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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愚人之死-第48章

小说: 愚人之死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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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为自己曾经如此苛刻地在心中谴责她和她的丈夫感到有些过意不去。他们两个毕竟也是人嘛,我为什么只凭猜测就把他们贬得这么低呢?因此我对奥萨诺说:“也许他们并不像他们的外表显得的那么坏。” 
  “不,他们就是那么坏!”他回答道。 
  我觉得他不该如此随便地下这种结论,这会显得他心胸狭隘,很有点沙文主义或种族主义的倾向,但是他这个人从来都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因而我也不怎么在意。当漂亮的空姐伺候我们吃饭的时候,我还给他讲拉斯维加斯的故事,他无法相信我曾经是个堕落的赌徒。 
  我不理睬坐在过道那边的人们,忘记了他们的存在,兴趣盎然地对他说:“你知道赌棍们把自杀称作什么吗?”“不知道。”奥萨诺回答。我微笑着告诉他:“他们把它叫做大么点。” 
  奥萨诺摇摇头。干巴巴地说:“那不是很妙的说法吗?” 
  我看得出他对这个胡闹的说法不感兴趣,但我还是继续说下去:“佐顿自杀后的那天早上,科里就是这么对我说的。科里下楼来说:‘你知道那该死的佐顿干了什么蠢事吗?他从衣袖里抽出了大么点,那混蛋使用了他的大么点。’”我停顿了一会儿,想不到数年后记忆还那么清晰。有趣的是,我以前从来没有记住这个说法,或者记不清科里那天晚上是否真的说过这句话。“他说此话时还加重了语气:大、么、点!”我又补充道。 
  “你为什么认为他真的是这么干的呢?”奥萨诺漫不经心地问我,他看出了我的不快。 
  “鬼才晓得呢,”我说,“我自作聪明,以为已经了解他了,起码几乎了解了,大知道他却是用假象迷惑了我,这一点真令我生气。他让我不相信他的人道主义,他那悲惨的人道主义,千万不要让别人使你不相信他们的人道主义。” 
  奥萨诺哈哈大笑,朝坐在过道对面的人撇撇嘴,问道:“像他们那样的人?”直到此时我才意识到正是他们才使我给他讲了刚才那个故事。 
  我看了那对男女一眼,也笑着说:“可能是吧。” 
  “好吧,”他说,“但有时这恰恰违反他们的本性,特别是富人的本性。他们由于拥有巨大的财富就自以为和正常人没有什么两样。” 
  “难道他们有什么不同之处吗?”我好奇地问。 
  奥萨诺说:“不同之处就是他们像驼背人。” 
  “驼背人不如常人吗?”我又问他,差点说脱口而出说成侏儒了。 
  “不如,”奥萨诺很肯定地说,“独眼龙、四肢残缺的人、批评家、丑陋的女人以及胆小鬼都不如常人,他们得花大力气扮成和常人一样。那两个家伙连扮都不肯扮,因而他们就更低一等。” 
  他此时有点不讲道理,不合逻辑,不是处于平常的最佳状态。这也难怪,这一星期已经够他受的了,再来个雪上加霜,让一个侏儒夺了他的爱!所以我让他胡说,不和他辩论。 
  开饭了,连头等舱里供应的都是劣质的香槟酒和粗糙的食品。如果可能,奥萨诺会毫不犹豫地拿它们去换科尼岛上的热狗的。吃完饭后,乘务员放下银幕,奥萨诺则离开座位,拾级而上到747飞机的圆顶厅去,我喝完咖啡后也跟着上了去。 
  他坐在一张高背椅里抽着哈瓦那雪茄,他请我抽,我就拿了一支。近来我慢慢有点喜欢这种雪茄烟了,这让奥萨诺感到得意。他在其他方面很大方,但对哈瓦那雪茄却例外,如果你拿了他一支,他就会注意着你,看你是否真的会欣赏它,以免糟蹋了它。到这个厅来的人渐渐多起来了,值班的空姐在忙着调酒,其中的一位给奥萨诺端来了马爹尼酒。 
