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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来来往往;一夜盛开如玫瑰-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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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素怀说:“冲吧。”


第一部分一夜盛开如玫瑰(3)

    司机说:“如果万一被他们抓住而你又不愿意让老师知道,你可以冒充我的家属。”    
    苏素怀傲慢地保护着自己的自尊心,她说:“不胜荣幸之至。”    
    这个司机是不让苏素怀赢的,他说:“不胜荣幸之至的应该是我。”    
    这也是苏素怀愿意听的话。其实她在很多时候喜欢男人比女人强。可大家一直都以为苏素怀在任何时候都要强过男人。这个司机是苏素怀天生的知己。    
    现在,他们开始冲关了。司机为苏素怀系好了安全带,苏素怀将苏格兰披肩再一次地裹紧,探出一双准备冒险的眼睛。苏素怀的双眼因为准备迎接冒险而如海上日出,熠熠闪光,美丽非凡。司机精神抖擞地打开了车内的音响,他挑选的是美国摇滚歌星杰克逊狂放的嚎叫。苏素怀的心脏立刻激越如鼓点。    
    就在出租车加速的那一刻,苏素怀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一件非常非常不符合自己身份和年龄的事情,一件她绝对不可以做的事情,她脱口而出地叫道:“不———”可她的声音表达出来的却是无比的兴奋。在轰鸣的摇滚乐中,苏素怀睁大了眼睛,她看见整个世界突然在他们面前横了过去,刷刷刷地后退,它们是通亮的楼房窗口,闪烁的霓虹灯,老粗的水泥柱子,庞大的钢铁支架和交通警察惊愕的脸庞。这真是惊世骇俗的一刻啊!    
    现在,仿佛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出租车在汉口的一个小街道上停了下来。司机关掉了音响。古往今来一片静寂。苏素怀听见自己一声娇弱的吁气声从很遥远的地方响起,不知怎么的,苏素怀的手就与司机的手握在了一起。他们的两只手握得紧紧的,火热而潮湿。他们把不可思议的结果激动地告诉对方:“我们成功了!”    
    现在,苏素怀的苏格兰披肩滑落了下来。苏素怀正要坚持地去抓那披肩,司机制止了她。司机把苏素怀整个地笼罩在了他专注的神往的眼睛里。苏素怀能够毫不费解地感受到司机对她的深刻欣赏。生怕自己不够漂亮的苏素怀燃烧起来,整个人明净透亮,头发也在悄然舞动,海草一般妙曼。    
    司机拿出一瓶矿泉水,有力地拧开了瓶盖。他把矿泉水送到了苏素怀的手里。苏素怀喝了几口水。司机接过了矿泉水。他举起矿泉水瓶向苏素怀致意了一下,然后把刚才苏素怀的嘴唇贴过的瓶口放在了自己的嘴唇上。司机在喝水的时候眼睛依然专注地看着苏素怀。司机大胆而明确的表示终于使苏素怀害怕了。她准备逃跑,她摇下车窗玻璃,把头伸了出去。寒冷的夜气好像是一扇强劲的耳光,猛然抽打在苏素怀的脸上。    
    然而司机在苏素怀的身后极其温和地说:“把头收回来吧。我要开车了。”    
    苏素怀顺从地把头收了回来,但是她开始为自己对司机心甘情愿的服从感到不安。司机提醒苏素怀说:“我把车开到哪里去?你一直没有告诉我确切的地址。”    
    苏素怀只得顺从地说了一个地址,但这不是她真实的地址。在她告诉司机假地址前一瞬间,她狠狠地掐痛了自己的大腿,她提醒自己:他只是一个出租车司机而已!    
