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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谁杀了林彪-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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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泽东就知道他们会这样回答。他几乎从每个人脸上都看见了怯懦、顺从和自私。他们不敢说真话,因为他们自以为是一个皇帝的忠臣。他们没有胆量换个新皇帝,更没有力量再建立一个新朝廷。有些人还以为每个同伴倒下去都会给他自己空出地盘来,至少他们可以更安全些。这种情况是毛泽东期待的,可又是他所讨厌的。如果下边充斥这样一帮不敢说真话的人,处于宝塔尖端的人不会有好结果。历代皇帝都是这样。一旦有了新人可以拥戴,这些人马上就会随风转舵。只有那种敢于直言的人,如魏征,如海瑞,国家才能兴旺,帝王才能安全。而彭德怀恰恰就是这种人。毛泽东忘记不了那天的吵架。他质问彭德怀:“你已经骂了我二十天,指名道姓的,喋喋不休,还要怎么样呢?”彭德怀居然敢当面扯着嗓门骂他:“在延安你*了我四十天的娘,我*你二十天的娘不行?”那种平等的吵架是多么痛快!也许永远没有人能够这样和他吵架了,政治上没有了挑战者,日子该是多么寂寞!
  整整一个夏天,毛泽东都被这种悖论所煎熬。他打倒的,他摧残的,他消灭的,正是他的理智所喜欢的;他保留的,他玩弄的,他爱护的,偏偏是他最蔑视的。论前者,他是昏君,但这个昏君又是非常清楚的,因此他的残酷中有着过人的聪明。论后者,他是超人,但这个超人的高傲中有着最庸俗不过的感觉。他喜欢挑战,这应当是勇士的品行。可他必须利用怯懦的人对付向他挑战的对手。他老觉得没有充分的力量对付对手,总要借助于什么。这一点,有时叫他感到羞愧,而且心惊胆战。唯一的安慰就是那个信条:在政治家眼里,没有什么是不可利用的。
  但是,他也自问过:这样一路打下去,世界将剩下什么呢?只会剩下奸猾小人、阿谀逢迎者、无胆无识和自私自利的人。那时即使战胜所有的人,也算不得英雄好汉。难道一个充满热情的勇士追求的未来就是那样悲观的世界吗?
  那个夏天,他的内心充满政治的空虚和哲学的痛苦。
  他很想找人谈谈,倾诉这无法排解无发渲泄的纠解。可是很难。他的威严和权力已经使他无法找到朋友了。七月三十一日,长期养病的林彪也来到庐山之前一个小时,毛泽东还打算和他谈谈自己心中那些旋风般的悖论,那些不可调和的对立和不可分割的统一。可是当他一看见林彪的样子,毛泽东马上就改变了计划,不再有一星半点和他谈心的欲望了。他不会懂的,肯定不会懂。他是一个只会带兵打仗的人。在政治和哲学上,林彪能力肯定有限。
  毛对林彪说:“我请你来,不是游山玩水吆!”
  “我也不喜欢游山玩水。”林彪说:“要打仗吗?”
