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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卢俊义-第14章

小说: 卢俊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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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然后才告辞回衙。轿子到了衙门口,黄大人在轿子里头一望:“哦呀!”好!今天来的人不少,人山人海。哪晓得他问案子与众不同,他欢喜坐大堂问案,只有问盗案才坐二堂,或者坐花厅。问盗案为什么不坐大堂呢?因为问盗案要追问党羽,不能给外人听到,否则容易走漏风声。他坐大堂问案还欢喜让百姓来听,人越多越好,哪怕百姓挤到堂口,他还不准当差的去驱赶百姓。什么道理呢?他的想法是:我问案公正不公正,也可以让百姓来详详,我如果问得不公正,百姓就要叽咕了,就要骂了,这样可以听听民意。轿子到了大堂口,老爷下轿。大轿仍回原处。头锣执事各散。老爷先到后面书房,坐下来休息一会,喝了一口茶,吩咐外厢侍候升堂。大堂上当差的站列两旁,咚!当——!“噢呵——!”黄振声升坐大堂。“来,传原告卢贾氏、李固。”“喳——传原告卢贾氏、李固——!”一个传一个,一直传到外面。狗头李固一听:“没——得——命——喽!”贾玉姣老扎得很哩:“来啊,请你们把后肩提下子啊。”“噢。”后头的轿夫把后肩一提,前头的轿夫把下围子一去,把伏手板子一拿。贾玉姣下轿。轿子仍回轿辅。贾玉姣是小脚哎,她穿的小脚鞋子是木头底,走起路来,的嗒的嗒的嗒的嗒……贾玉姣在前,李固在后。闲人纷纷朝两旁边让。贾玉姣一边走着,一边又关照李固:“你千万不能怕啊。到了堂上,势头不对,你就朝我身上推啊!”
  两个人到了堂口,黄振声朝下面一望:“唉——!”不由叹了一口气。叹气做什么?他有一肚子的话不好说:卢俊义啊,我自从看了你这一案的公事以后,我就断定这个里头一定有奸情,由奸情而仇攀。现在用不着问,望望他们这副样子就有数了,两个人走着,贾玉姣不时把头掉过来望着李固叽叽咕咕,李固就望着她点点头,这不分明是两个人有奸,在这块串供嘛。你卢俊义是堂堂一筹英雄,千百万银子家私的大财主,你别的事情都聪明,这件事情太糊涂啦,你娶了这么个不正经的老婆。你不但娶了这么个老婆,你又收了这么个年纪轻轻的家人做总管,穿房入库,你不是自找苦吃吗?这些话黄振声不好说。贾玉姣跟李固到了堂上,两旁一声吆喝:“卢贾氏,李固,趴了!”“噢呵——!”堂上吆堂。“大老爷,卢贾氏见大老爷请安。”贾玉姣朝下一跪。李固吓得直抖,朝下一趴:“大老爷,家人李固见大老爷请安。”吓得头都不敢朝起抬,他就怕看黄振声这一副三枪戳不动的脸。“来,带被告卢俊义。”“喳!”原差把监牌一拿,带着两个当差的直奔牢门口。蔡二爷老早就准备好了,一大早把卢俊义喊起来,服侍他进过饮食,把茶喝足了,然后代他把家伙又上起来,正在这块等着哩。外头有人喊了:“提卢俊义!”蔡二爷跟两个伙计就绰着卢俊义,因为他的两条腿不能走路,虽说上了好工本药,镣圈在上头一磨一蹭,皮就破了。到了牢门口,把人交了给原差。两个当差的接着就把卢俊义也朝起一绰,一直绰到大堂上。“卢俊义当面!”“噢呵——!”“趴了!”嗦啷!卢俊义双膝跪倒。“松——刑!”噢呵——!”有当差的上来代他把枷锁镣镑去掉了。卢俊义把头低着,恨不能有个地洞钻进去。难为情啊!我跟黄振声交非泛泛,平时经常往来,两个人都是坐对面,今天他坐在上头,我跪在地下,他是个官,我是个犯人。我怎么会成为犯人的呀?如果是旁人跟我打官司,倒也还罢了,是我的老婆告我的。老婆为什么要告我呢?因为跟家人李固通奸。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我家的丑事恐怕全城皆知。现在官司打到府衙门了,又在黄振声面前,你看可难为情?卢俊义是个爱面子的人,所以把头一直低着。
