭得那么伤心。 
  我从来都不知道,后悔是这般地侵蚀着人的心。只是半个月,我只在万隆停留半个月,一切都变了。 
  我为什么要玩那么久呢?为什么,为什么?我哭也原谅不了自己。 
  他一定要告诉我许多许多话,也许他要送我一份纪念品,也许他会有什么要求? 
  但是,我为什么不在呢? 
  我也有许多话要向他说的——我要告诉他,我喜欢他的微笑,他的眼睛,他的沉默,还有,我愿意等他。 
  但是,天!我后悔得想下地狱。 
  我开始盼望他的信,一天天,带着满心的希望醒来,又带着满怀的希望睡去。 
  然而,半年多过去,我的心冷了。 
  我退出了泳队;弟弟也不再练球了。 
  七八年的艰苦练习,就这样白费了。 
  我记得以前,我们所说过的愿望——然而我们几个人中,却没有一个实现的。 
  我怀念他,那样的深沉。 
  当我孤独的时候,当我空虚的时候,当我被人欺负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他——他曾经是如何地宠我,如何地陪我。 
  我常常在沉思中觉得,他就在虚浮的空中,在向我微笑,在柔和地凝视我,在温柔地和我说话。于是,我就会哭了。 
  直到今天,多少年过去,我还是会想他。可是我想,我们一定是没有缘。 
  两年后的一天,我们曾经在路上相逢,我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我,我清楚地看见他脸上又惊又喜的神情。 
  那一次,我坐在奥不烈车中,他却坐在三轮车里,当我想到要下车时,车子已经把我载得好远好远。 
  我懊恼地想大哭一场。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还能再见到他。 
  那是我的初恋,一个那样美,那样纯,那样无邪的初恋。我做了许多爱情的梦,但是还会想起他。 
  我怀念一个人,他的名字叫莱蒙…… 
  他是一个最好最漂亮的男孩。 
  他有希望当一个出色的运动员,但是他没有继续他的愿望。 
  我们本来可以做好朋友,但是他没有给我写信。 
  我们本来可以很好地在一起,但是我们没有缘。 
  不管如何,我还是会水远怀念他,怀念他的人,他的微笑,他的沉默,也怀念那一段甜美的日子,那一段花梦——菩提花盛开,青藤缠绕,草儿青翠,黄菊摇曳,蒲公英飘飞的梦。 


诗四首
明 芳 
  舞龙队 
   
  看到一条大红大绿 
  锁进仓库三十多年的龙 
  冲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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