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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烟水寒三生未了情-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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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手哆嗦不止。
  他的膝盖红肿发胀,血迹结痂,几乎变形。
  我轻轻为他热敷擦拭,泪水忍了又忍,还是不争气地滑落下来。
  “傻瓜!别让污秽弄脏了手。我早好了,没有关系。”他抚摩我的长发。
  洗拭完毕,他扶我起来,转身走到书桌旁。
  “你曾说过,所谓舍得,因舍而得。我每日书写一篇,以求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他对我说道。
  桌上堆满字画,写得最多的,便是“舍得”,画得最多的,还是…
  问世间情为何物?听不到,触不到,偏要生死缠到老。
  “楚颜今日还要说,十三爷终有一天,守得云开见月明,必定大展宏图,实现心中抱负,十三爷相信吗?”我问。
  “我信。”他点头。
  “那好,楚颜该走了。”我轻声说道。
  “楚颜…”他眼里离情依依。
  “胤祥,请你保重自己。”我转身向大门走去。
  他和四爷一样,喜http://。345wx。欢我叫他们的名字。
  不用矫情,不用扭捏,我要大方地说出来。
  因为,我以为永别在即,相见无期。
  可是,不过只是“以为”。
  痴心何时绝?三生未了情。
  我茫茫然回到听雨轩,半天才醒过神来。
  任是我百般迟钝,也能感受到剑拔弩张的气氛。
  “主子,四爷回来了。”菱儿怯怯地说道。
  原来如此。
                  (二十二)风月从此隔天涯
  他的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这才是最可怕的。
  正午方才出门,黄昏就已返家?他明明说过要去几天呀!唯一的答案,是他未至丰台,便又折回。我暗暗叹气,他的耳目遍布,我终究过于疏忽。
  “行装收拾好了吗,楚颜姑娘?”他冷冷地问道。
  “四爷既然知道了,楚颜也就无须隐瞒。楚颜心意已决,还请四爷成全。”我答道。
  “成全?成全你的无情?成全你的背叛?还是成全你对我的伤害和羞辱?”他的眼中寒光四射。
  “楚颜和四爷缘尽于此,四爷何必执着如斯?况且皇上已经首肯,一切都成定局。”我转过头去,不敢看他的眼睛。
  “定局?我说过你永远是我的女人,这才是不可更改的定局!至于皇阿玛,如果他知道你已经身怀皇家血脉,他还会让你流落民间,不予过问吗?”他紧紧握着我的手臂。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四爷是什么意思?你明明知道我没有怀孕,而且根本不能生育!用如此荒唐的借口蒙蔽皇上,难道不算欺君之罪?”
  “哼,就算你不能生育,我就没有别的办法吗?兰儿已有身孕,偷梁换柱之计自古有之,终归都是我的儿女,谁是孩子的亲娘并不重要吧?再说皇阿玛要的只是借口,压根不会探究事实!你以为他会舍得放你远走高飞吗?”他放低了声音。
  我惊讶地望着他。他到底想说什么?
  “你的小脑袋怎么一会儿聪明绝顶,一会儿糊涂到家?皇阿玛的心思如何,你为何不能揣摩半点?这么多年来,你‘乐此不疲’地徘徊在我们兄弟之间,他为何对你放任自流,视若无睹?他生平最恨有人制造纷争,有害稳定,为何对你一味姑息,包容到底?”四爷的话语令我心惊。
  “皇上的额外错爱,是因为良妃娘娘吗?”我无力地问道。
  “或许一开始是因为良妃,但天长日久,人心会变,皇阿玛对你怕已另生情愫了。”他淡淡地说道。
  “四爷休要胡言!楚颜不能相信!”我坚决否认。
  “不能相信?当年你被刺客挟持,他不惜眼前放敌,纵虎归山,也要护你周全,又是为何?老十四为老八求情开罪于他,我等兄弟奋力劝解也于事无补,你的温言软语却能熄灭他的雷霆之怒,又是为何?你出宫多年,和我也并无名份,他三番五次召你进宫,或谈天品茗,或抚琴唱曲,又是为何?”四爷说道。
  “四爷莫要妄加揣度!四爷难道忘了?正是皇上将楚颜赐给了四爷!”我极力反驳。
  “没错!因为皇阿玛不是唐明皇,他是心怀天下的盛世英主!唐明皇为了美人竟然和儿子相争,辜负一世英名,换来万年骂声!江山为大,怎可放任私情,以致红颜误国?
