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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复杂-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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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
  “我记得我在想:‘见鬼,我滑得太近、太高了,但不管怎样我也得试试。真是见
鬼。’然后我就落到了树以下的高度,离地面大约有五十英寸,我陷入了静止不动的空
气中。我太慢了,失速的高度也掌握得不对。我记得我当时想:‘真他妈的见鬼?’我
意识到我会摔下去,会摔得很惨,我记得我想:‘上帝,我会摔断一条腿,真他妈
的!’”他在绝望的挣扎中极力控制速度,控制滑翔机,把滑翔机变成俯冲式,但不行,
于是他就按训练时所学的那样伸出双腿来承受震荡。“你知道,你会摔断双腿,但却不
能把腿缩回来”因为如果你屁股撞到地面,就会摔断脊梁骨。
  “我不记得怎样撞到了地面,那时我已经失去了记忆。但我确实记得我躺在那儿,
知道自己摔得很惨,得躺在那儿不能动弹,我的朋友们跑了过来,在山顶上听到这事的
许多人也跑下了山。山主在拍照片,持有对讲机的某个人叫了救护车。我记得过了很久
救护人员才出现,问我:‘哪儿痛?’我说:‘全身都痛。’我记得他们互相咕哝了些
什么,然后把我抬上了担架。”
  救护车将朗顿送到了山下最近的急救站,小小的班奈埃尔克的加能纪念医院。过了
很久,他记得他半神志昏迷地躺在特护室里,听到护士们对他说:“哦,你摔断了双腿,
必须在这儿呆上几周,然后就可以离开这儿,和以前一样到处跑了。”
  他说:“当时我打了吗啡,所以相信了她们的话。”
  事实上,朗顿被摔得零七八碎。他的头盔保护住了他的头颅,他的双腿起到了坐垫
的作用,保护住了他的骨盆。但他摔断了三十五根骨头,摔断了双腿、双臂,几乎将他
的右臂摔得错了位。他摔断了大多数筋骨,摔坏了一扇肺。他的双膝被摔得撞到了他的
脸上,摔坏了一个膝盖、脸颊、以及他身上几乎所有的部件。朗顿说:“我的脸基本上
被涂满了药膏。”他的眼睛不会转动了,脸颊骨和眼睛凹骨也摔裂了,无法支撑眼睛。
他的大脑也被摔得不太对劲了。由于摔伤了脸部而导致了严重的内伤。“他们在急救室
给我做了许多接骨手术,往我的肺里充气。”朗顿说:“直到过了应该正常苏醒的一天
之后我还没有苏醒过来。他们担心我变成了植物人。”
  最后他终于醒了过来。但把他的全部零部件都修补好却花费了很长时间。他说:
“我有一种看着自己的思维恢复正常的奇怪感觉。我能看到我自己像一个被动的观察者,
我的知觉被撞得七零八碎,这使我想起了虚拟计算机,或就像在观察生命游戏。我可以
看到那些七零八碎的模型自我组织、恢复原状,以某种方式回复到原来的那个我。我不
知道如何用一种客观可考的方式来描述这个情形,也许是他们给我注射的吗啡造成了我
的这些幻觉,但这就好像是你打散了一个蚂蚁王国,然后看着蚂蚁又不断聚拢起来,重
新组织和建立它们的王国。”
  “我的大脑也是以这个绝妙的方式进行重新建设的。但我能够分辨出,在许多方面,
我的思维与原来不同了。有些特点消失了,虽然我说不出消失的是什么。这就像计算机
出了毛病:我可以看到我的运作系统正在不同层次形成,每一个层次的功能都强于以往。
我会在一个早上醒来,就像中了电击一样,然后我会摇晃着脑袋,感到就像突然站到了
一个很高的高原上。我想:‘嘿,我恢复了!然后我发现我并没有真的恢复。然后,在
