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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败节草-第9章

小说: 败节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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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妇联主任又把他借到了计划生育小分队。乡妇联主任叫王翠花,是个很泼辣的女
人,她本就有几分颜色,再加上她丈夫是县银行的行长,这就更加增了她说话的分
量。她对乡长说:“那个大学生让我用用。”乡长笑着说:“用吧,别用坏了。”
妇联主任说:“老吴,你这话可够粗了,小心我骗了你。”乡长哈哈大笑说,“粗
不粗妇联主任知道!你要用我就让你用,你还咋的?”说着,他把李金魁叫过来说:
“金那个,你归她使了!可别让她把你用坏了。”妇联主任也笑着说:“当乡长的,
没一点正经!金魁,你可别听他的……”李金魁说:“大、大姐,我听、听你的,
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乡长说:“听听,你䞍用了。童子鸡啊,咋用都行。”妇
联主任“咯咯”地笑起来,竟然笑出了眼泪。李金魁这句话使王翠花心里燃起了一
丝柔情。她说:“学生,你别听他胡咧咧,你跟着大姐,大姐不会亏你。”

    就这样,李金魁又成了乡计划生育小分队的一员,跟乡妇联主任到村里搞结扎
流产去了,一搞又是一个多月。在这段时间里,每每进村的时候,王翠花就交待众
人说:“紧脸。都给我绷紧脸!”开始李金魁还有点不大适应,慢慢也就适应了。
有一次,在半坡村,小分队在村里给妇女们检查的时候,王翠花的喉咙喊肿了。下
来的时候,王翠花捂住半边脸,随口说:“谁那儿有小药?明儿给我捎来点。”立
时,李金魁说:“我、我那、那有。”王翠花说:“冬凌草吧?”李金魁说:“冬
凌草三黄片都有。”王翠花说:“行,捎几片吧,我牙也疼。”于是,第二天早上,
李金魁特意到乡卫生院旧了一趟,买了一瓶冬凌草,一瓶三黄片,一瓶草珊瑚,给
妇联主任拿去了。到了小分队要解散的时候,玉翠花当着大伙的面一人发了六百块
钱的奖金,而后又私下里给了李金魁六百,说:“上头有规定,这钱我当家。大兄
弟,咱俩是一千二!”李金魁不要,说:“大姐,这一段跟着你学了不少东西。这
钱我不要,我也花不着。”王翠花一嗔脸说:“拿着!年轻的,正用钱的时候,叫
你拿着你就拿着。”说着,把钱硬往他怀里一塞,又笑着说:“你是大学生,有学
问人,跟我能学个啥呢?”李金魁正色说:“就学了一招,紧脸。”王翠花笑了,
说:“这算个啥呢?”李金魁说:“你这‘紧脸’学问大了。在基层工作,面对的
都是老百姓,也没啥文化,有时候你讲理是讲不通的,但是脸一绷,他先就怵了三
分,这首先让他看清了自己的位置,这是告诉他,你是官,他是民。往下的工作就
好做了……”王翠花一怔,心里热热的,说:“到底是大学生,说出来一套一套的,
不过,在下边工作,也就得这个样儿。”这么一来,两个人就又近了三分。

    女人是经不得表扬的。尤其是带几分豪气的女性,只要夸对路了,她可以成为
你的死士,于是,王翠花又跑去找了乡长,说:“把李金魁调我那儿吧。我看这小
伙子诚恳。”乡长说:“咋,用了还想用?”不料,王翠花脸一紧,说:“这可是
正经事!”乡长又挠了挠头,说:“研究研究吧。”王翠花就紧着差别:“啥时研
究?”乡长就打哈哈说:“真是急着用呢?夜里你就先使着……”这话一说,气得
王翠花直跺脚。

