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文学评介丛书 俄罗斯-苏联文学简史(下)-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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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俄罗斯侨民文学在世界范围内的中心有两个,一是纽约,一是巴黎。在巴黎,以俄罗斯的侨民作家涅克拉索夫、西尼亚夫斯基等为中心曾形成一个文化圈子,在西欧文化界颇有影响。由于彼得的改革主要是以法国为借鉴的,俄法两种文化间的联系一直较为紧密,俄罗斯许多文化人都视巴黎为文艺圣地;而巴黎浓郁而又自由的文化空气,也确是侨民文学最合适的土壤。从十月革命后至今,被茨维塔耶娃称之为“喀尔巴阡的罗斯”的巴黎的俄罗斯侨民社会,一直是俄罗斯侨民文学的中心之一。但二次大战后,美国逐渐成了世界文化的中心。俄罗斯侨民文化的重心也开始向纽约转移,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新移民享有较为平等的权利;那里更多样、更刺激的艺术空气,对战后的新侨民也更有吸引力。如今,美国俄语文学和美国黑人文学、美国西班牙语文学、美国华语文学等一样,已成为美国文学的一个重要分支。在美国俄语文学的发展史上,首尾处各站立着一个魁伟的身影,他们就是纳博科夫和布罗茨基。
纳博科夫 (1899—1977)出生在彼得堡的一个贵族家庭,其祖父曾任沙皇政府的司法大臣。十月革命后,不满二十岁的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随家人流亡欧洲,后进入英国剑桥大学学习文学,1922年迁居柏林,同时开始在侨民文学刊物上发表诗作。二次大战前,他还在巴黎生活过一段时间,后于1940年去美国,并在战后加了美国籍,开始在美国的多所名牌大学中教授文学,同时在哈佛大学比较动物博物馆从事昆虫学研究。晚年,他“旅居”瑞士等地,也许是要反复体味远离故土的飘泊感,据说他从不购房,从来就是住在旅馆里,1971年,他在瑞士的蒙泰勒病逝,那个小城也是奥地利诗人里尔克晚年隐居的地方。纳博科夫到美国之前的创作,大都是以俄罗斯流亡界的生活为素材的,其中较著名的有《玛申卡》(1926)、《黑暗中的笑》(1932)等。到美国后,纳博科夫一面从事文学和昆虫学研究,一面从事小说和诗歌创作,同时还将大量的俄罗斯文学经典译成英文,将许多欧美文学大师的作品译成俄文,他的工作逐渐引起了美国评论界的注意。然而,真正使他在全美、甚至是全世界扬名的,是一部篇幅不甚大的长篇小说《洛丽塔》(1955)。据说,纳博科夫是带着一种近乎恶作剧的心理写作此书的,他似乎想说明:学究也会搞“畅销”,也敢写“淫书”。小说写一个名叫亨伯特的中年男人,爱上只有十二岁的女孩洛丽塔,为了实现他的爱,他娶了这女孩的母亲,在她母亲死后终于占有了她,后洛丽塔与另一男人私奔,亨伯特杀死那男人,又夺回了洛丽塔。小说中许多细致的性心理描写,使得人们曾将此书视为“淫书”,但此书新颖的结构、奇妙的语言,以及关于人生和艺术的独到见解,又使人们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本真正的文学经典。之后,纳博科夫又创作了数部对美国文学和众多美国作家产生过重大影响的书,如小说《普宁》(1957)、《微暗的火》(1962)、《阿达》(1969)和论文集《文学讲稿》(1980)等。这位多才多艺、学识渊博的大师,一生共创作了近二十部长篇小说、数百首诗,还有众多的译作、论文。他已被公认为对不止一代的美国作家产生过影响的文学巨匠。
