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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如影随形-第39章

小说: 如影随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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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梅有点不情愿地看看一屋子的花,说:“等一会儿是客人最多的时候,我会很忙。”她想了想,又说:“算了算了,就当休息半天好啦。”她到门口把卷帘门拉下一半,表示暂时停止营业。

  “要是客人听到是警察在跟我谈话,还以为我这儿有什么问题呢,干脆关一会儿算了。”叶梅向普克解释。

  叶梅去关门的时候,普克将花店已经扫视了一遍,一眼就看到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上面是疏疏淡淡一枝梅花,下面的题词是陆游的那首《咏梅》词。

  驿外断桥旁,寂寞开无主。

  已是黄昏独自愁,更兼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落款是“孤独客”。普克第一次到陈志宇办公室去时,就看到同样的画。当时陈志宇说,是一位朋友送的,虽然挂在办公室气氛不是特别合适,但他喜欢其中特别的意境,就将就挂上了。

  普克等叶梅关上门回来时,问:“这画是买的,还是别人送的?”

  叶梅淡淡地说:“以前一个朋友送的。”看着普克,又问,“到底有什么事,我跟警察是一向没打过交道的。”

  普克说:“你认识陈志宇吗?”

  叶梅怔了一下,看了普克一会儿,说:“认识。怎么啦?”

  普克说:“据了解,你们曾经有过恋爱关系,是吗?”

  叶梅说:“这种个人隐私问题,我非得回答不可吗?”

  普克说:“是的。”

  叶梅低头想了一会儿,抬头看着普克说:“好吧。是,不过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而且,说是恋爱关系,其实基本只是纸上谈兵,实际上交往并不深,真正在一起接触的时间也不多。我们那个年代很保守,知识分子家庭家教又严,谈恋爱时都规规矩矩,和现在年轻人的恋爱关系没法比。”

  普克说:“你们什么时候分手的?为什么分手?是谁提出的?”

  叶梅淡漠地笑了一下,说:“他从部队回来后,没两个星期就分手了。婚姻不是儿戏,是一个女人一辈子里最重要的大事,当时有几个男人追求我,我和陈志宇之间又没有过分的举动,也没有过什么承诺,我当然有权利选择条件更适合我的喽。分手是我经过再三考虑后提出的。”

  普克问:“当时他是什么态度?”

  “他在部队时,我们只不过通通信,他回来后大家在一起坐着聊过几次,又没什么特别亲密的关系,能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不过,男人嘛,总有自尊心的,可能会觉得有点没面子吧。他倒是没怎么纠缠过。”

  “当时他什么也没说?”

  “也不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态度不激烈。我也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女人,多少有些担心会伤害他的感情和自尊,谈话时尽量照顾到他的情绪。我跟他说,我俩的性格在一起不合适,还是分开好了,希望他以后找到比我更好的。他坐了一会儿,没吭声,后来就起身走了。临走跟我说了一句,我会让你后悔的。”

  “你对他这个人有什么具体一点的感觉吗?”

  “实事求是地说,陈志宇是有点才气的,长得也英俊。

  不过,光有才气有什么用,一点事业基础都没有,谁知熬到哪天才能出头?女人的青春很短暂,稍一马虎,大好年华就过去了。而且,男人容易花心,长得大英俊的,更不可靠。

  我倒宁愿找个相貌平平老实可靠,基础又比较稳定,而且是全心全意爱我的人。“

  “后来你们有过接触吗?”

  “基本上算没有。我结婚的时候,也没有通知他,不知他是怎么知道的,寄来了一张贺卡。他没写字,只画了一枝梅花,哦,就是像墙上这幅一样的,只是很小,用钢笔画在卡上。”

  “他没写字,你怎么知道是他寄的?”

  “我知道他会画画,特别喜欢画梅花。他在部队,我们通信时,他就常常在信里画一枝梅花,还说我名字里有个梅字,梅花就象征着我。他是比较会甜言蜜语的一个男人。”

  “墙上这幅梅花也是他自己画的?我看题字不像他的字呀?”普克曾将彭大勇弄来的陈志宇的签名仔细研究过,和画上的题字的确完全不同。

  “哦,我不是说过陈志宇是有点才气的吗?他会画画,而且有个怪习惯,每次画上的题字都是用左手写,他左手写字也写得很好,简直像用右手一样熟练。以前我还挺奇怪的,问他怎么练出来的。他说,他想干的事,没有干不出来的。他就是这样,看上去没有什么锋芒,其实很有野心,让人觉得不踏实。”

  普克的心头一亮。他在脑子里迅速回忆了一下那些银行汇款记录上的字,虽然不能确定是否与陈志字左手写的字相同,但已提供了一个极大的可能性。

  “墙上这幅画,是他什么时候送你的?不是说你们没有接触了吗?”

  “是没有接触了。你看画上的年份,是十二年前的。谁知道什么意思,突然寄了一幅画来,什么也没说。本来一直在家里搁着,后来开花店,看看画裱得不错,意思也正好能用上,就随便挂上了。”

  普克又问了其他几个问题,都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回答,便准备结束了。

  想了想,普克忽然又问:“你和陈志宇分手,后悔过吗?”

