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文学评介丛书 俄罗斯-苏联文学简史(下)-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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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女的打手。作品还揭示,格列勃夫在当代社会绝非个别现象,在功名利禄的诱惑下,越来越多的人出卖了他们作为一个人所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如爱情、友谊、忠诚、正义等等。1978年,特里丰诺夫完成了长篇小说《老人》,继续着他对现代城市市侩习气的抨击。“老人”列图诺夫在五十年前曾亲眼目睹一个忠于革命的哥萨克团长被错误镇压,那惨景让已年近七十的老人至今还感到一种良心上的不安;如今在他周围,他的子女却利用他的历史功劳不择手段地为他们自己捞实惠。作者将历史的现代的两条线索交织在一起,一是为了给出一个两代人、两种道德观的对照,二也为了说明往昔的怀疑人、不相信人的政治与今日的缺乏同情人、自私自利的生活这两者间的渊源关系。特里丰诺夫对现代市侩的无情揭露,具有深刻的道德力量,人们因而曾称他为“二十世纪的果戈里”。
特里丰诺夫通过揭露城市新市侩来实现其道德探索主题,舒克申 (1929—1974)则是以对乡村中普通人的道德演变的再现来达到同一目的的。和马雅可夫斯基、沃兹涅克斯基、叶夫图申科等人一样,舒克申也是一位艺术多面手。他毕业于苏联国立电影学院,做过电影制片厂的导演,在电影艺术方面取过显赫的成就,他导演的影片《有这样一个青年》曾获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他自导自演的影片 《红莓》曾获全苏电影节大奖,他曾因在《湖畔》中的出色演技获苏联国家奖。他在电影艺术方面的成功,使他成了俄罗斯的功勋艺术家。在文学创作方面,他也显露出横溢的才华。他一生共写有两部长篇小说、近十部中篇小说和百余篇短篇小说。他的小说具有与电影脚本相近似的风格,语言简洁,富有提示性、形象性和客观性,情节自然流畅。而他的作品对道德问题的关注,更让人关注。舒克申十分着重描写那些离开故土的乡村人的生活遭遇和心路历程。《在那遥远的地方》(1966)写天真纯洁的乡村姑娘在考上大学后不久,就沉沦在城市的花花世界中。作者以此表达了面对俄罗斯乡村传统道德风格的逐渐丧失而生的忧虑。代表作《红莓》(1973)原为一部所谓的“电影小说”(这是由舒克申所独创的介乎于中篇小说和电影脚本之间的一种文学体裁),后由舒克申自导为电影,作者还出演戏中的男主角。这篇小说描写一个刑满获释的劳改犯,返回故乡,正当他经过痛苦的道德忏悔之后准备重新做人、开始新生活的时候,却被过去的同伙杀害,倒在故乡的白桦林中,倒在往日恋人的怀抱中。作者想告诉人们,人性的复归是艰难的,但是同时,道德的力量又是可以胜过死亡的。
在对现代人的道德世界的探究中,一个重要的主题被提了出来,即人与自然的主题。从二十世纪下半期起,人与自然的关系已开始处于全球性的紧张状态。人类对其赖以生存的地球进行着工业化的掠夺,自然界也已以其铁的规律开始了对人类的报复。这一严峻的问题,已引起了包括俄罗斯作家在内的全世界众多作家的注意,作家们也已在作品中以不同的形式试图将他们感受到的忧虑传染给读者。在俄罗斯,有一大批作家涉猎此题,出现了一批影响广泛的“生态文学”。