布罗茨基 (1940—)生在列宁格勒的一个犹太人家庭中,很小就对诗歌感到兴趣。由于天性自由,具有叛逆性格,他很早辍学,做过多种杂活。与此同时,他读俄语诗歌经典,并有幸结识阿赫马托娃,成为她的学生。由于写诗,他被视为异端,两度被送进疯人院,1964年又因“游手好闲罪”被判刑,并被流放至俄罗斯北方边疆。七十年代初,他被驱逐出境,后幸得著名诗人奥登等人的帮助,从欧洲辗转至美国,1977年加入美国籍。早在他在列宁格勒等地过流浪式的生活时,他的诗集就已在美国问世。到美后,他又陆续推出多本诗集,如 《长短诗集》(1965)、《荒野中的停留》(1970)、《美好时代的终结》(1977)、《词类》(1977)、《罗马哀歌》(1982)、《献给八月的新章》(1983)等。布罗茨基的诗,继承了十九、二十两世纪之交时俄罗斯“白银世纪”诗歌的优美传统,诗律严整,思想深刻,同时,他又自英语诗歌、尤其是以约翰·多思为代表的英国玄学派诗歌处汲取了营养,形成一个形象奇特且冷竣、带有静观和寓意色彩的诗歌宇宙。他以生命为诗歌主题,在对时间、空间、死亡、衰老的描写中抒发他关于生活、关于人类的认识。1987年,他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成为获得该奖的最年轻的作家之一。在授奖词中,发言人曾称他是“不止革新诗歌表现手法的大师”,并称他在“用俄语和英语这两根巨柱支撑他的诗歌大厦”。布罗茨基是一个罕见的语言天才,当年,他为了直接从原文阅读米沃什的诗,曾在几个月里熟练掌握了波兰语。八十年代,他直接用英文写作的散文集《少于一》(1986)又因其丰富的内容和出色的文笔获得了全美图书评论奖。现在,布罗茨基一面在美国的大学中教授文学,一面在他那总是烟雾缭绕的书房中继续写诗、作文。八十年代末,他的诗开始出现在俄罗斯境内的报刊上,引起了爱诗的俄罗斯人的极大兴趣。1990年,经诗人本人审定的诗集《词类》在莫斯科出版、这本厚达五百余页的诗集收入了布罗茨基 1962~1989年的诗作近二百首。
二十世纪的俄罗斯侨民文学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在五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俄国人中,就有三人是侨民作家(蒲宁、索尔仁尼琴和布罗茨基,另两人为肖洛霍夫和帕斯提尔纳克)。而且,俄罗斯侨民文学还将俄罗斯的文学传统带到了世界各地,极大地扩大了俄罗斯文学的世界影响。
在改革时期,侨民文学中有价值的东西纷纷回归了俄罗斯。但与其他类型的回归文学不同,侨民文学仍处在继续的发展之中。如今,俄罗斯侨民文学还有越来越扩大的趋势,这是因为:第一,随着苏联的解体,在除俄罗斯以外的十四个前苏联加盟共和国中的俄语文学都将成为侨民文学,这将是很大的一个文学力量,因为在许多原加盟共和国中,俄罗斯族在总人口中都占有相当大的比例;第二,随着移民潮的持续,许多俄罗斯公民移居至以色列、南非、澳大利亚等国,在这些国家的文学中,已开始出现俄语文学的幼芽。二十世纪的俄罗斯侨民文学也许会在世纪末形成一个更大的浪潮。
第四节 青春的声音
