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芳菲-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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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青菲这些日子已经知道,家里实在拮据得很,再加上家里管账的是高姨娘,她跟陈氏的日子更是不好过,不用说买布匹裁新衣了,就连看病抓药的银子都没有。若不是陈妈妈当了陈氏的陪嫁,只怕自己和陈氏的药早就断了。
杏珠到底还是孩子心性,只是她并不真的是一个九岁大的孩子,新衣裳对她而言没有半点的吸引力,倒是杏珠身上的衣裳已经洗的发白且不合身了,该给她做一身新的。
至于那位“老爷”,鉴于自己上一世有一位“好”父亲的经验和这一世脑海中零零散散的印象,她是连见都不愿意见的。
正好自己有伤在身,不去请安也说得过去。
杏珠看出元青菲虽是笑着,却并没有真正的笑意,她不由敛了笑容,有些不解的问道:“小姐不喜欢?”
元青菲笑了笑,道:“喜欢。老爷出门有多久了,我记不清他是何时走的了。”
“有大半个月了。”
“为何去的济南府?老爷身边的人怎么说的?”
“老爷身边的小厮和张妈妈都说是去会友,临走时还带了重礼,高姨娘为此还和老爷发生争执了,说家里都揭不开锅了,老爷不能总往外送银子。”
杏珠将自己知道的全说了说,虽然这些事小姐以前是知道的,只是近些日子好像老忘事儿,就连很多一个月前的事儿都不记得了,甚至有些习惯与以前也是不一样的,比如说,小姐不用瓷枕而让她做了个软和的棉枕。
她看了看小姐依旧缠着纱布的头,觉得小姐好可怜,头上的口子那么大,能醒过来就很不错了,忘了以前的事儿也正常。
元青菲看着杏珠的目光不禁有些心虚。
亏得贴身伺候她的丫鬟是有些木讷认死理儿的杏珠,换了旁人早就要怀疑她了。
不过听了杏珠的话,元青菲却有些疑惑。
经过她半个月的探询,元四老爷应当是个极重视仕途之人,他并没有功名在身,又没有大把的银子来交际,平日里多数时候都在书房用功读书,想要在今年八月的乡试中得个举人回来。
这眼看着就要到八月了,元四老爷不但不“埋头苦读”了,反而出去会友去了,这实在是不太正常。
不过她倒也没有过多的去想这件事,只要不涉及她的切身利益,她就不会在这件事上多花费精力。
倒是陈氏那边并不太平,她这些日子咳血倒是减轻了,却开始身体发热,吃药也不见好。她虽然也知道了大夫说的活不过两三个月的话,却总是希望陈氏不要这么快就去了,才三十多岁的人,本应是身强体健之时,病成这样让元青菲很是心疼。
“太太那边如何了,今日吃了多少饭?可有咳血?退热了么?”
“只吃了小半碗粥,今日没咳血,只是退热的药喝进去又都吐了,陈妈妈按您前几日说的,给太太用清酒擦了身,应当是很管用的,已经不像昨日那么热了。”
“这就好。”陈氏如今已经喝不下药了,她的身体几乎到了灯枯油尽的地步,而她自己却并不当回事,反而近来心情越来越好。
这种感觉很奇怪,元青菲总觉得陈氏对生死有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偏好,或许活着对她来说是一种折磨,而死亡则是一种解脱。
这应当是与她的经历有关,元青菲不知晓陈氏的心结,更没有办法打开陈氏的心结。更何况,到了这种地步,即便陈氏解开了心结,她也没多少日子了。她希望陈氏最后能走的平和安详,因此并不想打破现有的一切。
到了下午黄昏时分,元青菲正自己强撑着在屋子里来回走动活动身体,半个月不下床,如今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绵软的很。
这样子下去可不行,身体素质太差很容易生病,说不准一场风寒之症就能要了她的命。
要多锻炼才行,至少要省些请医问药的银子,自己现如今可以说是穷的叮当响。
正扶着墙走着,忽听外头杏珠恭敬的声音:“给老爷请安!”