  毛泽东说:“庐山山高风大,树欲静而风不止。情况已经通报过,你大概看了。彭德怀要造我的反。不过我不相信解放军会听他彭德怀的。如果那样,我就再去井岗山。无非是再来一次。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时,毛泽东没有表现出和另外那些人谈话时的无赖样子。他期望林彪能够说点什么,即使夸奖彭德怀几句话也没有关系,甚至批评一下大跃进也行。那样他们就可以争论,甚至还可以有一线机会进入那些折磨他的哲学问题,即使不能酣畅淋漓地交流,尝尝味道也好嘛。他期许地看着林彪。

  毛泽东是很看重林彪的。林彪从一九二四年参加红军就一直跟在毛泽东身边,战功赫赫。一九三八年三月,林彪在山西照县附近穿上日本“皇军”的大衣,骑上高头大马在黄土高原上抖威风,被阎锡山的部下军人误认为是日军打伤。毛泽东特地电促林彪到延安疗养,并亲自骑马出延安三十多里地专程迎接这位平型关大捷的指挥官。一九五六年九月,中共八届一中全会上选举主席时,毛泽东将自己的一票投给了林彪,那时毛就有意让林彪当副手。他希望这位副手和他的距离不是太大。
  “主席放心。”林彪说:“解放军是党的军队。主席指到哪里,军队跟到哪里。”
  就象一个娘养的多胞胎似的,林彪的回答和别人一样!毛泽东的希望破灭了。他迅速回到现实中来。也好,这样可以避免剥皮似的裸露和敲骨似的解剖,可以不让心灵的鲜血染红地毯,也用不到那些含蓄和隐喻拐弯抹角地寻找疲劳。如果不谈心,不谈玄,不关系感情问题,而只是处理眼前事务,毛泽东是驾轻就熟,一切得心应手。
  “跟与不跟,要打打才能知道!”毛将两手手指交叉在一起说:“你得带兵打仗了。”
  “带兵打仗?”林彪微笑着问:“打什么仗?”
  “打政治仗。”毛泽东坦然地说:“不愿跟彭德怀造反的人,都得团结。不是假团结,是真团结,团结得象一个人一样。”
  “没有问题。”林彪答应着,顺便问毛:“小平怎么没来?”
  “人家说摔伤了腿,要休养,不能来。”毛泽东很不高兴地说:“不早不迟,偏偏是这个时候,也巧!不过,我们得拉住这个小个子。”
  在八月一日的会议上,林彪跟随毛泽东,向彭德怀展开了批评。
  彭德怀在后来的检讨中说:“一九五六年开八大时,我就提出从党章中划掉毛泽东思想。我一提出,就得到刘少奇的同意。他说‘还是划掉的好吧’。实行人民公社后,我去湖南农村调查,发现不但减产而且不够吃的,到处都是假报告。有个老乡亲写了一首诗:‘谷撒地,薯叶枯,青壮炼钢去,收禾童与姑。来年日子怎么过?请为人民鼓与呼!’于是在庐山会议上,我于七月十三日,写了封信给毛泽东本人。次日,这封信被印发给全体会议成员。内容:大跃进有得有失,失是主要的;比例失调,每天几千万人去炼钢,明年要下马一些;假报告,不老实;小资产阶级狂热性,主观主义。我说自己写这信是‘有张飞之粗没有张飞之细’。毛泽东说我:‘他很细,他是在招兵买马,有野心,是个伪君子。如果解放军跟彭德怀走,我就得打游击。’对于毛泽东的这个说法,我不服。”
  不管服不服,毛打倒了彭德怀。
  打倒彭德怀后,毛泽东曾经充满弃绝感地说:“这个彭德怀,好得很坏!”
  那个夏天,庐山上的一场政治决斗,就那样结束了。胜利之后,毛泽东的心情很糟糕。他知道彭德怀说的事实。到各地走了走,到处是革命运动的惨烈景象。他不得不承认,经济已经崩溃,而自己无法收拾那个糟糕的局面。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艰难而复杂的经济恢复工作交给刘少奇、陈云和邓小平他们,行政上的事情交给周恩来,他本人则暂时退到二线。
  就是这个暂时的退居二线,就费了多少唇舌!上上下下都不同意。有人说:主席退居二线,无法向全国人民交代。知道内情的,明白主席自己要休息休息,思考一些重大问题。可是不知道内情的,还以为上边发生了什么对不起主席的事情。刘少奇不同意,周恩来不同意,连陈云也不同意。就是那个邓小平还有点见识,同意了。毛泽东说:“说来说去,你们就是要背靠大树好乘凉,拿我作招牌。这一次我不让步,一定要你们干。我为你们遮风挡雨就行。当然,我也不能老给你们遮挡,等你们自己能干了,我就完全退下来,当个散仙。”
  毛泽东同时决定提拔邓小平任中共中央总书记。
  毛泽东退居二线之前,只留下了一条好狗看家。
  那是南方别墅里的一个晚上。晚风习习,满天星斗,流萤乱飞。
  毛和林,只有他们两个人,坐在紫藤萝架下的竹椅上。
  “要读书,展卷有益。不仅要读大书,小说也要读。”毛微笑着说:“我最近又读了《三国演义》。”
  林彪没说话,只是微笑。他知道,自己开口与否并不影响毛说话。
  毛深沉地叹息着,吐了一大口烟,看着满天星斗说:“诸葛亮失了街亭后,多亏一人断后。那个人是谁?”
