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男-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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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紧追不舍,沿路放火,凡是冠冕堂皇的大门绝不放过。火借风势,宛若战场。一团火苗随着疾风飞到了田仲杰的屁股上,好像与他沾亲带故,再不愿意下来。他一开始浑然不觉,只顾逃跑,到后来火越烧越大,慢慢地烧光了衣服,烧到了他的猪屁股。他唉哟一声惨叫,迅速地脱掉了裤子,上身穿着西装,下身光着两片肥白的屁股,在夜色和火光之中,夹着箱子继续逃跑,转眼儿没了踪影。
我的第二把火选择了田家国的三轮车和牛圈。三轮车停在他家的大门外,趾高气扬,迂腐不化。他家的那头大黑牛正站着酣然入梦,这是我生平看到的第一头站着睡觉的牛,它睡姿奇特,举世无双。红色的火起,瞬间便把它们吞没。大黑牛从梦中惊醒,刨开四蹄乱窜,黑色的皮毛啪啪嗒嗒,好像在放鞭炮。它一头拱开了大门,满身是火,但它忍气吞声,直奔向西。它受了人类几千年的奴役,早有一股怨气在胸,正要发泄,今天中午拱翻了田家的祖坟,这只是牛刀小试。它在奔跑途中见屋就烧,见物就撞,间接地变成了我的帮凶。
田家国的大房子熊熊燃烧,好像一堆锅底的柴火。田家国像他的大黑牛一样从梦中惊醒,在撒着欢的火焰中蹦到了屋顶上,手持一把钢钗,高声地怒叫:田小,你这个狗娘养的,没良心,给你媳妇你不要,还来烧我的房。我也高声怒叫:田家国,你这只老母牛生出来的粪虫!不知道败坏了多少良家妇女,葬送了多少黄花大闺女,当年在鸡圈里没打死你,在史宝荣的茅房里没摔死你,今天就让这一把火送你光荣归西,还有你老婆那张臭嘴。说到他的株儒老婆香梅,说时迟那时快,她已经光着身子从一片火光之中夺路而逃,经过我的身边,窜到了大街上。她的头发早就烧光,这下就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赤身裸体,像一团小肉球。她的罗圈腿有节奏地摆动开来,低着头向村中央的大坑跑去,那里面还算安全——水是不会燃烧的。只见她跑到河边,双臂高举,像一位国家级运动员,喊了一声号子,嗖地一下就栽入河中,露出了半个脸两只眼,静察事态发展。田家国的房子马上就要倒塌,他只好扔掉了锋利的钢钗,向着屋后一跃而下,霎那间不见了人影。
就在这时,我已经顺利地点燃了程玉芬家的小厨房,还有当年我奶奶发丧时用的小棚子——它经历风吹雨打,形状未变,仍是一副可恶的旁观者模样。火势发展很猛,很快就烧到了正房,烧着了整个院子。程玉芬从大门里面慌慌张张地钻了出来,脸上全是黑色的烟灰,对着四周哀声地叫唤:是谁呀,是哪位过路的大爷?俺家可没钱啊,您去烧前面的几户吧,他们有的是钱!我被她叫了几声大爷,心中得意,现身出来,挥舞火把,叫道:看清楚了,是我田小!我不要钱,就要烧你们的破房子,消我心头之恨。程玉芬一见到我,胆子大了起来,破口大骂:小B养的田小,我跟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什么烧我家的房子?要烧你去烧刘家村的房子,是刘燕那个骚货气死了壮壮!我不听这事儿还不急,一听当即气火攻心,一团火蛋就朝她砸了过去,将她裹入一片火海之中。她抱头鼠窜,化身于一团哧溜溜圆滚滚的火球向东滚去。
