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的爱神 作者:[德]汉斯-乌尔里希·特莱希尔-第1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谒故歉鲇ざ氖焙蚓脱Щ崃耍淙辉诙彼苁呛苡行枨蟮模老〖堑茫谒久槐硎境龆龅氖焙颍杪璧娜榉孔茉谘矍啊V灰缓靠蕖⒊榇ぁ⒑敖校杪璧娜榉烤筒患恕H绻桓蹦坏纳袂椋歉龃橥返拇蟀自铝辆统鱿至耍乖谒成稀2恢问逼穑辉俸靠蕖⒊榇ぁ⒔泻埃堑挚棺偶⒖实募灏荆坏乜醋攀澜纭
后来,他仍然企图保持这个态度,不知何时却发现,装出无欲无求的样子,会导致别人的误解,以为他确无所求。但他不是没有需求的。当他还是个婴儿的时候,他就有过汹涌的饥饿感,像飓风一样把小床上的他摇来晃去。后来,除了汹涌的饥饿感之外,他对女性也产生了同样狂风骤雨般的渴望。他跟这种对女性的饥渴也争斗了好久,对每一个哪怕只引起他些微兴趣的女孩,他都尽量摆出一副无动于衷的面孔来。小时,尽管他神情冷漠,还是会有人喂他、照顾他。但是,在他对女孩子装腔作势的时候,他却明白,那一点儿用处也没有。只要他摆出无所谓的样子来,人家姑娘就会以为他当真无所谓。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成年累月,还是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他就这样消磨了大部分青春岁月,心里欲望蒸腾,脸上却若无其事。结果呢,岁月流逝,他的欲望却得不到一点点满足。不过,就算他不装出冷淡的模样,而是按自己的心意行事,往往还是要大失所望的。他向着世界勇敢地喊出一声:“我要你!”,世界却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不要你!”
而这世界大部分是女人的世界。不过埃琳娜,比任何比基尼美女都漂亮的埃琳娜,却没有说不。埃琳娜简直什么都没有说。但她跟他一起去过动物园,在那儿和他亲热过。她吻了他,而且可以说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要了他,就在公园的一张长椅上。他本来可以跟她说说他对她的感情。他不必马上老实招认他对她的欲望多么强烈,只要告诉她,他非常喜欢她,这就够了。他想把自己那一套人生哲理抛到脑后。它们不值一文。它们是陷阱。人生哲理就是陷阱。
阿尔伯特下了决心,无论怎么也要冒一次险,便拨了埃琳娜的号码。他知道她住在离动物园不远的吕策乌弗,但他想象不出她的房子是什么样子。铃响了几下,她接了电话。他先跟她闲聊了几句,然后跟她说,他想再次见到她。她回答说:“到蒙特斯特拉来好啦,”他却不愿意。“不,不是这样,”阿尔伯特说。
他凝神听着听筒那头的动静,听见埃琳娜点了一支烟。她抽着烟,不说话,阿尔伯特能听见她抽烟的声音。她终于说话了:“等等,我去拿杯咖啡。”
他继续听着电话线那头的声音。大概她去厨房了。他想象着她的住处是什么样子。在吕策乌弗有几座经济创业年代的颇为壮观的建筑。她很有品味,阿尔伯特仿佛看到,她的住处是老式柏林建筑与地中海风格的结合。卧室里很平常,厨房里却有很多意大利风格的赤陶器具,他看到一张橄榄木色的桌子,深棕色的石子地面,他看到她正用来煮浓咖啡的咖啡机。在客厅里可以看到动物园,在她跟他通电话的时候,也许她就在望着动物园。这时,他又听到了她的气息,和吐出烟的声音。他叫了一声:“埃琳娜?”她说:“啊。”接下来又没有声音了。阿尔伯特壮壮胆子,向她承认,他非常想她。他没有听到她回答,却听到杯子的当啷声,接着是咳嗽声,又是响亮的一声:“Dio mio !”