今后某个时间里,我又重新经历了一遍这样的体验——我恢复了?还是没有恢复?’这
个问题直到今天我都搞不清楚。几年前,我又经历了一次这类的事情,是一个非常重大
的事件。所以,谁知道呢?当你在一个层次上的时候,你并不知道更高层次上的事情。”
  朗顿的事故是班奈埃尔克医院接到过的最严重的一起。这个医院更习惯于接受出了
枪伤和滑雪摔伤的伤员。更严重的是,朗顿从头到脚都在做牵引,绝对不能移动。但朗
顿确实在某一方面的运气不错。加能纪念医院的主人,也是该医院创建人之子劳森·泰
特医生在来该医院就职之前在许多著名医学院学过医,是全国最高水平的矫形手术专家。
在后来的几个月中,他为朗顿重建了被摔坏的脸颊骨,嵌入了一些用来支撑的塑料片来
重建朗顿的眼窝,重新打开了穴位,重修了他的脸部骨头。他用朗顿屁股上的皮肤修补
了朗顿破碎的膝盖。接好了错位的右肩,这样神经就能在瘫痪的胳臂上重新长好。到
1975年圣诞节,朗顿终于飞往离他父母所在的林肯很近的麻省康考德的爱默森医院。泰
特已经为他做了十四次矫形手术了。朗顿说:“那儿的医生都十分惊讶,一个人怎么能
够忍受做这么多次手术。”
  在康考德,朗顿终于恢复到能够开始练习如何重新使自己的身体运动自如,这是一
段漫长的过程。“我已经有六个月只能平躺在床上了,”朗顿说,“很多时间全身都被
上了石膏,连下颚都用金属线固定住了。体重从一百八十英镑骤减到一百一十英镑。那
整段时间我没有做一点儿身体康复锻炼。所以在那段时间身体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你会
失掉所有的肌肉,肌肉就这么不见了。你所有的韧带和肌腱都绑紧了。你变得全身梆硬,
因为如果你的关节不是经常曲屈运动,保护关节部位留有一定的活动空间的话,四肢关
节就会长满一种物质,偷偷取代疲乏的软骨,直到四肢关节再也没有可以活动的空隙。”
  “所以我就变得像一个鬼一样难看的厌食者。当然,因为我的上下颚都被用金属线
固定住了,所以控制上下颚的肌肉组织都萎缩了。我用了很长时间才能将嘴巴张开至大
约一英寸。吃东西非常困难,嚼东西也十分困难。而说话,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话。
我的脸变得很滑稽。我的脸颊本来应该饱满地鼓出来,但现在却深陷了下去。所以我的
脸看上去就像一张鬼脸。我的眼窝的形状也大不一样了,直到现在也是这样。”
  爱默森医院的理疗师们训练朗顿起来行走,尽力恢复他右臂的功能。他说:“我主
要是通过平躺在床上弹吉它来重新使右臂康复的。我强迫自己这样做。我不在乎会发生
别的事,但我不能从此不能弹吉它。”
  同时,朗顿阅读他所能企及的所有科学书籍。在班奈埃尔克,当他的眼窝被矫正到
位,他看东西刚刚不再有重影后,他就开始阅读科学书籍了。“我要人给我寄书,书籍
用卡车运给我,我狠吞虎咽地阅读着。有些书是关于宇宙学的。我还看数学书,解数学
题。但我也大量泛读思想史和生物学方面的书。我读到了刘易斯·托马斯的《一个细胞
的生命》。我也读了许多科学哲学和进化哲学方面的书籍。”他说,他并不真能做到全
神贯注地钻研书籍。班奈埃尔克的医院给他服用了抗忧郁剂和度冷丁止痛剂,足以使他
完全麻醉其中。而且,他的神志仍然处于一种重新组合的怪异过程之中。“但我就像一
块海绵一样,对生物学、物理学、宇宙的概念、以及这些思想是如何随时间改变等问题
做了大量的泛泛思考。然后还有我一直在谈论的这种感觉。在对所有这些的思考中,我
一直在跟踪这种感觉,但没有找到任何方向。宇宙学和天文学似乎符合这种感觉,但对
它们我基本上一无所知。我仍然在寻找,因为我尚不知其所在。”
  人工生命
