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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大唐酒徒-第2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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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城里顿时骚乱起来,商贾百姓纷纷惊慌失色地奔走相告,而郑陇手下的负有防卫长安重任的剑南军震惊地骚动起来,多少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是该阻止萧睿进城,还是该……
  ……
  ……
  天气炎热,被赐死的玉真被皇帝派人厚葬在了烟罗谷中。简简单单的葬礼刚刚结束,被封闭的烟罗谷外还驻守着百余名羽林军士卒。
  萧睿神色阴森地纵马而来,身后是手持宝剑杀气腾腾的李光弼和令狐冲羽。
  “让开!”令狐冲羽嘶吼道。
  这些士卒们怎能不认得萧睿,见萧睿面色不善愤怒而来,又知他跟玉真的关系,心头都颤抖起来,情不自禁地让开了通道,让萧睿率十几牙兵纵马而入,扬起漫天的烟尘。
  不多时,守卫在谷口的羽林军士卒们就听到谷中传来压抑而低沉的哭泣声。
  萧睿跪倒在那一座新坟前,颤抖着手抚摸着那一面崭新的墓碑,泪如雨下。
  “去吧,新郎官,你的新娘子在等着你呢……”
  “小冤家……”
  “喂不饱的小冤家,你当真不知我的心思?”
  “你想要怎样便怎样吧,但是你要答应我,自己要保重。”
  ……
  玉真那一张宜喜宜嗔的妩媚脸庞,那软腻腻幽怨怨的语调,都一起在萧睿眼前涌动起来,无数前尘往事潮水一般地回放,他眼前一阵迷离,欲要窒息过去。
  他绝望得坐在草地上,两只手死死地扣进了地面潮乎乎的土壤之中。渐渐地,脑海中一片空白,他呆呆地盯着墓碑,头晕目眩撕心裂肺的痛。
  他抖颤着手从怀中掏出玉真留给他的绝笔,用火折子点燃,在坟前化为灰烬。他奋力一拳捶打在墓碑上,浑然不觉自己的拳头已经被坚硬的墓碑反击的血肉模糊,剧烈地喘息着,他犹如野兽一般地咆哮了一声,“老畜生!”
  ……
  ……
  绚烂的阳光普照着大唐三千宫阙,巍峨高耸华丽的深宫殿宇重重,却遮掩不住深深的压抑和沉闷。
  萧睿率军围城,满朝文武都被皇帝召进宫里来商议对策。但李隆基等了好半天,在群臣的身影中扫描了好久,也没有发现郑陇的踪迹。他心里渐渐沉了下去,手心都有些颤抖起来,“来人,速宣郑陇!”
  高力士站在他的背后,佝偻的身子越发的佝偻,一头华发无风而动,轻轻叹道,“皇上,郑陇怕是不会来了……”
  李隆基身形一震,霍然站起,怒道,“郑陇?!他……他背叛了朕?”
  高力士叹息一声,还没有说什么,便听一个小太监跪在文德殿口,颤声道,“皇上——皇上,靖难郡王率数千安西军,带着玉真殿下的棺椁闯进宫里来了……”
  小太监的声音未落,压抑呜咽的哀乐声就一阵阵地传进文德殿中,满朝文武心中巨震,他们清楚地听见,在那悲伤欲绝的哀乐声中,凛然震颤的脚步声和兵器倒戈撞击声已经近在咫尺。
  李隆基轰然瘫倒在自己的皇帝宝座上。
  哀乐声旋即变得雄浑古朴起来,守卫在文德殿外的羽林军士卒目瞪口呆地看着披着孝服的安西军汉们将那棺椁停在殿前的广场上,然后围成一圈,手中的陌刀插在地上,单膝跪倒向着棺椁。
  十几个素裙舞女在缠绵悲凉的乐声中围着棺椁幽幽起舞,漫天飞舞的素白色裙袖和长长的飘带,犹如无边无涯的雪幕。
  突然,哀乐声一转,咚咚咚的鼓声骤然响起。而与鼓声相合的是,一曲如泣如诉的萧音。
  一个歌姬缓缓走近场中,长袖飘飘,放声歌唱:
  蒹葭苍苍 白露为霜
  广袖飘飘 今在何方
  几经沧桑 几度彷徨
  衣裾渺渺 终成绝响
  ……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窈窕女儿,何处归乡
  衣裾渺渺,终成绝响
  ……
  歌声百转千回,缠绵无比。任是这铁血心肠的安西汉子们,也被这悲凉而绝望的歌声所打动,更遑论是文德殿中翘首而听的大唐权贵们了。
  章仇兼琼与裴宽眼神复杂地对视一眼,叹息着默然垂下头去。
  哒哒哒!