田仲杰早就从另一面墙跳了出去,跳进了田仲奎家的大院,还有打了一辈子光棍的大伯,胖乎乎的田石头,他们是男性,每天吃肉喝酒,所以肌肉发达,非常利落地翻过了墙,隐身于茅厕之中。但是这一切均瞒不过我的眼睛。我从田仲奎家的屋后放了一把火,又点燃了一截树枝,抡圆了胳膊,学习标枪运动员,掷到了史宝荣当年拉尿、田家国当年落难的茅厕里面,他们三人啊啊惊叫,直奔而出。奇怪的是后面还跟着史宝荣和田仲奎,后面还跟着一条黑色的癞皮小瘦狗,尾巴从屁股下面贴着肚皮伸到了脖子前面,他们不和我答话,他们和我无话可说,也免遭了我的痛骂之苦,奔向东方。我冲进田仲秋家的房子,把当年田桐桐藏身的面缸一把火点燃,然后看着它在大火中形迹毁灭,不由得心情舒畅。
放第四把火的时候,朱家的朱文典老头子正阴魂不散,喉咙里面哽着一块东平湖大鲤鱼的尖背骨,坐在太师椅上大谈男女之事,准备又一次出发去扮演红娘的角色,他的老婆子声音低沉,游走于四方,三角形小脚犹如蜻蜓点水。我对这对老夫妻早就深恶痛绝,一把揪住了他们的小孙子,点着了他的屁股,烧烂了他的屁眼,他拉不出屎,憋得小脸通红,小腹发胀,捂着屁股在院子里吱吱乱叫。朱文典的太师椅不点自燃,一团火光将他直掀上天,化为乌有。
朋友与爱人一切都结束了(2)
这时,有几辆警车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田家村,不知道是奉了乡领导之命来抓捕田仲杰的,还是奉了派出所的胖所长之命来抓捕刘燕的,反正我是看见了刘燕,我们一家苦苦寻找的刘燕,田壮壮恨之入骨死不瞑目的刘燕。她匍伏在村头的庄稼地里,满脸眼泪,由于饥饿原因,她正仔细地扒开草丛,挑了几块柔软的观音土塞进嘴巴。我手中的火把刚要瞄准了她的背部给她以致命一击,看到此情此状,也不禁摇头叹息。警察先生看到田家村的熊熊大火,束手无策,拿起话筒紧急呼叫消防大队长。他们的警车停靠在王顺建的新房子前面,红绿色的警灯闪闪。这新房也突然燃烧起来,火苗兴奋地跳着舞蹈,把教书先生王二麻子烧死在房里,把王顺建和他的小媳妇赶出了家门,抱着孩子奔向了村中大坑。他们是小角色,所以我并不在意,没有理会他们。
这时田家村小学也着了火,虽然我可怜这间小学校已经有好几年,不忍心一把火烧了这个拿不到五年级毕业证的教育机构。但是它也无火自燃,好像它天生与火有缘,今天正是它的摆脱苦难升上天堂之时,四间大房子轰然塌陷,变成了一堆冒着黑烟的废墟。我看到刘老师只身一人,穿着三点式从校门口奔了出来,就像一位日本的选美小姐,奔向邻村二郎庙。她在奔跑的途中,回头看了一眼,面露一丝隐蔽的微笑,仿佛这场大火的作案者不是我田小,而是她刘老师,她现在正成功地摆脱了警察的追捕,飞向她梦想中的国度一样。
我着手放第六把火的时候,田仲杰正机警地躲在大门底下,抱着两个箱子在观察情况。我一个火球砸了过去,正中他的脑袋。火球就像一位发怒的上帝,将他狠狠地咬了一口。他怪叫一声,抱着箱子离家出走,抛妻弃子,不管不顾地自个儿选逃了。他的儿子田健和媳妇正在床上翻云覆雨,浑身是汗,嘴对着嘴,腿缠着腿,小媳妇挺着两只大奶子,像春兰花一样尖挺的大奶子,闭着眼睛嗯嗯乱叫。我朝他们的床上放了一把火,整个床都烧了起来,床脚融化,被子化为灰烬,他们才恍然发觉,但是情势紧急,已经没有时间穿衣洗脸刷牙,只好抱了孩子光着屁股逃到了大街上。田仲杰的老婆不知所踪,不知道她是早死了,还是人老鬼精,通过拜神求佛,早就得知我田小今晚要放这把火,提前偷偷地跑掉了。
