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壳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08年5月 >

第33章

08年5月-第33章

小说: 08年5月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平心而论,老张和老李上班时的关系只能算是点头之交。老李在财务处,老张在后勤处,工作上并无太多交叉,若不是两人家住得近,偶然在公园里碰到,定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可见,老李并没什么朋友,但想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机关里,大家的关系表面看上去热热闹闹,挺融洽的,但人人各怀鬼胎,能以朋友相称的少之又少。退休后才知道,自己忙碌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连个说句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可怜哪!
  想到这里,老张肯定地点了点头。老张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怕自己流泪,忙直起身,说:“来,让我推老伙计走会儿。”
  但老李歪斜的嘴角,泛着一团白色的泡沫,再次发出呜呜呜的声音,看上去,情绪颇为激动。显然,老李对他的提议并不赞同。没办法,老张只能陪伴在轮椅的一侧。那天,他们三人在血色残阳下,默默地走了很久。
  接下来的日子里,类似的场景一直伴随着他们。从老李的神情上看,他很希望老张能说点什么,最好能不停地说呀说,就像老李病前那样。但老张是木讷之人,一向不擅长言辞的表达,这一点老李早已知晓,但又心有不甘,便乞求般仰脸呆望着老张。老张没辙,只好随便说点吃早饭时从电视里看到的新闻晨报。可此时老李随身携带的收音机,正宝贝似的搂在怀里,还是能收听短波的那种。老张讲的事情老李已经听到了或正在听。老李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就某一事件发表一番自己的见解和看法。这让既没见解又无看法的老张一筹莫展。失望之余,老李只好将呆滞的目光转向山坡的凉亭上传出的阵阵嘹亮的歌声。
  老张清楚地记得,他刚来逛公园时,凉亭里总是聚集着一拨下棋的人。说是一拨,其实真正下棋的只有两个人,其余的全是看客。其中一位下棋的长者大约八十岁了,但面色红润,每走完一步棋,都要手捻花白的长须,喝一口茶,与周围的人抽空聊上几句。另一个人与其相比要年轻一些,身材高大笔直,不苟言笑,即使落子之后,他的目光仍紧盯在棋盘上,仿佛那枚棋子一旦脱离开他的视线,就会自己长腿跑了似的。起初,唱歌的那个圈子在山坡下,靠近公园的围墙处,离凉亭大约有四五十米的地方。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帮人往凉亭处越凑越近,直至双方发生了一次不大不小的冲突。冲突的原因自然是下棋的人喜静,认为唱歌的人太吵太闹腾,影响了他们的思考。可唱歌的人说,公园是大家的公园,凭什么你们常年霸占着凉亭?凉亭不仅建在山坡上,可以供人极 目远眺,四周还生长着几棵高耸入云、枝繁叶茂的古槐,遮天蔽日,可谓是整个公园最好的去处。
  唱歌人中有个领头的,是个中年妇女,头上顶着一头玉米花似的浓黑卷发,一年四季喜欢穿裙子。夏天是纱质的连衣裙,春秋是呢料的筒裙,冬天是刚好盖过脚面的羊绒喇叭裙,人显得很洋气也很有气质。吵起架来更是不含糊,口齿伶俐,声音尖厉,下棋的那拨人七嘴八舌也盖不住她一个人的声音,颇有些舌战群儒的风范。末了,中年妇女叉着腰,冲身边的同行鼓动说,从明儿起,我们就到凉亭里集合唱歌,大家说好不好?众人齐声喊,好!