(意大利语,意为“我的天哪!”)她总算没有说Cretino。不过这句Dio mio 听起来没有那么复杂的含义。埃琳娜说,她忘了放糖,咖啡苦极了,阿尔伯特这才放下心来。她又走开了,不过回来得很快,正正经经地说:“我同意。随你便吧。”她建议周末的时候在她家见面,然后把地址告诉他,告别时,她没有像通常那样用略微沙哑的声音说:“Ciao。 ”而是很不寻常地说了一句:“Adieu。”(意大利语,也是“再见”的意思,但也有“永别”的意思)但她说了“同意”呀,这使得阿尔伯特情绪高涨。
她还说:“随你便吧。”阿尔伯特有点糊涂,但是他不愿多想了。
他极不耐烦地打发过了周末前的几天。星期六傍晚,他前往她家。在吕策乌弗虽然有几所经济创业年代的老房子,但埃琳娜却住在一座六十年代建造的六层破旧楼房里,灰绿色的水泥楼面,没有阳台。楼门开着,有些信箱开着,大部分都贴着手写的名牌。阿尔伯特等了一会儿电梯,电梯却好像不知在什么地方卡住了。于是他走上楼去,在楼梯间迎面碰上了尼诺,他尴尬得险些掉头就跑。这个蒙特斯特拉的瘦弱男人的脸色跟这座楼的颜色太相配了。阿尔伯特愉快地跟尼诺说了一声“Buongiorno”,尼诺板着脸回了一句“Guten Tag ”。(阿尔伯特说的是意大利语,尼诺说的是德语,都是“你好”之意)阿尔伯特不知道尼诺有没有认出他来。埃琳娜住在四层,房门上没有名牌,但她已经在电话里告诉他了。
其实这里还有一户也没贴名牌,但他很走运,按对了门铃。
埃琳娜给他开了门,请他进去。她穿着牛仔裤,和一件闪着丝光的紧绷绷的T恤衫,当即就激起了他想去触摸她的欲望。事实上,这几天里,他满脑子只想着跟她做爱,在她的住处,在她的床上,也许还在厨房里橄榄木的餐桌上。然而这里没有餐桌。没有什么橄榄木的东西。埃琳娜甚至没有厨房,只在房子的一角有炊具。她的家是一套一居室的公寓,有做饭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走廊,和一间小浴室。这里也看不到动物园,只能看到天井般的内院。家具很简陋,一张折叠床,一个衣柜,沙发,茶几。两把扶手椅,和一台电视。此外有一个书架,架上放着三本书,哈罗德·罗宾斯(哈罗德·罗宾斯19161997,美国小说家)的《风格》和上下两册的专业美容书。
埃琳娜要阿尔伯特坐下,用煤气灶上只能煮两杯的咖啡机煮了咖啡。阿尔伯特继续打量这套房子。墙上光秃秃的,一张画也没有。阿尔伯特也没发现什么个性化的东西,没有照片,没有小摆设,只是茶几上的一个盘子里放着五六封信,都没有拆开,大多数像是公函。埃琳娜好像不拆信。也许他应该帮她处理这些信。
阿尔伯特看到一封信是动物园区财政局来的,下面的一封是外国人管理局来的。
“这是些什么信呀,”在她端来咖啡,挨着他坐下的时候,他问她。“不知道,”
她说。“你不想拆开吗?”他又问。她没有回答,只是搅拌着咖啡里的糖,呆呆地凝望着前方,阿尔伯特真想逃离这所房子,此时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无家可归的感觉,继而是另一种混杂着同情和性欲的感觉,也是那么强烈。这两种感觉本来应是相互排斥的,却混在一起交替上升。
阿尔伯特本想问问她尼诺的事,一开口却变成了:“我想跟你在一起。”这是一句很普通的表白,埃琳娜却明白了,用她那冷漠得令人绝望的方式明白了。
她拉起他的手,说:“来吧。”把他拉到床前。她拉紧窗帘,开始脱衣服。阿尔伯特也脱光了,躺在床上,当他感觉到身边的埃琳娜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鸿运当头。他和世界上最美丽、最高高在上的女人一起躺在床上。她是一个温柔而经验丰富的情人,只是,她不要高潮。“现在不行,”她说,“也许以后可以。”她又说:“这并不重要。”