  就在此刻,拥有狮子狗的那对夫妇也上到圆顶厅里来了。无论如何我也不会爱上这个女人:她那张永不满意的嘴巴,那个靠手术切除了皱纹又靠人为因素晒成褐色的脸庞,都绝对不讨人喜欢,也不可能燃起任何人的欲望,除了那些有被虐待嗜好的狂人。 
  那个男的抱着那条可爱的小狮子狗,它正舒服地伸出舌头。怀抱着这只小狗,似乎使这个酸脸男人有一种弱者的感人气息。像往常那样,奥萨诺貌似对他们视而不见,尽管他们瞧了他几眼,可能认出了他是谁,也许是从电视上认识他的。奥萨诺上电视不下百次了,几乎都是以愚蠢的方式招人注意,反而贬低了他的真正价值。 
  那对夫妇叫了饮料,然后女的对男的说了些什么,他顺从地把小狗放在地板上。开始时,那狗紧挨着他们,过了一会儿,就在附近走来走去,嗅所有的人和所有的椅子。我知道奥萨诺一向讨厌动物,但当这只狗嗅他的脚时,他仿佛并不在意,仍然继续和那位有心脏病的妇女聊天。她向前靠了靠,为那只狗扶正它头上的粉红色丝带,还让它那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我从不理解动物的事情,然而这只小狗确实有趣,很有性感。不知道那对酸脸夫妇正在忙些什么,这只小狗在厅里转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主人身边,坐在女主人的脚上。她戴上黑色眼镜,看起来这可不是吉利的征兆,果然在空姐给她端来饮料时,她对少女说了些什么,空姐当即惊恐地看着她。 
  我突然下意识地感到有点紧张。我知道奥萨诺此刻极度狂躁,他对被困在飞机上已经厌倦,又被一个他毫无兴趣和她造爱的半老徐娘缠住说话,更是感到烦恼。他心里唯一想的是如何把年轻的空姐弄进厕所和她进行疯狂又快速的造爱。 
  这时候,那位空姐给我送来一杯饮料并在我的耳边说起了悄悄话,看得出来奥萨诺已经吃醋了,他以为这位少女在向我献殷勤,这一举动简直是对他那显赫名望的一种羞辱。他能理解少女需要一个更年轻更英俊的小伙子,但不能容忍她蔑视他的声望。 
  其实空姐小声告诉我的却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麻烦,她说:“那女人要我转告奥萨诺:熄灭他的雪茄。她说烟让她的小狗不舒服。” 
  上帝啊,那狗根本就不应该到休息厅来跑动,它应该呆在笼子里,这本来就是旅行的常识!那个少女忧郁地小声问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也应该负一部分责任,因为我明知道奥萨诺随时都有可能发狂,现在又正逢他情绪焦躁的高峰期,但我偏偏出于对人们可能出现的反应感到好奇的心理,想看看这位空姐是否有胆量为了一条区区小狗而要奥萨诺这样的名流熄灭他心爱的哈瓦那雪茄,特别是奥萨诺买头等舱的票就是为了能在休息厅吸烟:也想看看奥萨诺怎样对付这个傲慢的冷面女人——可以叫我放弃手中的雪茄,可是要奥萨诺为一只狗熄烟,他首先会把飞机打入地狱。 
  空姐正在等待着我的答复,于是我耸耸肩说:“履行你的职责吧。”当然,这是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不知道这位空姐是因为奥萨诺不再注意她,所以有意要使他感到难堪呢,还是因为她不够成熟,总之,她选择了认为最方便的方法行事。 
  如果你不了解奥萨诺,他看起来的确比那该死的酸女人容易打交道得多。 
  我们大家都犯了一个大错误。 
  那空姐站在奥萨诺的身边说:“先生,请您把雪茄灭了,可以吗?那位女士说她的狗被烟弄得不舒服。” 
  奥萨诺明亮的绿眼睛顿时变得冰冷,他久久纹丝不动地坐在位置上,严厉地盯着空姐,然后一字一顿地吐出一句话:“请你再说一遍!” 
