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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太平裂碑记-第143章

小说: 太平裂碑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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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寄风张望周围,见到一座古旧灯台背后,隐约露出了一片乌丝,像是千绿的头发,便猜知千绿大概换衣服换到一半,闯进了这个醉汉,千绿急忙藏身在灯台之后,不敢出来。

陆寄风苦笑了一下,弯下腰抽出那汉子身子底下垫着的衣服,团成一团抛了过去,道:「千绿,接着。」

不料衣服丢了过去,千绿并没有探出手来捡取。

陆寄风一愣,便听见脚下传出一声嗤笑。清脆的笑声,竟是由那名坦腹的邋遢醉汉口中传出,委实骇人。陆寄风惊退了一步,看着他坐起身,笑道:「多谢公子传衣。」

陆寄风哑然,盯着那对浮肿的小眼,凹凹洞洞的酒糟鼻,腹大而手脚却细,完全是个令人正眼也不会多瞧一眼的鄙俗男子。

陆寄风不禁失笑,道:「你……你扮成这样……?怎么连酒臭都装得出来?」

千绿道:「那是醋、葱调和了香料,洒在身上的味道,不是真的酒气。」

陆寄风笑道:「我还奇怪你要我连葱都带来,是做什么用,你的易容装扮,真是巨细靡遗,完全没半点破绽。」

就连原本陆寄风带来的衣服,都被她略加改动反穿,因此他竟一时没认出来。千绿道:「装扮容易,揣摩却难,装的样子再像,言行不像马上就露馅了。我临时想不出要扮谁学谁才好,突然记起以前云府有个小掌厨就是这副德行,便学了他。」

陆寄风点头道:「嗯,你现在说话还是个姑娘的样子,我越看便越感到你还是千绿。」

千绿突然发出了当地人腔调,以混浊的鼻音说道:「你晋到千绿那女娃啦?她忍在哪?这女娃见俄就躲,俄会食人吗?邓要俄发了财,教那女娃爬着过来!」

一听她变成了当地的口音,陆寄风忍不住捧腹大笑:「哈哈哈……这样我可就放心了!」

陆寄风带着千绿跃下楼阁,来到街道上,才说道:「你找个地方安身,我事情办完了会去找你。」

千绿懒懒地摆了摆手,道:「公子你莫要记挂着那个女娃,去办你地事,相会格已间再说罢!俄走啦。」

陆寄风抱拳道:「后会有期!」

陆寄风离去时,还回头多看了她一眼,千绿弯腰驼背地站在原地,一副惫懒之态,揣摩之入神,委实教人惊叹。

陆寄风以最快的速度赶至平城观,天色格外地黑,这是即将要天亮之前最幽暗的时刻,观中已有不少弟子起来打扫观务,陆寄风得在最短的时间内入内点倒寇谦之,逼他领自己进入密道带出吉迦夜。

陆寄风潜至寇谦之的房间,推门进入,有如鬼魅般逼进床榻,伸手探去,竟发觉榻上无人。

陆寄风一惊,想道:「难道寇谦之已知我越狱,所以逃了?」

他迅速地扫视房间一眼,登时明白不是如此。寇谦之的冠帽等外出衣物都不放在榻边,镜台边也有些水迹,没有人逃走前会先换上正式的衣服,还先洗脸的。是自己来的时机太不凑巧,想必是寇谦之又被拓跋焘召见,所以连夜出观,正好没让陆寄风遇上。

陆寄风想道:「不在正好,入内的机关我已记住了,一样可以带出人来。」

陆寄风曾看寇谦之推移过石板机关两次,便把程序给牢牢记住,大可来去自如。他掀开床板,跃下地道,快步往前直行。

突然间陆寄风整个人愣住了。

那道挡路的石道,竟已大开!

陆寄风暗惊不妙,提高警觉往内赶去,这种情况,只给了他一个警告,那就是:已经有人闯进来了!