1985年,苏联青年近卫军出版社曾出版过一本青年诗人的合集,名《青春的声音》。这个题名具有某种象征的、概括的意义。青年文学,一直是俄罗斯文坛上一个生机勃勃的现象。但是,在停滞时期和改革时期,青年文学虽时常在文坛引起广泛的争论,却没有赢得较为稳固的社会位置。回顾二十世纪的俄罗斯文学史,世纪之初的现代主义诗歌潮流是由一批年轻的诗人们发起的,马雅可夫斯基、叶赛宁统治十月革命的诗坛时不过二十余岁,卫国战争时期的“前线一代”作家在走出校门后便同时拿起了枪和笔,“高声派”和“细语派”的代表人物也是在风华正茂时就独领诗坛之风骚了。与这些前驱相比,改革时期的文学青年是自愧弗如的。也许是由于已步入老年的人类在排斥青年的因素,也许是因为这一代文化人恰好处于一个非英雄化的时代和一个物欲至上的年代。但是,文学是不会消亡的,自有一代又一代的人要走进文学。当前,俄罗斯文坛上仍响彻着一个青春的声音,它虽未压倒一切喧嚣,却也亮出了自己的嗓门和旋律。“先锋派诗歌”是俄罗斯青年文学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早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一批青年诗人的诗作就因其“朦胧”、“难解”等引起过激烈的争论。这一批诗人一改老一辈诗人的写作模式,采用一些新奇大胆的形象、复杂多义的词语和结构。与此同时,他们的诗歌减少了对社会生活和社会性主题的直接反映,多描写“小我”和个人深层内心的感觉。在他们的诗中似乎少了些俄罗斯诗歌传统的公民责任感和激情,而多了些与他们同时代的西方现代派诗歌的实验色彩。他们的诗歌,在冒着失去官方支持、失去读者的风险,却有着回归诗本身、找回诗人存在之价值的追求。在先锋派诗人中,比较突出的代表有日丹诺夫、帕尔希科夫、叶廖缅科等。布罗茨基一次在境外接受记者采访时,曾将这三人称之为俄罗斯诗歌的“希望”。
伊·日丹诺夫 (1948—)的诗素以怪诞、难懂著称。他于六十年代末开始写诗,下面这首《无题》就写于 1968年。
鸟儿死去的时候,它身上疲倦的子弹也在哭泣,那子弹和鸟儿一样,它唯一的希望也是飞翔。
这首短短的小诗,已经表现出了日丹诺夫、甚至是整整一代新潮诗人的某些创作特色:子弹击中了鸟,诗人不去同情鸟儿却去同情子弹,这表现了一种观察、认识、理解事物的叛逆精神,写“疲倦的”子弹在“哭泣”,在渴望“飞翔”,是用一种新奇的想象在刺激读者的阅读神经。从60年代末至90年代初,日丹诺夫一直是诗评界争论的焦点,他的诗也似乎越写越离奇,越写越难懂。他及其创作,无疑代表着一种诗歌创作倾向。他的诗,如同一直没有固定工作、没有固定住所的诗人一样,仍处在不止的飘泊和求索之中。
自80年代中期起,俄罗斯文坛上开始活跃起一群青年作家,到 1989年,评论界已将他们的创作视为一个相对整体,并冠之以“另一种散文”(今译“异样文学”)的称谓。称他们的创作为“另一种散文”,是因为他们的作品表现出了与前一辈、甚至是前几辈作家的创作不相同的风格。该派作家大都着重写凡人琐事,对生活的态度更为冷静更为客观。他们笔下的现实,多为社会的阴暗面或僻静的落角;他们笔下的人物,多为被生活扭曲的、遭受情感压抑的小人物。在写作手法上,他们也较多地采用了意识流、荒诞、非逻辑等现代艺术手法。他们中的一位代表、作家别仁在访问中国后写的一篇文章中,曾比较过中国京剧和西方话剧的不同,他概括到,西方话剧是一个“说什么的艺术”,而中国的京剧则是一个“怎样演的艺术”。这个区别似乎也存在在两代俄罗斯作家之间。较之于“写什么”,新一代作家似乎更注重“怎样写”。这一批人的创作,使俄罗斯的当代文学与西方文学之间的距离有所缩小;但他们的创作中缺少俄罗斯文学传统的责任感和人情味,这也招来了许多人的批评。“另一种散文”不是一个统一的文学流派,其主要代表作家的年龄、经历和风格也不尽一致。目前被视为“另一种散文”之代表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