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文学评介丛书 鄙视世界的天才-歌德与浮士德-第1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稚稀�
维也纳会议以后,拿破仑战争的战胜国俄罗斯、奥地利、普鲁士组成三国神圣联盟,在欧洲全面复辟封建主义。在封建小邦林立的德意志,复辟势力更是甚嚣尘上。于是,人民群众展开了以学生运动为中心的反对封建制度、争取全国统一的斗争。1817年10月17日,魏玛公国耶拿大学的学生在耶拿城举行盛大庆祝会,纪念马丁·路德宗教改革300周年,要求成立统一的德意志国家,并焚烧了象征封建制度的一些衣物和著作。两年后,梅特涅在卡尔斯巴达召开全德会议,颁布“卡尔斯巴达法令”,严禁学生参加政治活动,限制出版自由。这样,德国实际上又重新面监着300年前宗教改革所面临的问题。
1517年德国宗教改革的目标是反对当时最大的封建主罗马天主教会,争取国家的统一。它与1524年发的德国农民战争一道,被视为资产阶级反对封建制度的第一次大决战。在马西·路德张帖于维登堡教堂大门上的“九十五条论纲” (即《关于赎罪券的功效》)中,有一个著名的纲领:信徒可以通过忏悔与上帝直接对话,因此,不需要天主教会和教皇贩卖赎罪券,就可以获得赦免而升入天堂。这在当时无疑是一次思想解放,它粉碎了天主教会对当时人们的精神桎梏,成为资产阶级上升时期强大的精神支柱。
浮士德反对教会的虚伪和禁欲主义,不断追求享受,从“感性的享受”到“事业的享受”,从“小世界”到“大世界”,正好反映了资产阶级上升时期不断自我扩张的愿望。但是,德国的资本主义发展很慢,直到1871年才建立统一的德意志帝国,而且还保留着浓厚的封建残余。所以,海涅在他的《浪漫主义派》中作出的论断,不仅是对浮士德的高度评价,而且还是对德国资产阶级革命的热情呼唤。
海涅在同一篇文章中还指出:“随着浮士德的出现,中世纪的信仰时代结束,现代批判的科学时期开始了。”歌德笔下的浮士德诞生于18世纪六七十年代,而马洛和莱辛笔下的浮士德则是16世纪末和18世纪中的产物。这正是西欧文艺复兴和思想启蒙运动风起云涌的时代。文艺复兴和思想启蒙运动以人文主义为主要内容,主张以人为中心,肯定人的价值与尊严,认为人是现世生活的创造者和享受者,人生的目的就在于追求现世的自由与幸福。为此,人应当追求知识,探索自然,欣赏艺术,享受友谊和欢乐。所有这些,都在浮士德身上得到了集中的体现。因此可以说,浮士德是西方资产阶级上升时期知识分子的的代表,也可以说是西方启蒙运动时期人道主义的知识分子的典型。
二
所有《浮士德》的读者都会强烈地感受到,诗剧的主人公是一个永不满足现状的人物,是一个躁动不安的精灵。
《天上序幕》中,靡非斯陀向天主描述了自己眼中的浮士德:“他好高骛远,心血沸腾,他也有一半知道自己是笨伯;他想摘下天上最美的星辰,他想获得人间最大的快乐,远近的一切,什么也不能满足他那无限的雄心勃勃。”天上人间,远近的一切,都是浮士德追求的目标,而且即使如此,也不能满足他不可遏止的欲想。魔鬼的嘲讽,实际上是从相反的方面肯定了浮士德。所以,浮士德被天主视为人类的代表,他的执著追求,也被赋予了普遍的人类意义:“人在奋斗时,难免迷误。”
在第一部开始时,浮士德对中世纪的经院哲学等一套陈腐的知识感到了厌倦,不愿再枯守这牢笼似的书斋,幻想通过魔术了解外部世界的奥秘。(浮士德之所以选择魔术,一方面是因为他的传统角色和剧情的需要使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在浮士德的时代,科学研究在许多场合同魔术有着某种程度的结合,如炼金术等。)当他符咒呼唤出地灵时,立刻便觉得自己与这位自然活动的生命力的化身非常相似:“周游世界的忙碌的精灵,我觉得我真有点跟你并不多!”这一点在他与魔鬼打赌订约时更加坚定:“只要我一旦躺在逍遥榻上偷安,那我的一切便已算完!你可以用种种巧语花言,使我欣然自满,你可以用享受将我欺骗——那就是最后的一天!”事实上,在他一生的奋斗中,从没有感到满足,有的只是与葛丽卿的爱情悲剧和追求古典美的幻灭,唯一的那次失口喊出“停一停吧,你真美丽”,还是对未来事业成功的渴望使然。所以,歌德在与助手的一次谈话中,对他笔下的主人公作出了这样的评价:“浮士德本身的活动越来越崇高,越来越纯洁,一直到死为止。”
浮士德对真理的执著追求,也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浮士德对中世纪陈旧的书本知识的厌烦,不是对知识和真理本身的厌弃,而是不愿“再流酸汗,把不懂的事信口乱谈。”他渴望冲出阴暗的书斋,探求宇宙的奥秘,体会人生的快乐和事业成功的喜悦。下面是两段浮士德的独白:
唉!我还枯守这个牢笼?
该咀咒的阴郁的墙洞,透过彩绘玻璃的天光
在这里民显得暗淡无光!
这里塞满大堆的书本,被蠹鱼蛀咬,被灰尘笼罩,一直堆到的高高的屋顶,处处插着熏黄的纸条;
瓶儿罐儿到处乱摆,各种器械塞得满满,祖传的家具也堆在里面——
这是你的世界!也算个世界!