  当朗顿最后终于在1976年秋季到图森的亚利桑那大学上学时,虽然他的膝盖和右臂
还需要手术,但他已经能够杖拐跛行了。他是一个二十八岁的大学一年级学生,跛行而
脸色死灰,他自己都感到自己很怪异,就像正在野外演出的马戏团里跑出来的小丑。
  “这很怪异。因为亚利桑那大学的大学生联谊会和女大学生联谊会里都是些漂亮的
人儿。而且,我的神志状态也并不很好,我经常发现自己神志涣散,无论在什么样的谈
话中我都会走题,我突然意识到我根本不知道人们的谈话从何而起。我能够保持注意力
的时间非常有限。所以我感到我的神志和我的身体都很离奇。”
  但另一方面,亚利桑那对朗顿而言确实有非常好的一面,那就是大学的医院,以及
第一流的理疗措施和康复运动。朗顿说:“大学的理疗法真使我受益匪浅。大夫坚持让
我不断努力,取得进步。我看到必须通过关口,必须经历一场接受自己目前现状的转变,
并从这儿开始努力,不应该对此抱不良感觉,而要对自己的进步感到高兴。所以我决心
接受这种放逐感和怪诞感。在课堂上我仍然会回答问题,虽然有时我的回答会离题,让
人感到有点怪怪的。但我仍然不断努力。”
  不幸的是,虽然他的大脑和身体都在逐渐康复,但朗顿发现亚利桑那并不是一个学
习天文学的理想圣地。他从来没有打听过这个天文学之都是否设置天文学本科课程。这
个大学确实有天文学博士学位课程。但要达到进修博士课程的水准,本科生就必须先学
物理学,毕业后再转为天文学。但对朗顿来说,唯一的问题是,亚利桑那大学的本科物
理学不灵。“本科物理学科的组织完全处于混乱状态。教本科物理学的教师们没一个会
说英文。实验室的科目非常原始,设备也不配套。谁也说不上来我们应该学些什么。”
  好在他并不后悔。亚利桑那大学的哲学系非常好,哲学很吸引朗顿,因为他对思想
史非常入迷。亚利桑那大学还有一个同样优秀的人类学系,这个学科也非常吸引朗顿,
因为他很喜欢灵长类研究中心的猴子。第一个学期,他就选修了这两个系的课程,来完
成校方对综合学科学分的要求。
  这样的选择至少也是个奇怪的混合。但对朗顿来说选择这两个系的课程却是个再好
不过的组合了。当他步入韦斯利·赛尔蒙(Wesley Salmon)的科学哲学教室的时候就
感觉到了这一点。“赛尔蒙对这门学科有很好的见解。”朗顿说。他不久就要求赛尔蒙
做他的哲学课程的导师。“赛尔蒙是维也纳圈中的哲学家汉斯·里汉巴奇
(HansReichenbach)的弟子。这些哲学家研究的哲学带有非常强的技术性,他们研究
的是关于时空的哲学、关于量子的机制、以及关于地球引力对时空的弯曲。我很快意识
到,我更感兴趣的不是对这个宇宙的某种特殊的和流行的观点的了解,而是我们的世界
观是如何随时间的推进而演化的。我非常感兴趣的是思想的历史。而宇宙学只凑巧是对
此进行研究的最佳通道之一。”
  同时,在人类学系,朗顿听说了人类丰富多采的行为规范、信仰和习惯、文明的兴
衰、人类的起源和三百万年的逐步演化。确实,他的人类学系的导师史蒂芬·泽古拉
(Stephe Zegura)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教师,同时又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对进化学理
论功底颇深。
  朗顿说,所以,在各个方面“我都得以浸淫于信息进化的概念之中。这很快就成为
我的主要兴趣,非常合我的胃口。”确实,他的那种神秘感觉这时起了压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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