元青菲听到一个男子“嗯”了一声后,便一个激灵的以最快的速度爬到床榻上,浑身的绵软都似乎一下子吓跑了,随后顺手扯了被子往身上盖——她可是以重伤未愈的理由不去给外出归家的四老爷请安的。
等她躺好便听到元四老爷道:“八小姐身体如何了,伤的很重?你进去通禀一声,我进去瞧瞧她。”
元青菲这才意识到,元四老爷作为男子虽是父亲,却也不会随意进出女儿闺房的。看来她想要完全适应这里还需要一段时间。
杏珠低声应了声是走了进来,见元青菲躺在床上,便轻声道:“小姐,老爷来了,奴婢伺候您更衣吧。”
元青菲有些漫不经心的道:“我这不是受了伤吗,就不起身了,你让老爷进来吧。”
杏珠闻言愣了片刻,她是知道元青菲身体的恢复情况的,明明是已经能起身了的,怎么偏不起来?以前小姐最怕老爷了,甚至只要一听到老爷的声音就要立马站直站好,生怕被老爷罚,得老爷一句夸奖会高兴上好几日。
如今怎么变了?
不过小姐不怕老爷是最好不过的了,省的一见老爷紧张到连话都说不好,会热的老爷格外不喜。
杏珠很快便领了元四老爷进来。
元四老爷原本是不想来的,他可是这个家的当家人,自己外出归来,陈氏母女俩不但不去给他请安,反而要他来探望,又不是病得要死伤的没命了,这般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实在是不愿意看见这一老一小两张脸。
不过高姨娘那个识大体的硬是把他给劝来了,说什么家和万事兴,一家人之间就应当互相体谅互相照顾,两个人确实一个病重一个重伤,他应该来瞧瞧。
先前他去了正房,陈氏躺在床上规规矩矩的请安,脸上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又一直不停的咳嗽。自从成亲陈氏就是这幅模样,冷冰冰的,病怏怏的,虽是样貌不俗,言谈举止亦是大家气度,他却依旧觉着家里的妾室丫头都比她强。
他是片刻也不愿在这屋子里多呆,,只说了两句他便出来了。
一来屋子里一股子难闻的药味儿,他觉着晦气恶心。
二来陈氏如今瘦的吓人,脸瘦的只剩下双大眼睛,一双手看起来更是皮包骨头,没有一丁点儿肉,他觉着没拧�
现在进了女儿的房中,屋子里也因着没开窗而有些发闷,也有淡淡的药味儿,而且女儿也是面色苍白瘦骨嶙峋的模样。
看着她们的这个样子,元四老爷就来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虐待她们母女俩呢!
元四老爷一向与陈氏母女不亲近,尤其是陈氏。
刚成亲那会儿,嫡母元老夫人说自己娶的是她的一个远方表亲的女儿,大家闺秀,只是父母没的突然,无依无靠才不得不下嫁。等他揭了盖头,果然是端庄秀美的大家闺秀,只是冷着脸让他十分不自在,于是新婚之夜他便宿在了通房荷香房里。只是远在京都的元老夫人得知后,震怒异常,特意派了贴身的妈妈过来东平盯着,二人这才勉强圆了房。后来行房也多是草草了事,再后来他便干脆不进陈氏的房里,纳了好几房美妾,日子过的十分的舒坦。
如今这母女两个又开始给他找不自在了。
自己这个唯一的嫡女怕他怕得要死,问句话半天答不上来。哪像阿紫,口齿伶俐,诗词都背的极好,还跟高姨娘学会了弹琴。就连年纪最小的阿白都能背诗了,还给他绣了个荷包。
他这个嫡女倒好,什么都不会不说,他回来了也不去请安,甚至他来了她也不知道起身问安。
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第十二章 离开
其实元四老爷还真是冤枉元青菲了,她不是不想问安,只是她此刻是在犹豫着该喊他什么好。
喊“父亲”吧,总觉着叫不出口,喊老爷吧,又太见外了些。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直到元四老爷脸色发青、额头青筋若隐若现,她才“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低头轻声道:“给父亲请安,女儿不孝受了重伤,未能同姐妹们一起迎父亲回家,还请父亲莫要怪罪,等女儿伤好了多多道父亲跟前尽孝。”没法子,以前的元青菲就是喊“父亲”的,她若喊“老爷”也太奇怪了些。
元四老爷被元青菲易一席话说的愣住了,原本准备好的训斥的话语也说不出来了。这个女儿什么时候这般会说话了?她每次见了他只会低着头支支吾吾的,何曾像现在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他有些惊讶又有些疑惑的看了元青菲一眼,不过他很快发现,元青菲虽是说话多了溜了,却依旧不曾抬头看他,可见还是胆小的,遂板着脸冷声道:“知错就好,家里这么些人,怎么偏你受了伤?整日里不要乱跑,学学你的姐姐们,安安静静的在屋子里做女红不就没事了?”