  一阵有力而低沉的脚步声传过,萧睿一身甲胄,腰间系着白绫,一步步跃上台阶,慢腾腾地向文德殿中走去。守卫的士卒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拦他。
  萧睿走进了殿中,目不旁视,站在殿口眼神冷漠的望着那高高在上的大唐皇帝。
  “萧睿,你要……要做什么?”李隆基强自按下惊慌的心跳,沉声喝道。
  萧睿嘴角浮起一抹冷酷,他缓缓上前走了几步,淡淡道,“皇上,臣想来问问,我家娘亲——玉真殿下,究竟犯了何罪,以至于惨死至此……”


第335章 衣裾渺渺 终成绝响(六)
  文德殿中鸦雀无声,气氛静寂得有些压抑,只能听见众臣急促的喘息声。
  李隆基张了张嘴,突然摆了摆手,愤怒地吼道,“退朝!”
  “皇上有旨,退朝!”随着高力士一声颤巍巍尖细的呼喊,众臣心情复杂地缓缓向殿外退去,但刚走到殿口就又退了回来,文德殿已经被安西军汉封锁,李嗣业手持陌刀杀气腾腾地站在门口,黑压压的黑甲军卒刀枪霍霍,罗列两排。
  大唐权贵们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得不止住了脚步。
  李隆基身形一颤,无力而愤怒地喊道,“反了,萧睿,你要造反吗?尔率军逼宫,乃是死罪,朕,朕要诛杀你满门!”
  萧睿晒然一笑,仰首长出了一口气,又缓缓向前行了几步。
  “皇上,请回答臣的话。玉真殿下何辜……”
  萧睿淡淡而轻蔑而充满着仇恨阴森的话语,飘渺不定地传进李隆基的耳朵,李隆基面色渐渐变得煞白。
  “你当真要谋反?”李隆基在高力士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
  “玉真忤逆于朕,死有余辜……”李隆基煞白的脸色突然又变得涨红,他颤抖的手臂指着萧睿,“要怪,就怪你这个逆贼!”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呀,看来都是这个理儿。”萧睿的声音充满了嘲讽,“皇上,你不觉得你太龌龊了一些吗?玉真,玉真可是你的亲生妹妹,而你……竟然无耻到这种地步,可谓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人了,纵然是前朝的暴君杨广,也不及你之纲常沦丧!”
  “老畜生!”萧睿突然大步向前,几步登上皇台,俯身怒视着李隆基,低低骂了一声。
  李隆基浑身抖颤起来,身形剧烈的抽搐起来。
  “事已至此。”萧睿慢慢退了下去,背转过身去,“给你两条道路选择。其一,事情大白于天下,皇室颜面尽丧,让萧某将你从皇位上赶下去;其二,自己主动禅让,将皇位传给太子李琦。”
  说完,萧睿大步离去。
  ……
  ……
  萧睿出了文德殿,神色阴沉地站在了文德殿门口。不远处,李宜与李琦伴着武惠妃缓缓走了过来,武惠妃清幽的目光落在玉真的棺椁上,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叹息,然后抬头来深深地望着腰系白绫的萧睿。
  李宜撇开武惠妃母子,盈盈走上前来,面色非常非常的复杂。自己的夫君率军逼宫,一方是自己的父皇,一方是自己最亲密的伴侣,李宜心里说不出是一个什么滋味。但是,玉真皇姑死得也确实太……李宜叹息着,眼圈涨红,嘴唇翕张,却久久说不出话来。
  “子长……非要如此吗?”李宜终于还是幽幽道。
  “原本不需如此。”萧睿咬了咬牙,尽量将声音放得柔和起来,“宜儿,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去——他既然纲常沦丧至此,心狠手辣至此……”
