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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如影随形-第18章

小说: 如影随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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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克的内心变得很狂乱,于小端不能发现他和王洁的隐情,不代表于小端对他的信任,只表明在于小端的心目中,普克根本没有占据什么位置。普克之所以一直和王洁在一起,也许只是想减轻于小端带给他的羞辱感,挽回一点自尊。但每次从于小端那里回来,他便知道那种羞辱感不仅不能减轻,反而日益加重,自尊不仅没有挽回,反而成为一种变相的自我践踏。而普克却沉溺于这种百般折磨中,无力自拔。

  直到有一天,普克去王洁那里时,看到王洁在收拾行李。

  “我要回国一趟。”王洁用她一贯的平常语气说。

  “为什么?现在机票很贵。”

  “家里有点事要处理,而且我已经三年没回去了。”

  普克有点惆怅,问王洁什么时候回来,王洁说她买的是不定期的往返机票,要看回国办事的顺利程度来定,现在说不准回程时间。

  那天普克对王洁很温存,他心里有一种隐藏的歉疚。他对王洁说:“我爱你。”他从来没对王洁说过这句话,自从发现于小端和别人搂抱后,他也没对于小端说过。这次他对王洁说时,心里真的产生了一点类似爱的感觉。也许只是因为就要分别,分别总是容易令人惆怅。

  王洁也第一次对他说:“我爱你,普克!我爱你。”在黑暗中,普克看不清王洁的脸,但后来他吻到了王洁脸上湿漉漉的泪水。

  王洁没有再到美国。普克在两个月后收到她的一封信,她告诉普克,回国后,她有了一段时间考虑她和普克的关系,再加上学业及工作方面的原因,她决定留在国内了。她请普克帮她处理一下应该处理的事务,有些东西普克可以留下作个纪念,有些东西则请普克帮她寄回国。

  王洁在信的末尾说:“我知道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不过没有关系,我一直是爱你的。所以我真心感谢分别前最后一晚,你对我说的那句话。现在,你可以完全忘记我,因为我也准备这样做。”

  王清曾经帮助普克维持一种变态的平衡,最后又是她帮助普克打破这种平衡,从中解脱出来。看过王洁的信后,普克知道这次自己真的可以彻底离开于小端了。此时,由于“越战”后美国大量削减军事研究军费,普克所学的爆炸力学受此影响,指导教授申请不到研究经费,在研究所备受冷落。普克不想再继续攻读博士学位,而他所得学分已经可以拿到硕士学位,便就此结束了在研究所的学习。

  于小端对普克与自己分手感到非常不理解,多次来找过普克。普克左思右想,觉得还是自己远离纽约比较好。不久,普克申请到南加州大学计算机系的人学资格,便悄悄离开纽约到了洛杉矾,在那里取得了计算机本科学位。

  毕业后,普克在一家电脑公司找到一份程序员的工作。

  他租了比较好的公寓,换掉了大学里买的那辆旧二手车,一度有过比较稳定的生活,甚至还有一个很好的取得“绿卡”

  的机会,只要他努力去争取的话。看起来,在美国的生活越来越趋于正常,似乎可以就这样一路顺利地走下去了。

  如果不是那天普克的一次短程旅游,也许他就会像大多数到了美国的中国人一样,想方设法留在这个富裕的异乡了。那天,普克开着车,打算从布鲁克林区到皇后区去。车沿着年久陈旧缺乏保养的快速道路,弯弯曲曲地从半地下路段,穿过皇后区杰克森高地的林边地带,在逐渐升高的地势中,驶到陡然升高的高架路上。普克没想到这种升势会如此突然,一下子置身于十几层楼高的高度,整个钢架结构油漆斑驳,布满了铁锈,阴郁无语地刺向天空。路面也由柏油变成细密的铁栅,使得车轮滚动的声音变成低沉的嗡嗡声,在车上也能明显感到剧烈的颤抖。相邻车道的大拖车形成的气流突然振动车体,一辆鲜红色的跑车猛地斜插入前面的车道,又像一个红色的泡沫一样很快消失。

  普克觉得视野突然变得开阔了。他看到高架路两边的平原上,灰黑污浊的小川境蜒地注入东河。破旧的房舍,巨大的仓库,废弃的厂房,堆积如山的废车厂,辽阔的坟场,稀疏的车辆行人,曼哈顿区的天空线被血红的晚霞映衬,显出一种邪恶的壮观。远处是奇伟冷漠的钢筋混凝土的丛林,从南至北依稀可辨出世贸双塔、帝国大厦和万国通宝大楼的轮廓,浑圆的夕阳如同一枚被油浸透的蛋黄,柔弱无力地悬在地平线上,而东河则被昏黄的余辉染上了一层了无生气的光晕。这一幅景色,在普克眼里,散发着妖冶的美丽,而又深藏着令人绝望的凄楚和荒凉。

  在那个瞬间,普克听到自己心里一个声音在问自己:你在这里做了些什么,正在做些什么,要做些什么?他似乎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国家,不是他从小就打算为之付出青春和理想的地方。

  回去吧!回去吧……

  普克在他进入美国的第七个年头,又坐上了返回中国的航班。他不知道以后他是否会为自己的决定感到懊悔,也不清楚在国内等待他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总之,普克就是这样无声无息地,又回到了他的家园。

  2

  普克说:“现在你是不是有点明白,我到现在还是一个人的原因了?”