元青菲低眉顺目的轻声应道:“父亲教训的是,女儿记住了。”
元青菲很是恭敬顺从的样子,让元四老爷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以往都是他说什么这个女儿都只是浑身发抖没个回应,他也能借故继续说教一番。如今忽然变了,他还真的有些不适应。
不过他也一下子没了说教的兴致,过两日便又要启程去济南府了。与其在这两个病秧子这里浪费时间,不如赶紧回去与柔的像水一样的高姨娘温存一番,到时候再去大小罗氏那里折腾上一回,这两个双生姐妹伺候人的功夫极好。
他原以为高姨娘是极厉害的了,没想到罗氏姐妹二人也毫不逊色,而且二人比高氏年轻好几岁,又是双生姐妹,每次都能想出些新花样儿,让他销魂的很,没枉费他大费周章的将二人从戏班子里赎出来带回家。
元四老爷想到这里,连一刻也呆不住了,“嗯”了一声便转身急匆匆的走了。
留下元青菲一脸的茫然,不知这元四老爷这是怎么了,刚刚还一副要发怒教训她的模样,怎么忽然火烧屁股般没头没脑的离去?
这边元四老爷脚步飞快的到了高姨娘的院子,高姨娘的丫鬟春桃忙请安行礼打帘子。
元四老爷脚步不停的进了内室,口中喊着高姨娘的闺名“如云”,却见内室除了高姨娘外还有元紫菲在。
元四老爷不由有些不自在的“咳”了一声,强压下心中的燥意,声音略有些温和的道:“阿紫也在啊!”
元紫菲忙给元四老爷行礼,刚要说话,就听高姨娘柔声道:“阿紫,我与你父亲有话要说,你去练琴去吧,回头好弹给你父亲听。”
“哦,好。”元紫菲愣了片刻才应道,父亲进来之前娘可不是和她这么说的,怎么一会儿又改了?不过高姨娘一向比她厉害,她说的肯定没错。
待元紫菲走了,元四老爷再无顾忌的一把将高姨娘拉进怀里,高姨娘“哎哟”一声,却并未有丝毫的挣扎,反而往元四老爷怀里靠了靠。
她自元四老爷一进屋就发现些许异样了,对此高姨娘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知道老爷这是想行那云雨之事了,这才忙支走了女儿。
怪不得回来的这样快!
她之所以苦劝元四老爷去陈氏母女那里,自然不是真的关心她巴不得早点死的人,而是为了显示她有能容下人的大度——起码日后元四老爷要纳妾她会支持,最重要的是为了凸显她的善解人意、温柔如水,和冷冰冰病怏怏的陈氏一比,自己的好处就全显出来了。
“老爷看过姐姐了?她可好些了?这几日我去看姐姐,都被姐姐拒之门外了,也不知她如何了,姐姐连我请的大夫都打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