如诗人伊萨耶夫(1926—)在长诗 《猎人射杀了仙鹤》 (1985)中,写一个老战士在射落一只仙鹤后负疚的心情,他受到了良心的谴责,也受到了他那些早已葬身疆场的战友们的谴责。诗人在长诗的最后写道:“人不是自然之王,而是自然之子”。瓦西里耶夫在小说《不要射杀白天鹅》 (1973)中,也警告人们应以理智和爱心来对待自然和自然中的一切。在处理人和自然的关系以及与此相关的道德问题上,一群西伯利亚作家表现出了他们出众的才华。这也许是因为他们自幼就生活在这世界上最阔大、最天成的自然之中,从而养成了与大自然休戚与共的深厚感情。“西伯利亚文学”是一个较为悠久的概念,早在十九世纪中后期,由流放犯们带去的文化种子就已在那片浩翰的大森林中生出了新芽。在苏维埃时代,广袤的西伯利亚土地又培养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杰出作家,他们的作品程度不一地体现着某种共性,这一共性除了风格上的地域色彩外,重要的还有那种对自然的眷念和对俄罗斯传统的珍视。早已有专门性的《西伯利亚文学史》问世,而新崛起的西伯利亚作家群更引人瞩目。前面提到的舒克申是西伯利亚人,叶夫图申科也出生在西伯利亚。而最纯粹、最杰出的西伯利亚作家,应是万比洛夫、阿斯塔菲耶夫、拉斯普京等人。
万比洛夫 (1937—1972)是二十世纪俄罗斯戏剧文学中最杰出的人物之一,也是道德心理剧的大师。从六十年代初开始文学创作时起,到他于1972年8月17日溺死在故乡的贝加尔湖中止,他总共写了近十部剧作。在这些剧作中,剧作家以一种抒情而又幽默的笔调,营造着一个又一个既荒诞又平淡、同时却具有深刻悲剧意味的戏剧冲突,把当代人迷茫、无奈的心态绝妙地体现在舞台上。但万比洛夫之所以展现这种悲剧,这种失望,目的还在于:在普通人的灵魂中寻找道德的支撑点。在他的代表作《打野鸭》(1967)中,主人公齐洛夫厌烦周围的工作和生活、甚至厌烦友谊和爱情,他把“打野鸭”作为生活的唯一寄托,可他从来就没去打过,而且也根本就不会放枪。这个人物是剧作家一个惊人的发现,而且,作者在剧中也对这一主角表现出某种不置可否的态度。这一切,引起了广泛的争论,但争论之后,人们发现,齐洛夫在他们中间随处可见,甚至就是他们自己!于是,“齐洛夫”这个人物便作为一种从当代社会中提炼出来的典型进入了俄罗斯文学的形象陈列馆。万比洛夫的最后一部剧作《去年夏天在丘里木斯克》(1970)则表现出了完养人性强大的道德力量。小餐馆的女招待瓦莲京娜在舞台上自始至终忙着修补那一次被人踏倒的栅栏,与此同时,她也在用自己的情爱,修补着别人和自己心中出现漏洞的道德堤坝。最后,齐洛夫式的人物沙曼诺夫终于在她那儿获得了生活下去的勇气和意义。
拉斯普京(1937—)与万比洛夫同年出生,又同出生在伊尔库茨克州。他的创作题材广泛,既又有写乡村生活的《为玛丽娅借钱》(1967)、又有写生产建设的《告别马焦拉》(1976),也有写卫国战争的《活着,可要记住》(1974)。将他的创作统一起来的,就是作家随时随地表现出的道德观。面对传统道德基础的逐渐丧失,作家痛心疾首,便通过文学来表达他的责任感,并希望在每一位读者的心目中唤起同样的责任感。《为玛丽娅借钱》写的是忠厚的乡村女售货员玛丽娅因不会做买卖而亏了一千卢布,为了使她免受牢狱之罪,她的丈夫四处奔走去借钱,但却处处遭白眼,受冷落。作者通过玛丽娅的困境,折射出了缺乏同性心的社会现实。《活着,可要记住》写一位伤兵从战场上逃回,躲在山洞里,靠妻子纳斯焦娜偷送东西维持生命,丈夫的偷生行为让纳斯焦娜羞愧,最后带着腹中新怀上的孩子投河自尽。作者以此表现了道德丧失的后果。《告别马焦拉》表面写的是一个水电站的建立,但当别人都在为社会主义建设的成就而欢天喜地的时候,作者却在为被淹没的一切而惋惜,为自然界的命运而担忧。