第二章 三趾显奇文

陆寄风在密道内直奔,一连穿过数道石门,都已大开,更让陆寄风惊心。若是吉迦夜已不在密室之内,或是已经被杀,拓文被盗,那会有什么后果,也是他难以预料的。

眼前已是最后一重石门,微弱的灯光透了出来,陆寄风更加倍小心,靠着墙缓缓滑近。

石室内,吉迦夜瘦小的背影依然趺坐在地,低着头,瘦骨嶙峋的背部随着微弱规律的呼吸起伏着。

陆寄风略一放心,踏上前道:「大师你……」

才一出声,吉迦夜便是一震,转过身道:「小心!」

陆寄风见到吉迦夜的样子,简直是触目惊心,但就在他还来不及想通怎么回事,眼前黑影一闪,一道阴冷的掌气已扑面袭来!

「啊!」陆寄风连忙闪身避过,那黑影顺势往外窜去,陆寄风紧追在后,竟看不清那人影的样子!

那人浑身像蒙着一层晦暗的黑气,陆寄风追着他时,感到胸口烦恶,想道:「看来此人的奔风有毒!」

就在他这么一想之际,那人竟陡然停步,陆寄风气息一窒,对方掌气袭体,对准了陆寄风的腹部要害,陆寄风变掌为指,往他的头顶百会穴疾点,他连忙收掌,又翻身便逃。

这样一有机会就打,发觉不妙就逃的作风,显然并非正人。陆寄风止步,双掌蓄气,将一道雄浑的真气袭向了他!

这一掌气功端的是开山裂碑之威,不料那人竟消失不见,这一道掌气整个打穿过去,轰隆之声,是入口的床板被击碎的声音,看来寇谦之的房间已经被陆寄风这一掌给打穿了。

陆寄风愣在原地,那人硬是消失不见,他并非像其他舞玄姬的手下那样,被击散阴魄而消失,而是突然间就不见了。

陆寄风不假思索,转身奔回密室之中,吉迦夜整个人倒卧在地,本来就干瘦的身体,变得更瘦更小,简直像所有的精气都被吸干了一般。

当吉迦夜回头叫陆寄风小心时,陆寄风就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此时再看,仍感到十分可怕。吉迦夜的脸变得苍老无比,乍看之下有如僵尸,而黝黑的肤色在黑里却透出惨白来,更显得油尽灯枯。

陆寄风扶起倒在地上的吉迦夜,吉迦夜的嘴动了一动,像想讲话,陆寄风已将他负在背上,道:「出去再说!」

陆寄风奔出通道,许多听见声音的道士们已经赶了过来,见到陆寄风背着一个状若骷髅的老人窜出密道,都吃了一惊,连忙退开许多步。

陆寄风足底聚气,便往外奔了出去,身后才传出道士们的大呼小叫,不过也很快就被陆寄风远远地甩在身后了。

及至荒野,陆寄风放下了吉迦夜,担心地问道:「大师,你……你怎么变成这样?」

他背着吉迦夜奔驰时,已感觉到吉迦夜气息急短,上气不接下气,简直是虚弱之极。

吉迦夜的声音有点干哑,道:「我……我专心地想着拓文,终于想通了文义,可是因为太过专注,竟没注意到……有人接近,他……一出手便制住了我,将我的骨节都给定了,我被他的掌力断伤了全身筋骨、五脏,今后再也……无法施展神变……」

陆寄风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再也无法施展神变,那不就是被废了武功之意吗?

陆寄风忙问道:「您可见到他是谁?为何能闯入密道之中?」

吉迦夜摇了摇头,道:「什么都没看见……那人从背后制住我,出手十分阴险,而且拓文也被他抢走了……」

陆寄风呆立着,作不得声。自己还是来迟了一步,虽保住吉迦夜一命,却让他成为废人,也遗失了珍贵的拓文。

如果入密道欲杀吉迦夜之人是弱水道长,虽然不无可能,但是本来拓文就是他亲自弄来的,他又看不懂,抢取了也没意思,弱水道长应该不会行此无谓之事。但是除了他之外,又还有谁会通晓进入密道的方法?