  米朵说:“是的。没想到会有这么折磨人的恋情。”

  普克说:“最可怕的是羞辱,一部分来自于于小端,一部分来自于我自己。”

  米朵说:“我对其中的有些感觉很难想象,不过,我知道如果伤痛潜藏在记忆里,对以后的生活会有多大的影响。”

  普克说:“这十几年,我没有像今天这么详细地去回想过。我把细节都告诉你,其实也是在帮助自己做一个整理。”

  米朵说:“到现在,你觉得你真正爱过于小端吗?”

  普克沉默了一会儿,说:“最初是爱过的。如果不爱,大概我会觉得愤怒,说不定一开始出现问题就离开,那样便不会有后来那么变态的关系。”

  米朵坦然地看着普克说:“我和一个男人同居过一年多时间,不过,我知道那不是爱。原来爱情也可以这么可怕。”

  普克苦笑着说:“变态的爱情才可怕。”

  米朵说:“你能够分析得这么清楚,为什么当时不早些处理?”

  普克说:“我在今天告诉你之前,都没分析得这么清楚。

  那时候那么年轻,更是不知所措。“

  米朵说:“现在想清楚了,感觉会不会不再那么受伤害?

  就像我们医生治病,找到病源,分析病因,然后就可以治疗了。“

  普克说:“我记得我俩初次见面时,你说过一段话,关于人体结构世界和人的心理世界的那段话,你还记得吗?”

  米朵说:“我发现人体世界的复杂可以有极限,而人的心理世界是无限的。对吗?”

  普克说:“就是那句话,让我对你产生了深刻的印象。

  我觉得你是一个真正会思考的人,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因为思考才产生好奇,又因为好奇而去思考。“

  米朵笑了。“这次是你在绕口令了。”

  普克说:“刚才只是告诉你我以前的事,现在告诉你前一段时间为什么我一直没来找你的直接原因。”

  米朵说:“我已经不介意了,而且我知道你在忙着建网络的事。”

  普克说:“先说最重要的吧,不过这不是我想说的理由,我知道你可能会对这件事感兴趣。前天,我们又接了一个案子,有个中学女老师被勒死在东郊的灵山上,又是一丝不挂,现场又是一点有用的痕迹的都没找到。这个事儿我等一会儿再跟你详细谈,我还想听听你的意见。”

  米朵说:“不如先讲这个吧。”

  普克笑着说:“不行,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亮自己的丑,还是一鼓作气说完吧。”

  米朵也笑着说:“呀,还有可怕的吗?我都有点不敢听了。”

  普克说:“国庆节那几天,于小端从美国回来了,她又来找了我。”

  米朵睁大眼睛,想开句玩笑,又咽了回去。

  普克说:“十来年没见面,感觉有点奇怪。所以刚才我向你承认我是爱过她的,有过爱的关系,即使分手时很受伤害,但心底总还是会遗留一些感情。切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我现在的单位和住址的,因为回国后我换了很多地方,不过她就那么直接找到我的宿舍里来了。你应该能够想象当时我的吃惊。”

  米朵说:“不一定,我简直没见过你吃惊的样子。”

  普克马上说:“刚才我一进门,看见你一下瘦那么多,又那么憔悴,我不是就很吃惊吗?而且还很难过、自责,我不信你没看出来。”

  米朵脸有点红,不由抬手摸摸自己瘦下去的脸颊。“生病嘛,样子都会比较难看。”

  普克说:“从一开始你就对我很宽容。于小端看起来对我也很宽容,但我想那更多的是为了她自己的方便。我还是接着说完吧。她直接来到宿舍看我,也许知道我仍是一个人,宿舍里到处乱堆着书,按照她的标准,过得很不怎么样。开始我们都不提过去的事,随便聊了聊各人的近况,后来她忽然问,当年在美国为什么会提出和她分手,说她因为那件事,受了很重的伤害和打击。”

  普克看着米朵说:“你看,到现在她都不知道原因,我说了我是爱过她的,而她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米朵问:“那你告诉她了吗?”

  普克摇头说:“还是没有。我自己也奇怪,为什么在于小端面前,我心里很多想法都说不出来。明明想告诉她这句话,一出口就变成了另一番样子。她看我不说原因,又说,她后来嫁给别人,其实并不因为爱,而是为了让我后悔。刚才我没说到,我在洛杉矾时,收到过她的喜柬,我当然没去,只简单写了张贺卡,祝她婚姻幸福。她说她收到贺卡后,心里更加难过。这么多年,她一直没忘记我,夫妻生活中有很多阴影。我听她说这些话之后,忽然问了她一句,她的丈夫是不是个金发美国人。她说当然不是,她嫁的仍是一个中国人。”

  普克说到这里,脸上显出很困难的表情。但他还是坚持说了下去:“现在我要说最难说出口的事了,你是医生,就当是听病人在陈述病情好了。那天于小端一直到晚上也没走,后来,后来我们又在一起做了爱。”

  米朵的心抖了一下,她的目光有点散乱地投到地上,可她什么也没说。

  普克不看米朵,接着说:“她走以后,我又陷到以前那种痛苦里。仍然是很深的羞辱感,觉得自己有点变态,对自己整个的人格都产生了动摇。她又来找过我一次,这回我终于亲口对她说,我不想再见到她。她表现得有点伤心,但也没有过分的反应,只说了一句,她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其实并没有真正了解过我。这句话,我想她是说对了。”

  停了一会儿,普克说:“米朵,我把自己最阴暗的东西暴露给你看,因为我有一种感觉,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会在无形中给对方一种力量,就是你说的寻找病源,分析病因并加以治疗的那种力量。起码在这一点上,我们可以互相帮助对方。此外的事,我请求你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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