  “是马超。”林彪说对了。
  他深情地看着林彪,继续说:“这一次,我没让彭德怀得逞。不是因为他要*我的娘,而是因为他想得华。吵架没什么,你*我的娘,我也*你的娘,平了。可是,有野心就不行。我就是喜欢和野心家斗。蒋介石有野心,张国涛、高岗也有野心,我把他们斗倒了。这一次,我又胜利了。但胜利是有代价的,很多人恨我吆!恨就恨吧。我想通了,来个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干脆什么都不要了,叫他们干去。无官一身轻!我要当几年徐霞客,游遍名山大川,享几年福。”
  林彪说:“但我们得留下一个东西。”
  “说得对。”毛泽东点点头:“你和我想到一起了。这个东西就是军队!我打算把军队都交给你,由你指挥。岳飞还有三千子弟兵呢!你得出来为我断后。你现在就是马超。”
  林彪微笑着答应了。
  在那毛林的蜜月年代里,他们两个在商量进退策略时,就象是一个人。
  毛没有看错,林彪是忠于他的。林彪掌握军队工作后,突出政治、突出毛泽东思想,大树毛的威信。毛简单地打倒政敌,连战场也没有收拾,就落荒而走了,留下林彪压阵。虽然经济问题并没有很快解决,但是从政治上看,至少对毛没有危险了。在后来的七千人会议上,那么多人检讨三面红旗和饿死几千万人的问题,舆论对毛形成了黑云压城似的包围。潮水一样的舆论,席卷着七千人大会。毛泽东成为众矢之的。
  然而这时,只有林彪,只有他认为那个祸国殃民的大跃进是不是毛的责任。他坚决保卫与毛之间确定的神圣同盟。他顽固地说:“按照毛主席的路线去做,事情就顺利;而很多失败,恰恰是没有认真执行毛主席路线的结果。”他的讲话和大多数人的调子不和谐。在非毛的浪潮铺天盖地时,林彪仍然坚持他自己的腔调。这个行动使毛坚信林彪是自己最好的心腹和战友。毛泽东对江青说:“谁说墙倒众人推,败坏一起来。林彪就不是这样。这个人,政治上很成熟。”
  政治上的一时胜利和神圣同盟并没有给毛带来真正的欢乐。社会生活的惨烈图景仍然日复一日地给毛以冲击。一九五九年冬天,饥荒的消息来自四面八方,最严重的是河南、安徽和山东,河北、山西、陕西,也不轻。这些地方几乎天天都有关于盲流和饿死人的报告。就是在这样惨绝人寰的饥饿时期,山东与河南两省的领导人还争先恐后地在济南和郑州为毛、为七大首长盖大宾馆大别墅。他们想吸引首长多到那边去开会去休息,以便为自己接触首长提供更多的机会。
  饿死人的报告铺天盖地。整个中国大地上饥寒交迫的惨景。可是偏偏没有一个人敢于出来责怪毛泽东,甚至没有人敢如实地反映死亡数字。到一九六零年夏天,毛泽东就从列车路边那些乞丐的眼神中看见了善良人的沉默。大跃进的始作俑者开始感觉到越来越重的压抑。那个夏天,毛泽东的心情非常糟糕,失眠也更严重了。
  毛的眼神渐渐变得忧郁,暗淡无光。他披着有三块纱布补丁的毛巾被,经常独自一人沉思冥想。他已经连续六个多月没吃肉了。一个雄心勃勃要在二三十年内实现共产主义的大国,刚刚吹牛两年,就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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