肥盈的月光,但愿今宵
你最后一次见我烦恼,我有许多次午夜不眠,靠在书案边等你出现:
于是,忧郁的朋友,你来了,在你的书本和纸上照耀!
唉!但愿我能借你的柔光
走到一处山顶之上,在山洞周围跟精灵周旋,在你的幽辉下漫步草原,拨开一切知识的迷雾,爽适地浴着你的清露!
第一段是不满现状,第二段则是渴求真理。不满现状和渴求真理是人类进步的体现,所以,在评价浮士德所开创的“现代批判的科学时期”之际,诗人海涅不禁满怀激情地倾诉心声:“知识化为语言,语言化为行动,我们有生之年还可以在空虚世界上幸福生活!”
浮士德一生对真理的追求,正像他对靡非斯陀所说的那样:“凡是赋予整个人类的一切,我都要在我的心中体味能详,我的精神要抓着至高至深的东西不放,将全人类的苦乐堆集在我心上,于是小我便扩展成全人类的大我,最后我也和全人类一消亡。”而经过种种磨难和奋斗,他最终认识到了人生的真理,得到了“智慧的最后总结”:“人生就在于体现出虹彩缤纷”,“要每天争取自由和生存的人,才有享受两者的权利。”
浮士德的奋斗和追求,是建立在重视现实和实践的基础之上的,这一点往往被人们所忽略或误解。在歌德的笔下,尽管浮士德身上还带有某些神秘的色彩,但从根本上说,他已经从历史传奇中的那个装神弄鬼的魔术师、招摇撞骗的江湖医生、故作玄虚的预言家,转变成为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活生生的普通人。他只重视现实生活中的感受,反对一切虚伪和精神桎梏。在第一部的订约一场,他对靡非斯陀说:
我不考虑什么来世,你砸料了这个人世,就会有另一个世界产生。
从这个大地涌现出我的欢喜,这个太阳照临我的忧思,有一日我跟它们分离,管它有什么变化发生。
我也不想多管闲事,管它将来有没有爱憎,管它那个未来的人世,是否还有上下之分。
这无异是他告别那个阴暗书斋所象征的虚妄世界的宣言。而这个宣言的理论基础,则是他在前一场中所提出的“太初有为”。
第一部第三场开始时,浮士德正在书斋里着手把《圣经》从希腊文翻译成德文。在这里,诗人通过浮士德推敲词句的过程,生动地展示了主人公这个精彩思想的诞生:
我先写下一句:“太初有言!”
译不下去了!谁来帮助我一番?
如果受到神灵开导,我定要把它译成另一个字。
我要这样写着:“太初有思。”
这第一行要仔细考虑,落笔不要这样草率仓猝!
光靠思想就能创造一切?
应该把它译成:“太初有力!”
可是,我刚写下这样一行,我已被提醒,这还不够恰当。
神灵相助!我突然之间领会,满怀自信地写道:“太初有为!”
太初,古代指天地未分以前的元气,或者说是宇宙的原始状态。浮士德所翻译的是《新约》中《约翰福音》的第一章第一句话。由于希腊文Logos有多种涵义,所以浮士德翻译时颇费斟酌。他开始译成“言”,即言语,但很快改成“思”,即思想。言语是为表现思想服务的,所以,“思”比“言”进了一步。不过浮士德对“光靠思想就能创造一切”表示了强烈的怀疑,于是又改成“力”。意思是说,思想不能创造一切,必须使它具备一种力量,顺着这个思路下去,那就自然得出结论:必须有行动,才能发挥力量。这样,浮力德终于依据自己对实践意义的理解,把这一句翻译成“太初有为”。“为”即实践。后来,浮士德在“小世界”和“大世界”的种种经历,都是在“太初有为”这个实践的基础上展开的。请看他在第二部第五幕 《半夜》一场对自己一生的总结:
我只是匆匆地周游世界一趟,劈头抓牢了每种欲望,不满意的,我抛掷一旁,滑脱我手的,我听其长往。
我不断追求,不断促其实现,然后又重新希望,尽力在生活中掀起波澜:
开始是规模宏伟而气魄磅礴,可是如今则行动明智而谨慎思索。
我已熟悉这攘攘人寰,要离尘弃俗决无法办;
是痴人才眨眼望着上天,幻想那云雾中有自己的同伴;
人要立定脚跟,向四周环顾!
这世界对于有为者并非默然无语。
他何必向那永恒之中驰骛?
凡是认识到的东西就不妨把握。
就这样把尘世光阴度过;
纵有妖魔出现,也不改变道路。
在前进中他会遇到痛苦和幸福,可是他呀!随时随刻都不满足。
这是对浮士德精神的总结。不满足现状,不断追求真理,重视现实和实践,这3个方面联系起来,正好构成不断进取、自强不息的浮士德精神。
然而,浮士德毕竟不是一个超人,浮士德精神的内涵也并非那么崇高和纯粹。因为在浮士德的内心世界中,经常进行着两种观念、两种追求的搏斗。在第一部的第二场,浮士德对他的助手瓦格纳说:“有两个灵魂住在我的胸中,它们总想互相分道扬镳;一个怀着一种强烈的情欲,以它的卷须紧紧攀附着现世;另一个却拼命地要脱离尘俗,高飞到崇高的先辈的居地。”
两个灵魂的斗争表明,浮士德不外是一个活生生的普通人,有着魔鬼可以利用的弱点;也表明浮士德精神的内部存在着二重性。但实际上浮士德精神却是统一的,因为在展现浮士德的生活经历中,歌德让他笔下的主人公从对尘世享乐的迷恋中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投身于人生理想事业追求的大世界。一个明显的例子就是,当忧愁一口气吹瞎了浮士德的双眼时,浮士德并没有因失去感官享受而烦恼痛苦,相反却觉得“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