  黄大人望望,心里有数。卢俊义啊,你已经到了这一步了,你不能再爱面子啦。当然,这种事也难怪你,你不是错在今天,而是错在当初。再把贾玉姣望望;这个贱婢美是美哩,不过这个人既淫而又泼。我先问哪一个?如问被告卢俊义,他怕难为情,说不定不开口,这种事他能玩得出来。如问原告贾玉姣,这个贱婢这张嘴一定能言善辩,我一望就有数了。有了:我现在既不问原告,也不问被告,先来收拾下子狗头李固,煞煞贾玉姣的威风。李固趴在地上在那块抖哩,他的胆最小。黄大人章程想定。一声喊:“李固。”“嗯,大老爷。”李固听见黄大人喊他的名字,真魂就差吓出窍。“想你乃是一名仆人,竟然做报告尔主人,此乃小而犯上,该责四十大板!”说着,手一抬,把朱签一拿,呜——朝下一撂,“拖下去重责四十板!”这是什么话?怎么仆人告主人还犯法?哎,在过去封建社会就是这样子,主人做了犯法的事,仆人不能告,仆人告主人就要担个罪名,叫个小而犯上罪。其实,这种罪可罚可不罚。今天黄振声是居心要打李固,煞煞贾玉姣的威风。“噢呵——!”刑杖手上来把李固拖到堂下,把他的裤子一褪,一个人捺住他的左右肩头,一个人捺住他的两条腿,生怕打起来他护痛左右滚,打的人就不好打了。拿板子的这一位约有四十外岁,几根翘八字胡。小板子嘛就是大毛竹板子。平时用的小板子全是旧的,今天交情李固,特为换了一根新的。不但这根小板子是新的,而且还在尿桶里泡了下子。为什么要换新的呢?旧的上头已经打光滑了,打到屁股上滑啊滑的,就让劲了。新的毛糙糙的,再在尿桶里一泡,阴湿湿的,打起来扎实。不过。从尿桶里拿出来的时候,要先用草纸把上头的尿楷干净了,不然打起来小板子一甩一扬,洒得满堂的尿点子就不好了。这一位是个行刑头儿,平时自己不大动手,都是他手底下的人打。为什么自己不动手呢?因为他打板子手底下有两套功夫:一套是硬功,一套是软功。他如果用硬功打,被打的人还好,打个三十五十板子,虽打得重,哪怕打得皮开肉绽,或者把骨头打断了,都是明伤,随后都可以医治。他如果用软功打,被打的人受的罪人了。他打你三十五十板子,打过了,你望上去连油皮都没有破,打的地方也只有鸡蛋这么大一块,乌紫乌紫的。你以为皮没有破,不要紧。哼,不要紧啊?这叫内伤,皮是没有破,里头的肉已经全烂了。你如识他的功夫,治伤的时候要先拿刀把皮划下来,把里头的烂肉挤掉。挤出来的烂肉好有一比,就跟现在卖的豆腐花差不多。挤干净以后再上好工本药,这样两条腿才能保住。如果你不识他的功夫,以为皮没有破,不要紧,就这么上药,外头药上得再多都没得用,里头越烂越大,两条腿就终身残废了。他现在自己不大动手是因为上了年纪了,想积积德了。今天伙计们因为是打狗头李固,个个都恨他,所以特为把他大爷请来了。这一位把新小板子拎在手上,几个俏步儿走到李固旁边,跨马势朝下一蹲。旁人打小板子都是啪哩啪啦地打,他打小板子考究呢,能打出个花色来。有三种花色:一种叫“朝天一炷香”,两只手抓住小板子这一头,把小板子朝起一竖,竖得笔直地朝下打。还有一种叫“乌龙大摆尾”,把小板子晃起来打。第三种叫“凤凰三点头”,打的时候先把小板子那头在你腿上头颠两颠,把小板子颠了弯过来,然后才举起来朝下打。两下子虚的,一下子实的,所以叫“凤凰三点头”。这一种打得最重,一下子要抵两下子。