这个周末之后,阿尔伯特和埃琳娜成了一对情侣,没过几个星期,阿尔伯特就下定决心,他要永远跟她相守。他开始帮她处理她的事,给她拆信,陪她去政府部门。这是很耗时间的。信件中有提醒信,有申报户口等等事宜,信来了几个星期,埃琳娜也不去管。显然,她并不在乎这些信,德国政府的大印没有能力让埃琳娜着急。对她来说,德国永远是外国,德国政府也不是她的政府。在柏林,她几乎完全在意大利人中间生活,跟德国人并没有什么私人交往。在业余时间,她也偏爱与意大利有关的东西,尽管她并不是一个多么重视业余活动安排的人。
她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工作与业余的区别。她一定有很疲惫甚至精疲力竭的时候,但是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疲惫或者精疲力竭。她的住处并不是一个可以在业余时间里得到享受的避风港,跟她的住处相比,整天亮着日光灯的蒙特斯特拉几乎算得上舒适了。
不过他们偶尔到一家意大利俱乐部去,它名叫“卡洛。勒维”俱乐部,从某种意义上讲,它可以算是生活在柏林的意大利共产党员的文化协会。他们在俱乐部看电影,听报告,与其他意大利人闲坐。这里没有人玩赌钱的纸牌游戏,蒙特斯特拉也没有其他人到俱乐部来。他们在这里看过帕索里尼的《乞丐》,阿尔伯特在佩鲁贾时已经看过,便讲给埃琳娜听,说在天使桥下面的船形喷泉就是卡美洛·西里奥拉的小船。在俱乐部,人们还讨论问题,讨论党的路线,讨论欧洲共产主义,讨论无政府主义。最喜欢辩论的是卡洛,他是一个老派的意大利知识分子,留大胡子,灰白的鬈发,戴一副白边眼镜,他拥护无政府主义,只要他来到俱乐部,就会引发一场关于党的路线的激烈论争,他还把共产党历史上所拥戴的路线,从忠于苏联的正统观点,到欧洲共产主义,再到历史性妥协,都抨击一番。
卡洛在大学里学的是社会学,但是作为一个社会学者,无论在意大利还是柏林,他都找不到工作。为了谋生,他在舍内贝格区的贝尔齐格街上开了一家冷饮店,靠着这家店,他可以勉强维持生计。这是一间小屋,有两张桌子和一个柜台,里面放着冰柜。阿尔伯特有时到这里来看他,跟他谈谈自己的老时光,就是他还穿皮大衣,读威廉·赖希的书,感觉自己像个克鲁泡特金的时代。卡洛对克鲁泡特金持怀疑态度。克鲁泡特金是无政府共产主义的代表,而无政府共产主义不是他研究的范畴,他研究的是个人无政府主义。但他读克鲁泡特金的作品也同样大受鼓舞,尤其喜欢克鲁泡特金的《论动物界中与人类中的互助》那一篇文章。阿尔伯特原本不知道克鲁泡特金还有过写动物的文章,卡洛说,他写过呀,比如,克鲁泡特金曾解释为什么有那么少的鹰和那么多的鸭子。鹰会飞,会捕食,鸭子却只会游泳,只会摇摇摆摆。然而鸭子数量繁多,鹰却很少。尽管鸭子在生物学类种上是那么弱小,却是优于鹰的,这就在于互助的能力了。鸭子会相互帮助,鹰却根本想不到要去帮助别的鹰。结果就是,鹰只是一个少数群体,而鸭子却能结成一个世界性的联盟。
“鸭子到处都有,”卡洛说,“从社会学的角度来看,它们是不可战胜的。”
因此克鲁泡特金总是向人们大声疾呼:“要互相帮助!,,卡洛说话的声音很大,即使顾客随时都可能进来,他也不在乎。卡洛能滔滔不绝地讲上两个小时,阐述无政府共产主义、无政府集体性与个人无政府主义的区别,一边接待往往是中小学生的顾客。阿尔伯特便坐在一张圆桌旁,舀起冰淇淋来吃,望着夏日喧闹的街道,听着卡洛说话。卡洛站在柜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