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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水男-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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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床,边走边说:“当然不是,今天是最后一批木头,就一车,够你爹干一秋天啦。等你爹和那几个木匠干完了活,田家村给了我钱,我就给你爹钱,说到做到。”     
      原来是要到城里去装木头。我失望地想到,不过,能够到真正的城里去逛逛,我就很满足了,哪怕是跟着她去城里抢劫,我也非常愿意。     
      天空依然夜色朦胧,她的司机在外面候着,像个忠实的保镖一样。等我们都钻进了车子,他为我们关上车门,坐到前面发动了汽车。在坐进来之前,他看了一眼春兰花,但他对春兰花的这身装扮好像亦是觉得非常地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     
      春兰花说:“去木场。”     
      车子飞一般地从城郊驰向了城里。沿着城郊的大马路一直前奔,最后上了一条高架桥,我看到前面那些威武的高楼大厦了,彼此依靠着立在城中心,下面是绿色的树木带,楼群上挂着红色的广告条幅,随着秋风一摇一摆。虽然我并不喜欢这些高楼大厦,但是看到它们,我仍然觉得新鲜,让我有迫不及待的亲近之感。因为它们对于我来说是陌生的,是神秘的,是没有被我解开的一个巨大的谜底,这里面拥有着我所有的未知的东西,它们既是危险的,但同时也是安全的,至少比田家村安全。所以我宁愿每天游逛在这些高楼大厦周围的大马路上,也不愿再回到田家村,看父亲和母亲的脸色行事。     
      车子下了高架桥,绕过一座小山,却并没有继续向着那些最高大最雄伟的楼群前进,反而折了一个弯,向着城市的边缘而去。我刚要发些牢骚,春兰花好像早就预料到了我的心事,回过头,突然严肃地对我说:     
      “田小,你爹让你跟着我来干什么?”     
      我心情正不高兴呢,只好老实地说:“他想让我来学点儿什么狗屁心眼。”     
      司机听了,嗬嗬地笑起来,仿佛我说了一句世界上最有趣的话,让他这个城里人不能不笑。但他笑够了,借着转弯车速减慢时,扭过脸来对我和春兰花两个人说道:“这小子真是伶牙利齿,是个学坏心眼的料儿,以后要好好地教育他,不然长大了肯定是一坏种!”     
      春兰花在车厢内抽起了烟,一本正经地对我说:“那就听你爹的话,出来学个心眼,学个如何做好人的心眼。”     
      她说的话,我自然听得懂,但是即便能够像她这样,自由自在地行走在城市的大马路上,我的内心也是不安分的,感觉不到一分一毫的快活,这是因为我的身体内承载了太多的不快活,睁着眼皮看到的,闭上眼皮梦到的,甚至眼前这些飞驰而过的高楼,它们看上去悠闲自在,我觉得它们也并不是真正自由的。     
      木场其实并不远,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院,里面堆满了新拉来的木材。这里离我们住的地方大约有十几公里,也处在城郊,但是因为中间隔了一座葱葱郁郁的小山,所以要绕道城里,再从市区开到郊区的木场。     
      太阳要出山的时候,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吹着高音喇叭开到了一堆木头垛的旁边,这是从东北新割就的中等松木,整齐地排成了一个两人高的方垛,座落于这大院的一角。     
      我不解地问道:“大姐,虽然我对这一行不是太懂,但这么好的木头,拿到田家村去做什么狗屁家具,不是大材小用么?”     
      司机不语,正忙着用院里的水龙头冲洗小汽车。这个大水龙头是准备用来灭火用的,威力强劲,水柱喷射到车身上,迸起激烈的水花,迸了我一身。春兰花过来,用戴着厚厚的手套的手捏了一下我的肩膀,微笑着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大材小用的事儿,只要条件合适就行,反正我不会赔钱的。你是小孩子,说了你也不懂。”说着,她两只手抓住了车厢上的栏杆,右脚抬起,蹬住汽车轮子,用力一蹬,利索地翻了上去。她在车厢里站定了,蹦了几下,好像试一试这车是不是够结实,生怕装不了这么多这么重的木头似的,在上面沿着边儿转了一圈,然后对着下面喊了一声:     
      “好!开始吧,再上来两个人!”     
      又有两个年轻小伙儿,穿着和春兰花相似的军装,手戴厚厚的皮套,攀了上去,和她一样地利索。上去以后,下面的七八个人就开始把一捆一捆的木头朝上扔,有节奏地轮流朝车上的人的怀中扔去。上面的人稳稳地接住,再仔细地排好,一排排、一行行,非常整齐地放好。不到一个小时,这一堆木材就排到了大卡车上。这时,春兰花已经站到了车的最上端,她站在木头上,精神头十足,初生的太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好像真是一朵盛开的兰花。她和两个小伙子一齐把四条粗大的绳子系好,又攀下了车,健壮有力的双手使劲把绳索系了个死扣,在车厢下端的铁钩上缠紧了,又试着拉了一拉,然后拍拍手,说:“好了,小王,你跟着车去吧。”     
      一个年轻小伙儿应了几声,拿着账本,上了车。这车吭吭哧哧地动了几下,车尾喷出一股浓密的黑烟,接着一声长鸣,呜地就窜了出去,开出木场大门,向着城外而去。     
      这时我突然看到了沈刚,他戴着一副墨镜,还戴着一顶奇怪的帽子,嘴里含着香烟,白色的烟气冒出来,大片大片地散开,就像田家村的早晨各家各户冒出来的炊烟一样。沈刚开着他的红色小面包,嗒嗒嗒嗒地冲进了木场,后面跟着他的大部队,有三辆摩托,两辆小面包。     
      沈刚看见我,摘了墨境怪笑道:“小屁孩,欢迎来到我的家,像你这样的小坏熊来到这里,真是我的荣幸!”     
