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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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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西方曾认为,红色中国不仅背叛了西方文明,也背叛了中国传统文明。在他们的想象中,共产党在中国夺取政权,像历史上蒙古入侵或满族入侵一样,是一次外族势力的入侵,是苏联共产主义势力对中国的“入侵”。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中国与苏联分裂,西方人才开始想到在苏共背景之外、中国传统之内理解中国革命。红色中国政权是中国的本土政权。费正清说:“毛主席的革命中,始终有一个奇怪的,难以摆脱的矛盾:毛泽东越想创造一个新中国,就越容易回到中国的老路上去。”〔30〕当西方人开始在传统中国的背景上理解或想象红色中国的意义时,传统中国文明的形象,就成为解读新中国形象的符码。二十世纪六十至七十年代西方将红色中国美化为“现实乌托邦”,其意义背景却可以追溯到文艺复兴到启蒙运动时代西方流行的“孔教乌托邦”形象。那个时代的中国形象的道德政治意义也大于经济或物质文明方面的意义。沃尔夫与伏尔泰对中国的想象与利用的方式,与二十世纪六十至七十年代西方记者、汉学家以至大众对红色中国的想象与利用的方式和内容基本一致。
  在这个“毛主义乌托邦”中,道德与政治几乎是同一的。这是西方对中国社会的传统理解。这个“体现出共产主义美德”的“毛主义乌托邦”,最令人感动的是人人平等。西方旅行者在二十世纪六十至七十年代的中国,“发现”了两个世纪以前卢梭的思想。社会主义中国人人平等,旅行者报道,革命通过两种方式消灭了人类社会普遍存在的不平等,一是通过宣传教育,改变了强调竞争、个人主义与追求物质利益的价值和态度,树立集体至上、他人至上、团结友爱、互助合作、勤俭节约等社会主义道德,并将这种道德观贯彻到生活与工作中。二是通过对工作条件与制度的改变,改变社会的不平等状况。中国男女同工同酬,而且,不同职业不同工也同酬,清洁工人与大学教授的收入是一样的。知识分子与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了,贫下中农走上大学讲台,科学成为大众的、全民的精神财富,而体力劳动成为所有人的义务。最后,“文化大革命”的急风骤雨彻底消灭了官僚体制。在旅行者的眼里,中国革命的试验终于为人类创造了一个人人平等的社会的典范。
  两个世纪之前有人发现,西方推崇的中国是孔夫子的中国或者说是孔夫子道德理想的国家,而不是现实的中国;两个世纪之后,又有人发现,西方推崇的中国,是毛泽东的中国,或者说是毛泽东道德理想的国家,依旧不是现实的国家。西方旅行者们带着自己的理想以及对中国的理想来到中国,在中国所见所闻,也多是理想期望中的东西。他们看到了主义,而看不到现实;看到了集体,而看不到集体的专制;看到了人人平等,而看不到人人平等地贫困;看到了“文化大革命”狂热的理想,而看不到这场大革命中理想陷入疯狂所造成的巨大破坏。
  中国是一面不透明的镜子,西方人只能看到自身,看不到镜子后面的中国。这种不透明性既由于中国事务本身呈现出的复杂多面的暧昧性,也因为西方从来只是按照自己的理想描述中国,中国事务只是可供随意取舍的证据。1970年,埃德加·斯诺最后一次访华。毛泽东谈到中国革命时,告诉他这位老朋友,自己是“小和尚打伞”。斯诺不理解这个歇后语的意思(小和尚打伞——无法无天),回到西方后报道:毛泽东是一个感到孤独的、谦逊的老人,像小和尚打着一把破伞,行走在茫茫世间。索斯伯里来到中国后,才从翻译那里得知,斯诺的理解发挥与毛泽东的原意完全相反,小和尚打伞的意思是“无法无天”。索斯伯里大发感概,“中国实际比看上去复杂多了,你自己觉得你开始懂了的时候,也许才触及其最表层的意义。理解中国就像剥洋葱,一层下还有一层。”〔31〕注释:〔1〕〔2〕〔3〕A Curtain ofIgnorance; p。2; Xiii。
  〔4〕参见600 Million Chinese; pp。1~19。Chapter1;The Chinese are NoLonger the Same。
  〔5〕波伏娃指出,蚂蚁山的说法早在法国历史学家格鲁塞论述亚洲历史的著作中就出现过。
  〔6〕〔7〕〔8〕The LongMarch; p。484、151、362~363。
  〔9〕TheBeautiful New World。
  〔10〕〔11〕〔12〕〔13〕AwakenedChina;p。220~221,225,101~102,124。
  〔14〕〔16〕〔19〕You Can GetThere from Here; By Shirley Maclaine; W。 W。 Norton & pany。 Inc。 New York;1975; p。112~113。
  〔15〕〔17〕〔18〕China Misperceived: AmericanIllusions and Chinese Reality,By Steven W。 Mosher; A New Republic Book;1990; pp。15~16;142~154。
  〔20〕参见Michel Oksenberg:On Learningfrom China; China's Developmental Experience; edit by Michel Oksenberg; NewYork: Praeger Publishers; 1973。 pp。 1~16。