  但是你总要花开有主,尘埃落定,否则咱们兄弟谁会甘心?谁会服气?这就是我得到你的原因之一。
  至于原因之二嘛,皇阿玛后宫佳丽如云,情欲之爱已不是他喜http://。345wx。欢你的本意,正如他自己所言,‘美人如花隔云端’,你是他的解语花,只可远观,不可亲近。他可以把你赐给旁人,却不愿意你走出京城。因为如果见不到你,他要何处去听《长相思》?他要何处去饮桂花茶?
  你是如何说服他的,我不知道。但我身为人子,就该恪尽孝道,自然事事要为皇阿玛着想,现在我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正大光明地留下你,皇阿玛岂非正中下怀,暗合心意?他又怎么可能追查你是否怀孕?孩子是谁所生?哼!”他的脸色变幻不定。
  我的头昏昏沉沉,我的心起起落落。
  他对所有的人,都怀有猜疑和揣测;他对所有的事,都费尽心机和力气,只要可以让他达到目的,他可以不顾一切,无畏无惧。
  “四爷真好!为了楚颜甚至瞒天过海,欺骗皇上,得罪娇妻,楚颜实在感激!只是留得住人是否留得住心?四爷自己心知肚明。”我冷笑说道。
  “是啊,我没有能力留住你的心,那就只有留住你的人了!”他咬牙说道。
  他欺身近前,撕扯我身上衣衫,我不加多想,对着他的手腕用力咬下。
  “啊…”叫出声的,竟是菱儿。
  她正好端上热茶,被眼前暴力的一幕吓得退不回去。
  四爷反手向那壶茶水挥去。
  “哐噹”一声,杯碗尽碎,残片一地。
  “滚!”他恼怒地大喊。
  菱儿趔趄连连,跑了出去。
  “四爷何必迁怒他人?楚颜只是讨厌用强。”我说道。
  他急火攻心,一时无语。
  我走上前去,伸手解他的外衣。
  “楚颜!”他惊道。
  以吻缄口,不用怀疑。
  我是爱你的,因而才痛苦,因而才绝望。
  因而…才想离开。
  你又怎会明白我的心?
  那夜我加倍柔情,直令他欣喜莫名。
  他以为他摧垮了我的意念,征服了我的心。
  他不知道…
  离情别恨在君家,风月从此隔天涯。
  他于三日后再去丰台。
  临行前,他搂我在怀。
  “李德那小子笨手笨脚,脑袋也不甚灵光,我把李全留给你使唤吧,但凡出门采买物事,帮着搭手跑腿也方便些。”
  “多谢四爷。”我笑道。
  他没提我要走的事,我也装做一切没有发生。
  可是事情到底已经发生了,否则好好的干吗把他的心腹留下来?他是害怕李德一人不够看住我,所以才让李全不离左右,防范我再次逃跑。
  他的爱,是不加思索的占有,是没有商量的入侵,而我的心,想躲避窒息的爱恋,想呼吸清新的空气。
  “主子,用膳了。”菱儿唤道。
  “不饿,你们吃吧。”我懒懒地回答。
  自他走后,我整日恹恹无力,无心茶饭,不为相思情浓,只为计划落空。
  “您这是第几顿没正经吃饭了,这样下去身体可怎么是好?”菱儿急得跺脚。
  “菱儿,你什么时候进四爷府邸的?”我转移话题。
  “大概是八岁上下。四爷府邸本来不缺丫头,可是家里太穷,根本无法维持生计,四福晋见我可怜,便将我收在府中。”菱儿说道。
  “除了老家和京城,你去过别的地方吗?”我问。
  “没有。有什么不同吗?”她好奇地问。
  “当然不同!天下之大,万物百态,风姿各异,特色迥然。譬如天山赏雪,钱塘观潮,同是人间美景,气魄各有千秋。还有江南的婉约,草原的豪迈…”我滔滔不绝,她目瞪口呆,实在有些趣味索然。
  “这些好地方,主子以后可以和四爷一起去呀!”单纯的小丫头说道。
  “如果没有平静的心绪,而是满怀世俗的杂念,怎么也不会有赏花观景的乐趣!你不会明白。”我说道。
  他的心里,如何得到皇父的垂青,主神器,坐龙椅,才是世间最大的乐趣吧!