    现在,司机把苏素怀送到了她的假地址。这里四下无人。路边是一家百货商场。司机替苏素怀开了车门,把自己的手递过去,从出租车里扶出了苏素怀。苏素怀的腿却软得一时间走不了路。她站在百货商场巨大的拉闸门前,身体靠着廊檐的柱子。她快要哭出来了。她艰难地对司机说:“你走吧。”    
    司机把苏素怀放在出租车助手座上的车费拿了过来。他走近苏素怀,把钱塞进了苏素怀的方包里。苏素怀毫无力量阻拦司机。司机非常认真地对苏素怀说:“我想告诉你的是,其实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在遇到你的前一刻我还不是这样的。我平时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所以,对你,我只有由衷地感谢。”    
    苏素怀的身体已经非常不听她使唤地哆嗦起来。    
    苏素怀满怀感动地说:“其实我也是。”苏素怀还想坦白地忏悔自己刚才的谎言,可她哆嗦得继续不下去。    
    司机先是把他温暖的大巴掌放在苏素怀的肩上抚慰她。接着,他把苏素怀拥到了他的怀里。苏素怀在被动了一刻之后,冰雪融化,热烈的眼泪纷纷泼洒,她的双手慢慢地插进司机的皮夹克,缠绕住了司机健壮的腰。他们接吻了。这是很长很长的很深入很深入的一个亲吻。苏素怀此前的人生从来就没有过。    
    长吻之后,他们交颈喘息。这个时候司机柔情地询问了苏素怀的名字。苏素怀是想说真话的,可是出口便说出了“李兰兰”这个名字。苏素怀被自己又一次地说出假话吓得倒抽了一口冷气,但是她实在没有勇气去纠正自己的第二次谎言。好在司机沉醉在温柔之乡,一点警惕都不再存在,他赞美苏素怀的假名字说:“这是一个正如我想像中的名字。”接着司机用他的真诚回报了苏素怀,他告诉了苏素怀他的名字以及电话号码。司机说他名叫秦文伟。苏素怀怀着强烈的歉意乃至不惜讨好地赞美了司机的名字。她说:“你的名字才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好名字。”    
    现在夜已深沉,苏素怀和司机分手了。在司机就要进入车门的最后一刻,苏素怀跑了上去,给了司机一个真实的承诺以期弥补自己的过错。苏素怀说:“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司机对苏素怀扬了扬手,夜色对苏素怀缓缓垂下帷幕,红色出租车很快地消失了。    
    现在,是第二天上午了。明亮的阳光残忍地把苏素怀从她与前夫的婚床上唤醒。苏素怀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冒了一头的冷汗。苏素怀神经质地用手指不断抹着额头。她想:一切都是多么荒唐啊?选对方是一个出租车司机啊!况且是萍水相逢啊?选苏素怀有一点吓坏了。她赶紧胡乱梳洗了一把,偷偷摸摸地溜出门,钻进一辆出租车就埋头装瞌睡。出租车一直开到他们学院化学楼的实验室门口,苏素怀把自己飞快地藏匿在了实验室里。    
    现在,苏素怀慢慢地安定下来了。苏素怀的生活中并没有出现那个出租车司机寻找和纠缠她的任何迹象。可是一旦确认没有那个出租车司机出现的迹象,苏素怀反而心神不宁起来。当苏素怀正常地受人尊重和爱戴地生活了若干天之后,她以她必须做一个信守诺言的人为理由拨打了出租车司机的电话。结果,事实很残酷:首先,司机给苏素怀的电话号码是一个假电话号码;其次,出租车司机的名字也是一个假名字;还有,本市根本就不存在那样一个出租车司机。苏素怀从来没有花费如此巨大的精力和心力去暗中寻找一个人,而且是一个与她萍水相逢的人,苏素怀简直被这个人气坏了。更为难堪的是,苏素怀所受的欺负永远无法对人诉说。就是这样,苏素怀这么一个年轻有为的女教授突然发生了她人生的第一次崩溃,她看见空气中充满了玻璃纤维,因此她拒绝呼吸。一个人怎么可以拒绝呼吸呢?苏素怀就是可以。她惊人的毅力差一点断送了她自己的生命。为了强迫苏素怀呼吸,大家只好把她送到了精神病院。所有认识和知道苏素怀的人都感到无比震惊,大家谁都忍不住要问一个为什么?于是有人出来充当上帝,他们对人们解释说:这就是命。对于苏素怀来说,她已经彻底地懒得理睬这些俗人了。    
    原载《作家》1999年第1期


第二部分李大夫就为他介绍了段莉娜