这一位今天就跟李大爷玩的“凤凰三点头”。两只手抓住小板子这头,把那头在他腿上颠了两颠,接着朝起一竖,啪!就是一下子。“啊唷喂!没得命喽!”才打了一下子,倒喊“没得命喽”。旁边还站了个当差的,是专门数数的。过去在堂上打板子都要有个人数数:“一啦,二啦,三啦,四啦……”一下子不能多,一下子不能少,防止打的人多打或者少打。哪晓得数数的这个小伙今天早上有朋友请他吃早茶,多喝了杯把酒了,喝得糊里糊涂的。这一刻嘴里是在这块数哩”“一啦,二啦,三啦,四啦……”数到“四”嘛底下该派是“五”,哎,哪晓得他昏了,“四啦,一啦,二啦……”他倒又数回头了。这一来李固倒楣了,跟他是玩的双料货。这四十大板下来,皮开肉绽,鲜血直流。打过了还要绰他站起来,还要他把裤子穿起来,再朝下一跪。这一刻不但李固吓得真魂出窍,连旁边的贾玉姣也吓得抖抖战战,她万万没有想到黄振声如此的厉害。
  黄大人望望卢俊义,心里有话:姓卢的呀,你要有数哪,我打他做什么?就是煞他们的威风,代你雪雪恨。我现在来代你把路铺好了,再把个题目给你,底下让你来做文章,你要翻供哪。我身为地方官,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他们的奸情,要你来说哪。“卢俊义。”“大老爷。”
    “闻你常行善事, 
    为何身降梁山? 
    莫非李固学仇攀, 
    你妻狠心呈案? 
    你可是身穿王服, 
    与盗义结金兰, 
    反诗题后又回还? 
    本府谅你不敢!
  你好好的讲来。”黄振声这几句话一说,只听见下面:“啊……!”一阵嘈嚷。这些百姓听了,一个个都喊:“好!”“好!”“好!”“好!”黄大人明察秋毫,晓得其中的奸情,递话给卢俊义了,不愧是“黄青天”。就在大堂下首人群当中有两个人格外入神。哪两个?戴宗跟时迁。刚才打李固的时候,两个人快活死了。这时候听了黄振声问的这几句话,不由暗暗赞了一声“好”。世上的人没得好的就显不出坏的,没得坏的也显不出好的。你看,这位黄大老爷跟那个钱中蛆就不能比了。那个县里头的钱中蛆一开口就咬定了卢俊义造反,三句话没有问完,拖下去就上刑。黄振声就不一样了。他这几句话问得有道理哪,第一句“闻你常行善事”。首先说他是个好人,常做善事。“为何身降梁山”,你这样的好人怎么会上梁山的?这叫人有点不大相信。“莫非李固学仇攀,你妻狠心呈案”这话就提醒他了。你只要一翻供,说出他们之间有奸情,我就不问你造反的话了,我就按照主仆通奸的案子办了。卢俊义开口了。
    “老爷官清似水, 
    历来执法如山。 
    强盗二字最有关, 
    王法何敢违犯! 
    废员安居守命, 
    平地突起波澜, 
    家中闹得乱纷翻, 
    夜夜妖邪作难。 
    许愿求神无效, 
    烧香点烛求丹, 
    算命相面细推算, 
    说我有九死一生大难。 
    留下灵符一道, 
    贴起果得平安。 
    只道先生不等闲, 
    谁料强人装扮。 
    嘱员泰安避祸, 
    中途正中机关, 
    贼众拦路八九番, 
    皆被废员杀散。 
    遥见伏兵四处, 
    其时日已西残, 
    身后贼众紧追赶,
    前有一湖阻拦。 
    幸得渔舟借渡, 
    谁知又中机关, 
    贼众围绕将船翻, 
    因而为他所赚。”
  “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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