  叶梅看了普克一会儿,说:“听人家说他现在挺发达的,是吧?要说一点没后悔,那也是假的。不过再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好后悔的。我现在的丈夫不错,虽然不一定比得上陈志宇,但衣食不愁,对我全心全意,家里凡事都让我作主,在外从不拈花惹草,女人的婚姻到这一步,也应该满足了。

  要是跟了陈志宇?“她摇摇头,说,”其实我当时跟他分手,还有另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本来我不太想说这事儿,毕竟是他自己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不过,现在说了也就说了。我总觉得摸不透陈志宇的想法,他嘴上说的,信上写的,和他心里想的,让我不敢相信是一个人。有一次,那时他已经从部队回来了,我们还没分手,两人在一起聊天,说到恋人之间信任不信任的问题。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天下最不可信任的就是女人。

  我不服气,和他争论。大概后来争得有点急了,他忽然有点发怒地说,连他母亲那么有文化、有气质的女人,都会欺骗他父亲,在外边跟别的男人鬼混,天下还能有什么好女人。

  可能马上又意识到我也是女的,又笑着说只是开玩笑,逗我玩的。他的表情可以变得很快,前一秒钟还在发火,后一秒钟就笑咪咪地风平浪静了。老实说,我跟他分手,除了刚才我说的那些原因,这个原因也挺重要。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有点让人可怕,平常跟他母亲表现得特别亲密,人人说他是孝子,谁知道心里却是那种想法……“

  普克问:“你还有没有陈志宇的画?小一点儿的,上面有用左手题过字的。如果有,能不能借用一下。过后我会还你。”

  叶梅说:“以前的信都烧了。我结婚时他送的那张贺卡上又没写字,就剩墙上这幅了。你真有用,我给你摘下来好了。反正我正好想换一幅更合适一点儿的,这幅大素淡了,而且再留他的东西也不太好。”

  普克说:“那就太谢谢啦。”

  叶梅找了张椅子,站在上面将墙上的画取了下来,掸了掉上面积存的灰尘,找了一个硬纸筒,帮普克卷着包了起来。

  普克要了一个叶梅的联系电话,以备日后所需。他准备告辞时,叶梅忽然问:“陈志宇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普克顿了一下,说:“这个我暂时还不能说。也许以后你会知道,说不定我还会和你联系的。今天谢谢你的配合。”

  叶梅嘴角带着一丝内容复杂的微笑,说:“我想陈志宇要是出事儿,准是和女人有关,而且准是大事,对吧?”

  普克笑了一下,没回答叶梅的问话,就告辞走了。

  回旅馆后,普克匆匆收拾了一下东西,办了退房手续,直接坐车到火车站,买了一张最近时间出发的车票。由于还有几个小时才开车,普克便在候车大厅里等待。坐了一会儿,就见一个衣衫褴楼的小男孩从侯车厅的长椅那头,挨着个儿地边讨钱边走过来。

  到了普克面前时,小男孩背书一样叽哩咕噜地说:“大叔大叔行行好,小人肚子吃不饱,赏个小钱不管多少,日后发财忘不了。”居然是一首顺口溜儿,不知是自己编的还是别人编好背下的。

  普克看着小男孩儿,脏兮兮的小脸上,是一副不应属于一个小孩子的冷漠麻木的表情。停了一会儿,看普克没有反应,又在原地重复了一遍,同时,两腿膝盖一弯,竟然“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普克有点震惊。以前他似乎从没考虑过,要饭的小流浪儿们是不是有自己的尊严。而现在当他看见小乞丐麻木冷漠的表情时,普克心里忽然觉得有一丝绞痛。他想这个小乞丐心里真是没有任何荣辱观念吗?他小小的心灵真的像他脸上表现出的一样无所谓吗?当他渐渐长大以后,他的情感会有怎样的变化?他的人生将会是一幅什么样的景象呢?

  普克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他掏出一张十元的纸币递给了小乞丐。

  小乞丐接过钱,抬眼看了普克一下。普克觉得他的眼睛里似乎还是有一些属于儿童的天真单纯的明亮。普克对着他微笑了一下,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小乞丐出乎普克意料地,突然身子伏在地上,轻轻地嗑了一个响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大叔,谢谢大叔。”然后有点木然地站起来,又向另一个候车的乘客走去,头都没有再回一下。

  普克还在发愣时,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一大群小乞丐,高高低低地围拢到他的面前,每一双肮脏的小手都伸在普克面前,脸上的表情是统一的冷漠麻木,看着普克的眼睛,流露出普克难以用言辞表述的内容,令普克感到震憾和心酸。

  普克在赶回X 市的火车上,眼前晃动的是一群面孔肮脏的小孩子的脸。普克不敢仔细想象这些孩子们的过去,不敢去为这些孩子们设想他们的未来,甚至面对着这些孩子们的现在,也感到了一种无能为力的无奈。

  继而出现在普克脑海里的,是一张干净却布满恐惧的小脸,这是一张普克不认识的小小面孔,然而又像是普克心里相识已久的一张面孔。这张面孔时而隐没在没有边际的黑暗中,时而又变化成一张成人的面孔。惟一不变的,只是闪亮的双眸里,流露出的那种深深的焦虑、不安和惊恐。

  普克心里清楚,该是对陈志宇正式张开法网的时候了。

  可是此刻,普克的心里不是临战前的兴奋与激动,而是一种隐隐的惆怅和淡淡的若有所失。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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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是陈志宇多年以来,感觉最不安、最慌乱的一天。

  上午,陈志宇在办公室里接到一个电话。

  “喂,陈志宇吗?”

  陈志宇没有想到,会是米朵打来的电话。

  “我是陈志宇,什么事?”

  陈志宇的语气明显很冷淡,完全不像前几次对待米朵的那种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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