    两天后,李金魁却又被借到乡“人大”去了。乡“人大”只有一个人,是个老
头。这老头原是乡党委副书记,年纪大了,就退了二线,到乡人大当了主任,乡一
级的“人大”虽说是常设机构,但平时事情并不多,只是到了换届时才忙活一阵,
现在离换届时间还有一个多月呢,只是有些表格要填,可郭主任就要代理人,乡长
不能不借。就这样,借来借旧的,李金魁又成了老郭头的人。跟着郭主任,他只是
每天填些表格,再往上头送送表格……老郭头是一个很古板的人。不吸烟不喝酒,
人落了势,牢骚就很多,有时不免骂骂咧咧,李金魁就听着。有一天,老郭的女人
突然病了,送到医院一看,竟得的是癌。女人就落泪了,给老郭说:“回去吧,这
不是咱得的病。”这么一说,老郭也掉泪了。两人正伤心呢,李金魁头一个到医院
里来了,他手里提了两匣点心,往桌上一放,说:“老、老郭,听、听说婶子病了,
我来看看。”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千块钱,往床上一放,说:“这钱不是别的,
是我搞计划生育那儿得的奖金。我一个人,也用不着,多多少少的,是个意思,给
婶子补补。”老郭忽地站了起来,说:“金魁,你这是……”李金魁说:“郭主任,
你已退了二线了,我也犯不上来巴结你。我知道,这点钱也起不上多大作用,是个
心意吧。”老郭就默默地站着,竟说不出话来了。待李金魁走后,老郭的女人说:
这人看着眼生,谁呀?老郭说是新来的。老郭的女人就是说,这人真实诚啊!后来
病一天天重了,老郭就问女人,还想吃点啥?女人说:啥呢,也都吃过了。就是那
樱桃,觉着老好。老郭搓了搓手,说眼看入冬了。哪还有樱桃呢?女人说,我也就
是说说。这话,老郭上班时就顺嘴说出来了。李金魁听了,一句话也没说,就连夜
进了省城,来回跑了三百多里,买回了两瓶樱桃罐头,当时就送过去了。女人也就
吃了两颗……临死时,女人还说,人家待咱恁好,咱还报人家呢?郭主任送走女人,
再上班时,就直接去找了乡长,说:“把金魁给我吧,乡人大缺个秘书。”乡长见
老郭头也争着要,就说:“这事得研究,研究研究再说吧。”

    两个半月后,乡长又把李金魁叫去了。乡长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突然
问:“‘省组’也有人?”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把李金魁问愣了,他说:“啥、你,
说啥?”乡长这才把一摞信拿了出来,说:“你的信。”李金魁接过信看了一眼,
他明白了,这都是些同学的来信。时间过了两个半月,他们大概一个个都安排好了,
这才陆续给他来了信。在这段时间里,信来得很密,他先后收到二三十封了。李金
魁见放在最上边的那封信,用的是省委组织部的信封,就说:“是一个同、同学。”
乡长“噢”了一声,说:“组织部的。”李金魁说:“是。”乡长在屋里走了一圈,
有点忸怩他说:“有机会认识认识。”李金魁说:“那可行。”乡长就再没话了,
过了几天,乡长当着老郭头和王翠花的面宣布说:“那个啥,我考虑了一下,金魁
就留乡里吧,政府也需要人。”老郭说:“我这正忙呢,说话人大就开会了……”
乡长说:“人你先用,算借的。”

    乡“人大”将要选举时,事情又出来了,按上头的要求,坟台乡候选班子的平
均年轻超了三岁。于是老郭头又找了乡长,说:“上头说,年龄超了。”乡长说:
“超多少?”老郭头说:“三岁,超了怕人家不批呀。”乡长说:“球,也就是个
形式。”老郭说:“上头有政策,补个年轻的不就降下来了?”乡长说:“都到这
时候了,你说补谁?”老郭头说:“咱乡最年轻的就是金魁了,要是给他补个副乡
长的名,这年轻就降下来了。”乡长说:“不就是候选人么,一个变成两个,成。”
这么一来,李金魁就成了副乡长的候选人了。乡长还特意嘱咐说:“给金魁说一声,
可是假的。”