他的小饭店里此刻火光熊熊,服务员小刘晃着幼小的身体尖叫着窜了出来,一头扎进了我的怀里,抬起脸,看到是我田小,惊恐地说:田小哥哥,不是我的错,我什么都没干,没放火,没偷东西,什么都没有。我说:我什么都知道,所以你赶紧穿上衣服跑吧,跑得越远越好,不要再让我看见你,看见你心甘情愿地让人摸你的小奶子。她不知听没听懂,像鸡啄米一样地点着头,向我的身后方向跑了。
田仲杰就似一个蛤蟆一样惶急地游入了村中的大坑,在这个大水坑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有胆小如鼠的王顺建抱着他胆小如鼠的小婴儿,他的后妈躲在他的身后,她的老公躲在她的身后;有喜欢到处煽风点火的程玉芬和靠肉骨头养大的田石头;有嘴里仍然叨着烟的田仲秋和田仲奎,以及满身臭味的史宝荣。我的大伯一脸不幸,坐在河边,远远地对着我求饶:田小,你过来,我跟你说,我孤身一人,至从你奶奶死了之后我就无依无靠,从来没招你惹你,现在祖坟都没了,你就放过我吧。我的二伯和二伯母早就缩在河里了,没等他们的房子着火,就自觉地跳进了河里,美娥姐一脸傻样儿,在河里只露着鼻孔,她的鼻孔上面漂着一个破碗,上面有两个缺口,那不就是当年奶奶死的时候,大派用场的那一只嘛!
我对他们视若不见,即使是那一群尤如乌合之众的村干部,我也视若不见,继续追杀罪魁祸首田仲杰。田仲杰已经无路可逃,田家村所有的房子都已经烧光,包括我家的五间小平房,我的父亲和母亲带着田桐桐,带着大黄狗早就逃之夭夭。我绕过几块巨大的石头,绕过我家院子里那些还没烧完的木头,就看到田仲杰缩在一座麦桔垛旁边粟粟发抖,伺机外逃。但是已经晚了,我早到了他的跟前,飞起一脚,连人带箱子踹进了这座麦桔垛,只露出一个头在外面。他说:田小,饶命。话未说完,一个愤怒的松木火把就整个插到了他的头顶上。。。。。。
音乐声越来越大,渐渐地要把这个园子颠覆,把我的所知所闻所讲全部颠覆。我甚至听到了鲁西大鼓的震天声响,伴着越扬越高的交响乐,从园子的第一寸角落喷薄而出。我汗流浃背,身心俱疲,坐在小亭子里,面朝青天,面朝太阳——那太阳它威力无比,但是虚张声势,它对世事一窍不通,像个白痴一样挂在天上。
不知何时,老先生已经走了,小女孩已经走了,年轻女人和那对小情人也已经走了。这园子里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还有四周这热闹欢乐的音乐,它们伴随着我,鼓励着我继续保持这个姿势,继续静坐。还有大树上的鸟窝它也丝毫不动,上面的两只幼鸟,它们仍在俯视众生,洞察一切。直到我看见园子的对面进来了许许多多的人,里面有我熟悉的面孔,有我陌生的面孔,四面八方,从园子的不同角落突然出现,奇装异服,拍着手,向着我走过来,一会儿功夫便将我完全包围。这里面有我的父亲母亲,有田仲秋和程玉芬,后面跟着田石头,他的手中持着一块巨大的肉骨头,大过他的脑袋,散发着香味,他一辈子也吃不完。他的后面跟着我的弟弟田桐桐,他呲牙咧嘴,流着口水,对那肉骨头他伸手欲够,但是身子太矮,脚步发颤,怎么也够不着。他的后面跟着已经逃跑多年的刘燕,宛若一根面条,浑身无力,面黄肌瘦,在他们的后面藏藏躲躲。在我的身后,首当其冲的是春兰花,她高举自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