  果然,第二天老张一行三人刚进公园就看到了这样一番热闹场景:下棋的人照常在石桌前围成一圈;另一圈是唱歌的人,他们正在中年妇女双臂挥动的节拍下,高唱着《八荣八耻》。歌声虽参差不齐,但个个唱得异常卖力,面红耳赤。中年妇女风韵犹存的圆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眼神一抖一抖的,鼓励着她的同伴们。一遍唱毕,中年妇女一个上扬的手势,又接着唱,整整一个上午,一刻不停地只唱这一首歌。
  高大壮实的长者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懑,气恼地说了名莫名其妙的话: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说完,搀扶着更老的长者,拎着棋盘悻悻地离开了凉亭。
  凉亭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那是欢送的意思。中年妇女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双手下压,掌声这才渐渐平息。
  那段日子老张总结出,凡是老李遇到什么开心的事,就会冲他调皮地眨眨眼睛;不开心的时候,老李的嘴角就抽搐个不停,直到老伴推着他匆匆离开,老李的嘴角才会重新回到歪斜的位置。
  第二年春天,老李又患了脑溢血,几天后离开了人世,也永远地离开了老张。
  老李的死,对老张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每天只要一走进公园,健康时愤世嫉俗、挥着演讲手势的老李就与坐在轮椅上口歪嘴斜、双目低垂的老李如影像中的画面在老张的跟前交替闪现,把他原本就低落的情绪搞得心烦意乱,人也变得多愁善感,郁郁寡欢起来。常常走着走着,突然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嘀咕一句“人生无常啊”之类的喟叹。
  有几天,天空总是阴着脸,但既不下雨也不刮风,黑滚滚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压得老张气喘吁吁的。于是,他选择留在家里,休息休息,顺便调整一下自己不宁的心境。
  在老王眼中,魂不守舍的老张,像个无理取闹的非法闯入者,习惯了白天一个人安安静静生活的她,对老张突然窝回家中的举动极不适应,但又无计可施。她只能以这种方式迫使老张再次走出家门,还自己一个清静的空间。
  在老张的记忆里,自从老王摔了一跤住进医院后,两口子就再没吵过一次架。此前,两人常常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不休。那时候,老王的嘴很碎,像大部分中年妇女一样,喜欢拿吵嘴当消化食儿,抓住个自以为是的理就不依不饶,非要争出个大是大非不可。逼急了,老张会恶狠狠地回敬她几名,话不多,但足以戳得老王肝疼。于是,老王吵得更凶了,还动不动把女儿拉过来评理。那时女儿尚未出嫁,便只能以息事宁人的态度,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劝老王消消气,再冲老张使个眼色,事情就算过去了。过后,老王曾当着女儿的面这么评价老张:说话有劲,不在上粪多少。两人磕磕绊绊的日子就这么循环往复着,过了一年又一年,从未消停过。
  老王出院后,为了不打扰她休息,老张主动提出暂时搬到另一间屋子去睡,老王没有表示任何异议。久而久之,习惯养成了,待老王的病彻底好了,老张也没有搬回去的意思。这样,两人不知不觉地跨入了他们这个年龄段颇为盛行的无性夫妻行列。但无论老王还是老张,谁都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老张甚至暗地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至于老王是什么感觉就不得而知了。
  出院后的老王像是被医院的来苏水气味给熏安静了,一改平日里急三火四的性格,话也是越来越少。即使遇到不得不说的话,说起来也尽量删繁就简,绝不多吐出一个字的废话。两个人就像哑巴一样,在屋子里走动、吃饭,如果关了电视机,石英钟的滴答声清晰可辨,都有些肆恕?祭险呕骨笾坏茫罄戳几惺艿搅艘恢帜难挂趾椭舷ⅰ@贤醴炊尤莸ǎ灿⒌暮烊蠖庠蟆U馊美险牌奈呀狻!鲈谧约荷肀呱盍舜蟀氡沧拥娜耍趺蠢狭死狭巳幢涞貌蝗鲜读四兀磕训澜鼋鲆蛭」淮我皆海桶炎约憾嗄昀葱纬傻钠⑵牡袅寺穑靠銮业玫挠植皇鞘裁此览锾由拇蟛。庠趺纯赡苣兀坷险耪窃谡庵忠苫蟮男那榍瓜氯サ谋鹾庸啊@险啪醯么粼谡飧黾依锛蛑本褪鞘茏铮皇侨斯娜兆樱共蝗绱忧俺吵衬帜掷吹猛纯炷亍�
  一走进公园,老张就发现有什么不大对劲,定睛细瞧,原来旱冰场的四周横着拉了几道铁丝网,像个没有顶的笼子。老张正纳闷,有好事者主动告诉他,几天前,一个玩滑轮的男孩在跳跃大理石台阶时,摔在了边沿上,眼珠子都给磕冒出来了,男孩家长一怒之下,把公园告上了法庭,正打官司呢。公园怕再有孩子出事,才用铁丝网将旱冰场圈上了,白天关着,晚上开露天舞会。果然,老张看见入口处挂着块小木牌:舞场晚六点三十分至九点三十分开放,票价两元。
  散步时,老张想起十几年前,在局工会当宣传委员那阵子,每到周末,他都兴奋地张罗着将会议室的桌椅摆放在四周,然后在天花板处拉上一串串小辣椒似的五色彩灯,音乐一响,局机关的舞会就算开始了。之前,工会特意派老张去市文化宫参加了个交谊舞培训班。那阵子,老张简直成了机关舞会上众星捧月的人物,许多年轻的女同志排着号等老张教她们跳舞,把老张忙得不亦乐乎,一边用手帕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摆着手,不行了不行了。但那些容貌姣好的女同志还是半嗔怪半撒娇地把他往舞池里拽……时至今日,回想起当初的场景,老张的心还是热乎乎的,充满了对昔日美好生活的无限感慨。
  当天下午,老张躲在家里,关上房门。他要温习一下舞步,毕竟这么多年没有跳了。老张收腰提臀,一只手臂在微凸的肚腩前悬空着,作扶腰状;另一只手臂在肩膀下方弯成直角,虚搭着,舌头在口腔中打出“嗒嗒嗒嗒”的节奏。老张身板笔直,目光平视,绕着床忽而旋转忽而阔步,跳得大汗淋漓。好在没费多大工夫,老张又重新找回了从前那种愉悦、酣畅的感觉。
  吃罢晚饭,老张找出条西裤和一件白衬衣,用电熨斗熨平,又换了双皮鞋,在镜子前照了照。他对自己的形象很满意。进了露天舞场,老张才发觉自己的穿着有些过于隆重。舞场里大多是些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人,他们穿着松松垮垮的大背心和拖鞋,嘴里叼着烟卷,手摇大蒲扇,像是来遛弯或乘凉的。
  来跳舞的人差不多有一半是自带舞伴,有的像夫妻,有的像是熟人。有的女人还搂着女人跳,她们目光上扬,边跳边捂着嘴巴小声嘀咕着什么,然后,冷不丁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在音乐停顿的间隙中显得格外刺耳。
  舞伴——舞伴的问题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困扰着老张。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当年那些女同志对他趋之若骛的情景,不禁轻叹了口气。
  舞场周围零星站着几个女人,男人伸手邀请,有的女人就与男人一搭手滑进了舞池;有的女人眼皮轻翻,对男人瞧上一眼,轻摆摆手,算是拒绝。
  老张也想学着别的男人那样主动出击,但他的屁股仿佛黏在了椅子上,动不了窝。老张是个好面子的男人,他怕被人拒绝,也怕被那些搂着舞伴的男人嘲笑。老张越想越复杂,越想越没勇气,直到曲终人散,他才从恍惚中站起身。老张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双腿发麻,灌了铅似的。老张忿忿地觉得,这一晚过得简直糟透了。不来了,明天说啥也不来遭这个罪。
  第二天晚饭后,老张搬了把椅子坐在老王身后看电视,目光仍禁不住偷偷地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电视里播出的节目,丝毫提不起他的兴趣。老张无所事事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转了一圈又一圈,还是定不下心来,反而涌出一阵抓心挠肝的烦躁。那就还是去吧,凑凑热闹总比呆在家里看老王吊个脸子强。
  悬挂在舞池上方的“小辣椒”忽明忽暗,老张也显得无精打采的。他闭上眼睛,双手按住太阳穴,做了会儿跟保健操。突然,有人一屁股重重地坐到老张身边的椅子上,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