    夜里,老郭头找了李金魁,说:“金魁,我给你弄上了,你是副乡长候选人了。”
李金魁赶忙说:“郭主任,别。你千万别、别弄,我资历太浅,弄不成净让人笑话。”
老郭说:“弄不成?我还非叼划成不可!你等着吧。”说罢,倔倔地走了。

    结果,在选举的头一天,那个正式的副乡长候选人出事了,他在上八里叫人按
住了屁股,于是县上一句话,就取消了选举资格。到了这时候,李金魁才知道,老
郭头有个侄儿在县委组织部当干事呢。

    就这样,三个月零二十一天之后,一纸任命下来,李金魁成了副乡长。
败节草                      


   败节草                                第九节

    那个日子,是让李金魁永远不能忘怀的。

    秋天里,李金魁抽空回了一趟家,那时乡里已有了一辆吉普车,他是坐吉普车
回去的。回到大李庄时,天已半晌了,在离村不远的一片槐林里,李金魁看见一个
球样的东西在地上翻动着,那东西竟还拖着一个长长的尾巴……他一时心动,就让
车停下来,独自一人走了过去。在一片灿灿的黄叶里,他看见了他的爷。爷的腰已
弯到了九十度,看上去人就像皮球一样,一滚一滚的,他手里正拖着一个竹筢,在
林子里搂树叶呢!当他走到跟前时,老捆原地转了一个圈,半仰着身子,慢慢地拧
着脖子朝上去看他,他赶忙道:“爷。”老捆喉咙里“咕”了一声,一只手半捂着
耳朵,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李乡长回来了。”他心里一酸,差点流出
泪来,他说:“爷,你别这么说。”不料,老捆却一挪一挪地朝树林里走去了。片
刻,老捆又一团一团地走回来,他背在后边的手里拿的是一个四条腿的小木凳,他
用袖子在小凳上抹了一下,说:“李乡长,你坐吧,不脏。”李金魁头皮都要炸了,
他说: “爷, 你别再这么说了……”老捆又拧着脖子往上看了看,说:“是还没
‘正’呢?”李金魁说:“正是正了……”老捆说:“正了就是官身了。坐吧,别
嫌你爷脏。”李金魁仔细地看了看他,发现爷没有一点儿戏耍的意思,爷说得一本
正经,爷眼里甚至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于是,他在爷面前坐了下来,爷颤颤地
伸出手,在他脸上抚摸了一阵,爷的手很粗,摸上去涩辣辣的,爷说:“李乡长,
当官就是不一样哇,看这脸也润展了。”李金魁说:“你,别这么说了,人家笑话。”
老捆说:“真真白白的,笑话啥?”李金魁叹口气说:“这一年多了,我没往家拿
过一分钱……”老捆说:“啥钱不钱的,你给爷长脸了!这比啥都强哇。像铜锤家,
老表亲,十多年都不走动了,头前会儿上又来了,提两匣点心!你娘要给你留着,
我说咱李乡长还缺这一口?!……”接着,老捆又说:“你还记不记得,你上学走
时,一家伙给你买了两盘肉包,两碗胡辣汤,把爷撑的呀!……”说着,老捆很幸
福地笑了。

    听爷这么一说,李金魁掉了两眼泪。到了这时候,李金魁才撕心裂肺地体会到,
生活是一种关系呀!活在什么样的关系层面里。你就有什么样的人生。爷的话让他
觉得遥远,甚至觉得可笑。可爷的感受是真切的,真切得让人心痛!他觉得他跟爷
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已远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爷当然不会知道,他的乡长是怎
么当上的。

    那也是一场战斗啊!

    严格他说,吴乡长几乎是被挤走的。两人最早的较量是在酒场上。“斗酒”是
吴乡长最乐意干的。在坟台乡,都知道吴乡长酒量大,他也好斗。只要一上酒场,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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