  〔21〕参见Des Chinoises;by Julia Kristeva; Paris; Des Femmes; 1974,p。1~16。
  〔22〕Reflectionson the Chinese Model of Development;By Bernard Frolic; Social Forces; December1978; p。386。
  〔23〕〔24〕转引自Political Pilgrims: Travels ofWestern Intellectuals to the Soviet Union; China; and Cuba; 1928~1978; ByPaul Hollander; New York; Oxford: Oxford Unversity Press; 1981,pp。316~278。
  〔25〕China's Economy and the MaoistStrategy; By John G。 Gurley; NewYork: Monthly Review Press; 1976; p。73。
  〔26〕〔27〕参见TheChinese Difference; by Joseph Kraft; New York: Saturday Review Press;1972;pp。77~113。
  〔28〕〔31〕To Peking-And Beyond: A Report On The NewAsia; By Harrison E。 Salisbury; Quadrangle/The New York Times Book Co。 1973;pp。300~301,291~292。
  〔29〕参见John K。 Fairbank: The New ChinaTourism of the 1970s,New York; 1974,pp。36~41。
  〔30〕 China: ThePeople's Middle Kingdom and the U。 S。 A。,By John K。 Fairbank; The BelknapPress of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67。p。3。

  拒绝在假象的镜框里起舞

  
  ——读《穷人经济学》
  ? 程亚文
  (一)
  卢周来拿来这本不久前出版的《穷人经济学》,要我再读一读,给他提提意见。说实话,我是不太愿意炒现饭的,周来兄这本集子里的文字,在我其实早已是“春江水暖鸭先知”了,我几乎了解他每一篇大大小小文章的成文背景与写作时间,也与他就大部分文字都作过思想交流。所以书接了,随手就放上书架,束之于高阁了。
  直到前日闲来无事,抽出书来想看看前言后记,我才知道,我错了。俗话说:最熟悉的也可能是最陌生的,这两年来我与他分隔两处,多数时候无法再像以往那样直接进行思想交锋,对于他最近一些时段视角的变化、观念的精进更新,我竟然无意间忽略了。以前读他的文字,从报刊上网络上或者他电邮与我,都是零零散散,不成系统,因此对他的理念,实际上并没有完整的意识。这一次一翻之下,一篇《大树该不该砍?》,一下子就吸引了我的眼球,它属于少数我还没有读过的篇章,文中出入经济学视野内外,对生态环境与贫富差距的关系问题,进行了有意味的阐发。他认为人类与环境之间的紧张,归根到底还是人类内部穷人与富人之间的紧张。这恰也是我所感兴趣的话题,在此之前,我还曾经与周来兄私下有过争论,批评他对生态环境恶化问题缺乏真正关心,原因在于他也是以他所诟病的以“经济学看问题的方式”来看待环保问题。现在看来这完全是误解,他比我认识得要深刻得多,我只是以前没有直接从他的口中听过他说出那番道理而已。
  《大树该不该砍?》激发了我的阅读欲,再翻翻其他文字,几篇过去,一读之下竟再也不能罢手,那些生动活泼的文字——大部分以前都读过,当它们以整体的面貌呈现于我的面前时,我才发现对于我最重要的一个朋友,对他的工作与热情还停留在以往的认识上。
  我指的不仅是周来兄的文字艺术。他的这本书收集的,都是一些经济学随笔和札记,与我们平常所看到的那种经济类文章形成鲜明对照,他用极为平易的语言、极其生活化的事例,来阐述他对经济学的理解和人们在日常生活中碰到的经济问题,文字之曲径通幽、娓娓道来,引人入胜。这是我往常所没有留心的。然而相比思想之深入独到,文字之亲和有味,其实却在其次。
  (二)
  作为青年经济学者的卢周来,一直关心的是两个问题:其一,做一个什么样的经济学者;其二,研究什么样的经济学。
  做什么样的经济学者?
  这个问题关系着个人的安身立命,周来兄自觉不自觉地,经常以大科学家爱因斯坦作为自己思想与行为的引导者。爱因斯坦曾一次又一次对来访问他的人强调:与其称他为一个物理学家,不如说他是一个哲学家。伟大科学家对自我身份的这一意味深长坚持,周来兄是熟悉的。他平时喜欢阅读爱因斯坦的著作与传记,也极其理解爱因斯坦的独具匠心。同样,在一个“知识分子”几乎已成贬义词的时代,作为经济学者的卢周来,也有着一颗知识分子情结。周来兄不太喜欢经济学家这个概念,而更愿意被人称作为经济学者。在他看来,学者本身就含有知识分子的意味,是对人的入世情怀与超越精神的一种限定。
  作为知识分子的经济学者,当然不能惟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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