阿斯塔菲耶夫(1924—)的小说 《鱼王》(1972—1975)是人与自然主题中最杰出的作品之一。这是一个由十二个中篇构成的系列中篇集,各篇之间无直接的人物和情节联系,但对大自然的描写和歌颂、对人与自然关系中表现出的道德问题的探讨,则是贯穿《鱼王》的中心思想。主题篇《鱼王》写的是偷渔者伊格纳齐依奇与大鳇鱼之间的搏斗。伊格纳齐依奇钓到这条近五米长的“鱼王”后,想马上得到这丰厚的收获和,而鱼王则不愿束手就擒,于是双方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魂的斗争,最后两败俱伤,负伤后的偷渔人在昏迷中突然获得了良心发现,放走了大鳇鱼。这个故事使人们很容易联想到海明威的《老人与海》,也容易联想到普希金的童话诗《渔夫与金鱼的故事》。但在这里,阿斯塔菲耶夫欲体现的不是人胜自然的硬汉精神,也不是善恶皆有报的寓言真理,他用人格化的手法赋予鱼王以象征色彩,象征着自然,象征着自然与人的平等权利,象征着自然可能投向人类的报复。《鱼王》之后,阿斯塔菲耶夫又写作了一系列作品,主题仍多为人与自然的关系问题和道德问题。
第七章 改革时期的文学
第一节 概说
八十年代的苏联社会,是戈尔巴乔夫的时代。这位开明、强干的领导者在担任苏共总书记后,以他的“民主的、人道的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南,在政治、经济和社会生活的一切领域展开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他的改革新政对国家所产生的深远影响,甚至能与彼得大帝的改革、列宁的十月革命等相媲美。但到了九十年代初,戈尔巴乔夫终于对越滑越快的改革列车失去了控制,由中央集权趋向政治民主的强大进程,将其始作俑者也无情地撞倒了,戈尔巴乔夫成了一个伟大的过渡者,“世界第一公民”不情愿地引退了。1991年12月的阿拉木图会议正式宣告了有七十余年历史的强大国家苏联的解体。俄罗斯成为一个独立国家后,叶利钦实施了较戈尔巴乔夫更为激进的社会改革措施,与西方在政治上结盟,搞市场经济和私有化,使俄罗斯在二十世纪快要结束时又一次经历着艰难的抉择和痛苦的巨变。
处在戈尔巴乔夫和叶利钦的改革时期的俄罗斯文学,最大的特征就是文学的社会化和政治化。一向与政治、与社会生活结合密切的俄罗斯文学,在每个社会变革的关头都会成为政治纲领的传声筒、社会舆论的代言人。在改革时期,它又一次(或许是最后一次)参与到社会的政治生活中来了,作家们纷纷撰文、演说,投入到“俄罗斯向何处去”的大讨论中去,各种文学报刊大都成了政治论坛。与此相适应,文学生活空前地自由化了,作家们第一次感到可以真正地畅所欲言了,他们或评判历史或针砭现实,或攻击他人或陈述自我,尽情地发泄了一通,但发泄之后却往往是一种别样的虚空。文学的政治化和自由化,对于社会无疑是起到了推波助澜的强大作用,但对于文学自身的发展却未必有利,似有一股强大的力,吸引文学列车偏离它自己的轨道。作家们静不下心来专注于创作,“纯文学”的作品也似乎生不逢时,很难引起读者的兴趣。事实上,在这近十年间,也确实没有出现多少可以载入文学史册的真正的文学新作。
在这种背景下,回归文学和侨民文学便赶来填补空缺了。当然,这类文学之所以得以“回归”,也正是社会和文学自由化、民主化的结果。所谓的“回归文学”,是指那些过去由于各种原因被禁,如今却得以发表的作品。这些激起热烈反响的作品,有些是著名作家在此之前创作完成却一直未见天日的作品,有些是发表后即遭批判而迅速被禁的作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