  此时,我简直要做好跳出机舱的准备。只见奥萨诺脸上的狂怒已到了不可收拾的程度,那个刁女人还在不满地盯着他,她巴不得大吵一场才过瘾,看得出来,她喜欢打斗。她的丈夫望着窗外,在研究那无边无尽的万里长空,显然这种局面对他来说早就习以为常了,而且他十分肯定自己的妻子会占上风,他的脸上甚至流露出满足的微笑。只有那小狗感到难受,有点喘不过气来,不时地打着嗝。整个厅里烟雾弥漫,不单奥萨诺在抽烟,几乎人人手中都有一支烟,你会觉得狗的主人无疑是在阻止所有的人抽烟。 
  那位空姐被奥萨诺的脸部表情吓坏了,差点就瘫倒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那个女人一点儿也不怕,她甚至在欣赏他脸上狂怒的表情,可想而知她今生今世还没有挨过打,不但不知道牙齿被打掉的滋味,恐怕还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因而她居然向奥萨诺这边靠了靠,把脸伸到对话的范围内。我几乎要闭上眼睛,实际上我在几分之一秒的时间里真的闭上了眼睛。我听见那女人用有文化的、冷冰冰的声音毫不客气地对奥萨诺说:“你的雪茄使我的狗感到不舒服,你能否不抽?” 
  本来这句话已经够无礼了,她说话的腔调更是充满羞辱性,我看得出来她正在期待着对方的反驳——说她不能够把狗带到厅里来,说这个厅本来就是让人吸烟的……她这种冷血动物永远不可能意识到如果她是说烟使她本人感到难受,奥萨诺就一定会丢弃雪茄的,但她竟然要他为了她的狗而不吸烟,这显然是在惹是生非。 
  我认为正是这个原因造成了奥萨诺的怒火爆发。他在一秒钟内就彻底明白了所发生的一切,只见他的脸上掠过一丝笑意,如果不是他那双阴冷的绿眼睛所射出的狂怒,人们还会觉得他笑容可掬呢! 
  他并没有对她吼叫,也没有一拳打在她脸上,他看了她的丈夫一眼,估计一下他会采取什么行动。她丈夫的脸上也掠过一丝微笑,他喜欢妻子的所作所为——至少他给人造成这样的印象。然后奥萨诺做了一个夸张的动作把雪茄弄灭在固定于座位上的烟灰缸里,那女人轻蔑地注视着他。奥萨诺从桌面上伸过手臂去,人们不难看出那女人还以为他想和小狗亲热一番,而我更了解奥萨诺,他的手已经伸到狗的头部和它的颈部…… 
  下面发生的事快得使我来不及阻止他——他把那可怜的小狗拉到他的座位上,然后用双手勒它。小狗喘不过气来,粉红色的尾巴无力地晃动着,眼睛也开始从毛茸茸的鬈毛里鼓出来。 
  它的女主人马上尖声高叫着,跳起来抓奥萨诺的脸,她的丈夫却没有离开他的座位。就在这时候,飞机撞上了一个小小的气流,我们全被滑向一边。奥萨诺完全喝醉了,他的全部力量都用在勒那条狗上,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撞倒在过道上。即使在这一刻,他的双手仍紧紧勒住小狗的喉咙,直到后来为了爬起来,他才不得不放开手。那女人狂叫着说要杀了他,而空姐因为恐惧也在尖叫着。奥萨诺笔直地站了起来,对大厅里的众人微笑着,一面朝那个仍在对他狂叫着的女人走过去。她还以为他会为刚才所做的一切感到羞耻,而她就可以尽情地糟蹋他的人格了,她不知道他已下决心要勒死她,就像他要勒死她的狗一样,她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危险——终于闭上了嘴巴。 
  奥萨诺怒目而视,阴森森地说:“臭婊子,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他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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