  “我只是想让他退位而已,仅此而已。”萧睿旋即又道,“而如果他不退位,不仅是我们萧家,就连太子也无法保全,我们迟早都是刀下之鬼。为了萧家,宜儿,我不得不这么做,请你不要怪我。”
  李宜又是幽幽一叹,刚要说什么,突然想起刚才萧睿话语中的“纲常沦丧至此”,不由皱了皱眉,眼神中充满了淡淡的迷惑。但聪颖如她,知道萧睿绝不会无缘无故地说出这种话来,她定了定神,回头来望着武惠妃,低低道,“娘亲……”
  武惠妃神色一阵变幻,突然扭头望着玉真的棺椁,叹息良久,才转过身来,拉起李宜的手,伏在她的耳边小声耳语了几句。
  萧睿愤怒地别过头去。不用听,他也能明白,武惠妃正是在给李宜讲当年李隆基酒后强暴玉真的陈年旧事。这事儿,虽然是皇家的极端隐秘,但上了年纪的皇室中人还是颇知几分内情的。
  当年,李隆基醉酒之后将玉真当成了太平,不顾玉真的苦苦哀求将之强暴……最后要不是李隆基跪地忏悔,再加上宫里几个后妃求情,顾及皇室颜面,羞愤欲绝的玉真这才不得不吞掉了这口苦水。
  而正是因为如此,玉真才终生未嫁,半出家为道姑,成为皇室公主中的另类;而也正是因为如此,李隆基登基为帝之后,才对玉真恩宠无比,不仅对她百依百顺封赐不断,还甚至不惜斥巨资、不顾满朝文武和天下臣民的强烈反对,为玉真修建了奢华的烟罗谷一干宫室,以供她带发修行。
  李宜这些后辈当然是不知所以,但武惠妃又岂能不心知肚明。其实,这两日,武惠妃也渐渐猜了出来,李隆基之所以对玉真下了毒手,多半是要杀人灭口——换言之,定然是玉真以此“要挟”皇帝不要对萧睿下手,这才引起了皇帝的杀机。
  李宜的身形剧烈地抖颤起来,她的脸色从涨红旋即变得煞白。她没有想到,自己的父皇竟然……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种残酷的现实,她嘤咛一声,眼前一阵乌黑,娇柔的身子向后一倒,就晕厥在萧睿的怀里。
  ※※※
  年轻的太子李琦远远地望着萧睿,眼神中透射出一抹惶然。萧睿的冲天之怒,竟然率军逼宫,这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认知。
  在他跟萧睿的“合谋”中,只是准备通过各种不同的方式,先逐步瓦解皇帝的势力,同时逐渐强大自己的力量,然后再在幕后逼迫皇帝让位于他,可现在,萧睿竟然做得这么干脆和直接,简直跟逼宫篡位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其实,今天这番上演逼宫,也非是萧睿的本心。原本,他准备用几个月的时间,一点点胁迫皇帝传位给太子,毕竟在潜意识里,他也不愿意背上一个欺君篡位的千古骂名。
  所以,他才假意离开长安,变相逼迫李隆基不得不将数万江南和岭南联军调往防卫吐蕃的一线,然后再徐徐图之。在他看来,没有了数万联军支持在郑陇控制下的皇帝,几乎就是攥在他手里的棋子,让位只是迟早的事情了。
  甚至,萧睿都计划好了,在岐州休整半月后,就假以夫蒙灵察叛军进犯为名突然杀个回马枪,再次回防长安。等到了那个时候,他有点是“温柔”的办法让皇帝乖乖地退位,实现政权和皇位的平稳过渡。
  能不动兵戈,还是不动兵戈为好。无论是对于大唐,还是对于他个人来说,都不是坏事。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到底还是出了岔子。玉真竟然跟李隆基起了冲突,被一杯毒酒赐死,这让萧睿如何能接受得了。
  一想起玉真这些年对自己的情深意重和无悔付出,一想起玉真曾被这老扒灰侮辱过,萧睿就感到了撕心裂肺地痛。无尽的怒火搅动着他的心胸,让他既定的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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