      我张嘴骂道:“你去舔你妈的屁股吧,沈刚,你的家里堆满了狗粪,还有羊水,够你吃一辈子的。”     
      春兰花看到了沈刚,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在背后对我说:“田小,不要理他,我们该走了。”     
      沈刚老远地挥着手,对着我这边高声地欢叫:“姓春的,你躲什么?你以为躲到这个小屁孩背后,我就看不到你了?笑话!有本事你让这小家伙过来揍我一顿,让我心服口服。不过咱们毕竟做过夫妻,我沈刚是个讲义气的人,一日夫妻百日恩,这我还是懂的,所以,我不会跟这小家伙计较,相反,我喜欢他。”     
      春兰花冷静地说:“我只想在这儿安静地做生意,其它的事儿,我都不想掺和。”     
      我抄起一个大木棍,就朝沈刚扔了过去,可惜被他轻轻一抬脚,就踢到了一旁,砸到了他身旁的一名手下的脚下。那家伙哇哇怪叫,抱着脚乱蹦。沈刚上去踹了他一脚,骂道:“叫什么?他又不是故意砸你的,他是想砸我。”那家伙听了,老老实实地缩到了一旁。然后沈刚对我伸出大拇指,赞道:“好小子,我欣赏你!有潜力,不如你踹了春兰花,来跟着我混好了,我不会亏待你的。”     
      我大叫:“沈刚,你做你妈的臭美梦去吧!除非你叫我一声干爹,我就跟着你混。”     
      谁知他听了,也不生气,只是微笑着说:“你是小孩子,小孩子胡言乱语我是不会计较的。”说完,他突然向后一摆手,他的几个手下忽忽地就散开了,跑得无影无踪。原来从木场的大门口开进来了一辆公安局的小汽车,停在了他的身旁。     
      几个大盖帽从车上下来,夹着蓝色的文件夹,一脸严肃,环视了一下木场大院,看到春兰花,笑了一下,点点头,又看到了沈刚,伸出手去。几个大盖帽和沈刚一一握手,然后,几个人就并排寒喧着到木场里头的一间办公室去了。     
      对于大盖帽,我并不陌生,在田家村就经常见到。前几年田房的老婆吊死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一辆小汽车载着几个大盖帽到了他的家。虽然当时我很小,但是这顶威武的帽子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为他们在田房的院子里研究了一下田房的神经病老婆的尸体,最后很权威的说了一句:你老婆是上吊自杀。说完让田房在一张纸上签了个字,就冒着烟儿走了。还有田仲杰的小饭店里,也经常见到几个大盖帽,其中有一次,服务员小刘还被一顶大盖帽给吓哭了,那是干什么来着——我正要深入地回忆下去,春兰花推了我一把,问我:     
      “刚才拉走了多少木头,你心中有没有数?”     
      我迷茫地说道:“我只顾着看那几顶大盖帽了,哪有闲心数这个。如果你请我去一家有酒有肉的饭店里吃一顿的话,以后我每天都来给你数数。哪怕是一家很小的饭馆也行啊,求你了大姐。”她不禁笑了起来,但是一看到沈刚那辆红色面包车,脸上的笑容又收了回去,仿佛那辆车也本来是属于她的一样,而现在被沈刚强横地抢了去,自己春风得意地开着它横冲直撞。     
      春兰花的司机这时终于洗完了小汽车,擦了一把手,抬起头来,说:“大姐,我们走吧。”他看到了公安局的小车,笑起来:“老李他们又来了,这下沈刚又得破费了。呵呵。”     
      我看着春兰花难过的脸,她好像刚刚生了什么重病似的,很不自在,站在原地发呆。于是我故意说道:“大姐,我过去把沈刚骂一顿吧。”     
      春兰花痛苦地说:“不要。”


活着不相关的陌生人

    沈刚在城里具体做什么生意,没有几个人知道。但是他整日游手好闲,衣食无忧,身后跟着一群保镖,好像玉皇大帝一样,说一不二,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有时候,我真搞不明白春兰花为什么会跟他离婚,像这样的阔男人放在田家村,追他的女人会排成长队,从田家村一直排到县城里面。这个大木场就是他沈刚的,所有的在这里做木材生意的人,都是租了他的场地,月月得给他场租,看他的脸色行事,他还认识公安局的老李,经常一起喝酒,——我听父亲说能够经常在一起喝酒的人就是好哥们,看来老李就是他的好哥们。     
      一想到此处,我的心中十分不快乐,刚来城里之时那所有的兴奋劲儿现在全部烟消云散,甚至好些高入云端的神秘大楼也提不起我的一点兴致。这些大楼虽然比田家村的小平房气派,颇有贵族气质,但我如今没有肉吃没有酒喝的糟糕生活却用不争的事实不断地在告诉我:如果肚皮里没有香喷喷的肉、热乎乎的酒,即便每天坐着小汽车睡着席梦思也等同于是受罪。     
      但今天晚上是个例外,因为春兰花突然说要请我去大吃一顿,而且就我们两个人。     
      看得出来她今天非常能喝酒,因为她已经干光了五瓶啤酒外加半斤白酒,并且吃光了两盘子的菜,但她去厕所的时候仍然颇有风度,还像模像样地给了服务员一张五十元的小费。我不由得惊叹:田仲杰的服务员小刘太傻了,怎么就想不到跑这儿来上班呢?她今年十五岁,在这里干上个十年八年的,岂不是要发大财。     
      春兰花似乎听到了我在心中的惊叹之声,脸泛着红晕,小声地说:“你懂什么,像田家村小饭店里的那个小服务员,田仲杰雇用人家是犯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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