陆寄风问道:「大师已经译出拓文?」

吉迦夜虚弱地点了点头,指着脑袋,说道:「贫僧记在这里,拓文遗失了……也不要紧。」

但那篇文字终究是个重要的证据,既然被盗,除非陆寄风能找到刻下此文的地点,亲眼见到整篇原刻。

陆寄风此时心乱如麻,可是武功尽废的吉迦夜并无慌乱之色,陆寄风也不禁佩服他的定力。

陆寄风勉强镇定下来,道:「如今只有大师您知道拓文的内容,或许对方本想挟持您,却被我所阻而未能得逞。」

吉迦夜道:「背后伤我之人,武功绝非泛泛,贫僧已油尽灯枯,无力对付他了。不如贫僧将拓文之意先告诉陆施主,若是贫僧将来落入那人手中,也绝不会吐露半字。」

陆寄风道:「大师说哪里话来!陆某虽不才,也不会再让大师落入魔爪!」

话虽如此,他自己现在是个被通缉的囚犯,要保护一个虚弱的老人,谈何容易!陆寄风心中盘算一会,拿定了主意,道:

「有个地方可以暂保大师的安全,只不过要请大师委屈了。」

吉迦夜点头道:「一切听凭陆施主安排。」

陆寄风再度背起吉迦夜,这回却是赶回地牢之中,现在他的藏身之地,就属这里最为安全。在拓跋焘心意未明之前,是不会有人专程来地牢找陆寄风的。

陆寄风出牢时神不知鬼不觉,再度回去,依然轻易地闪过狱监的眼睛,伸手便扳弯了牢门,与吉迦夜两人一同进入,并重新把牢门再安置回原位,外表看来那门一点也没变,但只要以小儿之力随手一推,那门就可以被推倒。

吉迦夜也没想到陆寄风所说的地方,会是地牢,颇为惊奇地张望着,见到地上还躺着一具尸体,更感奇怪。

陆寄风的眼光扫到无辜被杀的仇复,计上心来,道:「此人与我同监一囚,大师您不妨暂且取代他。」

吉迦夜不置可否,陆寄风上前正想将仇复的尸体拖至暗处藏着,一动他微显冰凉的身体,赫然发现他并未死,还有呼吸。可是袖箭刺入眉心,八成也活不了了。

陆寄风感到有点难过,本想以己血救他,但是想到他不知犯了什么法,善恶不明,且最终依旧要被王法处死,若是以自己的血延长他的生命,只是增加他在此受苦受难的时间而已。

陆寄风低声道:「仇兄,请你安息吧。」便伸手拔出刺在眉心的银箭,血汩汩地流出,分划在仇复的脸上。

陆寄风以箭簇的利刃慢慢地刮下仇复脸上的胡髯、乱发,不久便刮下许多,再沾着血细心地黏在吉迦夜脸上,这细功费了他大半个时辰,等吉迦夜被改造成一个满脸乱发乱须的囚犯时,陆寄风也已累得满头大汗。

陆寄风将须发已被刮得差不多的仇复拖至角落,才发现他五官端正,原本应该长得颇为英俊,而且他年龄也很轻。这样的男子怎么会犯了死罪,毁在这里,实在教人想不通。

陆寄风剥下仇复的衣服,帮助吉迦夜套上,眼前的老人果然变成了狼狈的囚犯,此地灯光又暗,谁也不会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陆寄风低声道:「此人名叫仇复,以后晚辈就这么叫大师您,免得被察觉了。」

吉迦夜「嗯」地应了一声,虽然看起来可以应付一阵子,但狱中黑暗湿臭,吉迦夜现在又十分虚弱,这里也不宜久留,否则早晚要与仇复一样病重濒死。

吉迦夜叹了口气,道:「想不到……贫僧一时大意,竟会根基全失!百年苦修,都化作镜花水月,真是业力不可违,劫数不可逃啊!」

陆寄风听了也感到沉重,吉迦夜的下场,隐隐让陆寄风知道要对付舞玄姬,甚至意向不明的弱水道长,绝对比他所想象的要艰困危险。

为何吉迦夜的藏身之处会被知晓,为何一再落入陷阱?舞玄姬与弱水道长早年精心布下的罗网,已一步一步发挥了功用,让陆寄风总有着不知从何施展的感觉。在这样的气氛下,要维持着冷静去揣摩出舞玄姬或弱水道长的下一步棋,见招拆招,实在不易。

陆寄风虽不是急躁之人,对于自己能否头脑清晰、不为外力所动地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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