  “主子在这里不开心吗?可是四爷那么疼爱你,府里的福晋们都眼馋得很呢!”她紧皱眉头,十分不解。
  “金丝笼的百灵鸟不用觅食,也没有危险,但是你听过它嘹亮婉转的歌声吗?人又何尝不如是!”我道。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理由,最重要的理由是——爱让我灰心,爱让我想逃。
  菱儿没有追问,只是低头凝思。
  将近傍晚,菱儿端饭进来。
  “主子,这顿饭你一定得吃!否则前路未知,哪有力气?”她对我说道。
  “菱儿?”我大惊。
  “我和阮方已经商量妥当,在李全和李德的晚饭里放了少许迷药,趁着他们药性未醒,主子收拾一下赶紧走吧!”菱儿说道。
  “你疯了?四爷如果知道你们私下放我,你俩还有活路吗?”我瞪她。
  “四爷虽然严厉,实则并非绝情。打骂一定在所难免,但我们咬死不知情,他也不会痛下杀手,主子放心吧。主子心地善良,对待菱儿情如姐妹,那年家乡遭灾,也是主子救困解难,施以援手,大恩大德,菱儿从不敢忘。天气日渐寒冷,凌儿的棉袄和坎肩已是浆洗好的,主子带在身上吧!您的那些衣物怕是不能再穿了,太过打眼容易暴露行藏。”菱儿急切地说。
  “既然如此,多谢你和阮方!”我握着她的手说道。
  我不再罗嗦,不再拖延,迅速吃光饭菜,收拾行装。
  半个时辰之后,我已经身在听雨轩门外。
  天空寒星点点,益显我形只影单。
  我该走向何方?既是一心远离京城,不如顺水而下,向南前行?
  打定主意,我便不再回头。
  打听水路倒是不难,顺利逃离却是不易。
  这天清晨我行至河边,就在稍做歇息之时,却见河畔的木舟上有人抚琴。琴声铮铮,技法熟稔,如果不是略显生硬,一定更加委婉动人。抚琴的是位妙龄佳人,见我专注地打量她,不由对我笑道:“这位姑娘站立多时,可是一直聆听琴声?想必是精通音律之人,可否上前赐教一二?”
  “不敢,小姐客气。”我笑着走过去。
  “这位姑娘怎么称呼?”她问。
  “我…姓楚,小字烟寒。”林楚颜既已绝迹,我总要有个名字吧。
  “楚姑娘真是人如其名,美丽脱俗!”她说道。
  一旁丫头模样的女孩子笑道:“这位姑娘真是美若天仙,和我家小姐倒有三分相象呢!”
  “呸!你这是夸楚姑娘呢,还是拍我马屁呢!”她对丫头笑骂。
  “我和楚姑娘有缘,望闻雅曲,冒昧相求,还请不要推辞。”她诚恳地说道。
  我慢慢坐下,拨弄琴弦。
  有什么比《长相思》更能抒发此刻的心情?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鞠花开,鞠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琴声渐止,主仆二人听傻了眼。
  “天哪!太好听了!楚姑娘,你一定要教我!”她激动地握着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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