    好多男人的实际人生是从有女人开始的,康伟业就是这种男人。康伟业首先认识的是他们厂的厂医李大夫。有一次康伟业一边走路一边看书,一个不当心摔了一跤。这一跤绊在马路边的水泥墩上,整个人飞了起来又扑将出去,他的膝盖、胳膊肘、下巴都摔破了皮。康伟业跑到厂医务室去涂红药水,认识了厂医李大夫。李大夫听说康伟业走路都看书,就拿过康伟业腋下的一本黄封皮的书看了看,是艾思奇的《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她惊奇地说:〃你这个小青年很不错啊!你叫什么名字?〃    
    这一天,厂里是那种寻常可见的好天气,工人们在食堂打了饭就出来,三三两两地蹲在草地上或者废堆上吃饭。康伟业在排队的时候站在了厂医李大夫的后面,他主动打了一声招呼:〃李大夫吃饭。〃    
    李大夫回头说:〃小康吃饭。〃李大夫往康伟业手里塞了几粒酒精棉球,说:〃把碗筷消消毒。〃    
    旁边的工人见了,嬉皮涎脸地凑近李大夫,哄闹说:〃我们也很需要消消毒。〃    
    李大夫正色说:〃去!〃    
    李大夫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搭腔的。李大夫是这个大型肉类联合加工厂两千多职工里最矜持最清高最有文化的人,皮肤白得像奶油雪糕。据说她的年龄将近五十,这一点是杀了康伟业他也不相信。    
    康伟业打好了饭之后,发现李大夫在一边等着他,他就跟着李大夫来到了医务室的门口。医务室的门口打扫得非常干净,有一个小花坛,鸟在周围啁啾。李大夫从医务室搬了两把椅子放在花坛边,与康伟业对坐着,吃饭,闲聊。聊着聊着,不知怎么的话题就扯到男女上。李大夫关切地问康伟业谈了女朋友没有?康伟业红着脸说没有,还早呢。李大夫问谈过女朋友没有?康伟业的脸更红了,说没有。李大夫说她听厂里人讲谁给康伟业介绍女朋友他都不要?康伟业说是的,他觉得自己还早,李大夫说早什么早?恐怕是瞧不起一般的姑娘吧?康伟业腼腆的一笑,不作声了。    
    李大夫温和地说:〃好了,不要不好意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的事情。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该有女朋友了。不然,太缺乏经历,会给以后的生活造成极大痛苦。〃李大夫说到这里,放下了搪瓷碗,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地上有一群大个子黑蚂蚁在忙碌,康伟业说:〃蚂蚁。〃他拿脚尖去逗它们。就是在这个时候,李大夫缓缓地抬起头来,对康伟业说:〃小康,我要告诉你一个道理:女人是男人身上的一根肋骨,男人没有女人,他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这话来得太突然,与当时的时代环境完全不符。康伟业慌乱地说:〃李大夫,李大夫。〃    
    李大夫见康伟业这样,善解人意地接过了他的话,开了一个玩笑,说:〃李大夫说话太胆大了,是不是?李大夫说话很流氓,是不是?〃    
    康伟业说:〃哪里。哪里能够这么说。〃康伟业不敢正面看着李大夫,他把目光放在医务室的白墙上,那里有一幅油漆斑驳的大型标语: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万岁!    
    康伟业大着胆子说:〃李大夫,我和一般工人不一样,我觉得您的话很深刻,很有哲理。〃说着说着,康伟业渐渐地顺畅起来,他信任地告诉李大夫说:〃李大夫,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很受震撼。您也许不知道,我读的是男中,一进初中就搞文化大革命,后来知青下放,在农村呆了四年,没有路子上大学,招工回城,谁想到会被分配到这个厂?当然,我们厂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工人师傅都挺好,只是我,我在冷库,成天扛冷冻猪肉。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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