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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浪迹在武侠世界的道士-第4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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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安夷然道:“我也许久未曾享受到和人清谈的乐趣,不过在此之前冒昧的问一句,道尊是否和支道林相识。”
  李志常抿了一口清茶,任由香气在舌尖萦绕,目光一如清水,投注在秦淮河水之中,语气怡然道:“支道林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才不到三十岁哩,相比北方佛教的条条框框,支道林对佛法更有妙解,他是将佛法和老庄结合起来的杰出人物,纵然我不喜佛门,也不得不承认,在武道上他虽无顶尖的建树,但在性命修养上,已经不逊色道门的大宗师。他这种人人可以成佛且不必拘于俗的理念,迟早会被发扬光大,可惜他佛法高妙,却无降魔大能,要将这种佛法理论推行,需要另外一个惊天动地的人物去实行。”
  谢安心下已经了然,李志常便是支道林所言的高人。
  同时对于李志常为何相貌如此年轻,这一点他倒是不惊奇,魏晋以来,道门经过先秦以来的蓬勃发展,驻颜有术的人大有人在,即使白日飞升的轶事也多有记载,不然魏晋也不会那么多谈玄论道的士人。
  谢安抛开心事,重新做回那海雨天风独往来的谢安石,欣然笑道:“君乃道门高人,谢安有一难相问,不知对抱朴子常言‘我命在我不在天,还成金丹亿万年’有何见解?”
  这便是魏晋以来,常有的清谈了。
  李志常闻言一笑,只是道:“安石姓天命乎?”
  谢安不由暗叫厉害,他欲试一试李志常的学识,却没有想到李志常反将他一军。他有武侯之才也有梁鸿之志,在现实和理想中徘徊,正是他一生最大的写照。
  因为他出身顶级门阀,便注定了他和以王谢为代表的世家大族,有斩不断的干系,所以虽然有扫尽大晋弊政的决心,也一直这样做,仍旧不能如王猛那样大刀阔斧的改革,说到底他并不是商君一样的人物,为做大事,有九死不悔的气概。
  但是建立北府兵,潜意识中他仍旧有暴力改革的心愿,让家族中唯一出色又性格刚毅的谢玄掌管北府兵,又何尝不是寄托了他对谢玄最隐秘的愿望,那就是做另一个桓温。
  可是谢玄终究不是桓温,他的家族包袱太重,跟他一样,终不能解脱。
  所以他一直以来虽然尽全力想朝好的一面发展,局势仍旧没有太大的改善,他对李志常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何尝不是对自己的拷问。
  是破釜沉舟,还是等待真龙天子扫清寰宇,成了他心中最大的疑难。
  李志常若真是道门不世出的高人,对此定然有别样的看法。没想到李志常有洞悉人心的能耐,不答,反而拷问他。
  谢安默然片刻道:“儒家顺应天命,最后浑如太极,道家顺行成人,逆行成仙,最后可得阴阳。如佛家之正觉,儒家之太极,道家之金丹,皆是超脱轮回的道果,绝无高下之分,万物有阴有阳,既然能信天命,自然有不信天命,正如有无之并存,不过谢安因为自身的处境,仍旧不得不信天命。”
  李志常拍掌而笑道:“安石有大智慧,我送你一句话,以前有人说过,你也一定听过,那就是——尽人事听天命。”
  谢安双目倏的亮起来,长笑道:“我想无论是谁,道尊都可以成为他的朋友。”忽而又叹息道:“可惜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够见到道尊一面,又有谁能够做道尊的朋友。”
  李志常目光投注到秦淮河水之中,目光随着波光变化而变化,如若仔细观察他,将会发现,他的目光,已经将外界的天地容纳,就算这样,他的双眸之中,仍旧有淡淡的空虚萦绕。
  这时秦淮楼的小厮跑到门外,跟宋悲风说了几句,宋悲风点了点头,有些愤然道:“大人,司马元显正和沈老板争论,想要亲手将一件礼物,交给千千姑娘。”
  沈老板便是秦淮楼的主人,他和纪千千却不属于主仆关系,而是两者平等合作,只要纪千千在雨榭台居住一天,秦淮楼便永远能够日进斗金。所以司马元显尽管是当朝掌权的皇族司马道子的儿子,沈老板也不愿意轻易放司马元显进去。
  不过以他的能力,自然抵挡不了多久。
  沈老板当然不会不说谢安也在这里,而司马元显仍旧要闯进来,正是因为司马道子长久以来,对谢安不满,以至于他这个儿子,也愤愤不已,要在这时候,落谢安的面子。
  谢安淡然道:“你让他滚,若他不肯,悲风也不用顾虑。”
  李志常微笑道:“安石在建康不易,不如这件事交给我,反正我马上就要北上,对方也寻不到我的麻烦。”
  谢安欲言又止,李志常既然肯代劳,他的确要感激李志常的心意。
  李志常又对纪千千道:“千千,劳烦你把你的佩剑拿出来,这小子来骚扰你多次,此次权且斩断他一条胳膊,作为警戒。”
  纪千千嫣然一笑,丝毫不在意如此会有什么麻烦。
  她正是由于李志常那种无拘无束,对任何人都不放在眼中的气概,才被李志常深深折服。
  纪千千的佩剑,没有华丽的装饰,剑身呈淡青色,剑锷居然流水一般的美妙,握在古木作的剑柄上,给人一种极为舒适的感觉。


第九章 秋风吹飞藿
  李志常拔出长剑,从容起身,白衣飘扬,从容往楼下走去,神情是那样的写意。
  足音自楼板间响起,规律却又自然的脚步声,堪比一曲绝美的乐章,这一切偏偏没有任何做作,自然而然,就成了这样,整座秦淮楼,都因为这脚步声置身一个舒展的天地。
  楼道并不长,乐章也不长。
  司马元显抬起了头,此时包括他在内,楼下的人,都止住了言语,望着楼梯口,入目所见,只有如雪白衣。
  不,不只有白衣,还有一泓清泉。
  清泉一样的剑,清泉一样的剑光。
  司马元显继承了司马道子高大威武的体型,样貌英俊,二十岁许的年纪,正是年少有为的表率,兼之一身剪裁合身的华丽武士服,本该是任何少女的梦中情人。此刻他神情凝重,右手已经按住了剑柄,无论如何这人也绝不是来说笑的。
  不过只要不是宋悲风下来,他绝不相信,这秦淮楼有第二个人能够击败他。
  李志常从纪千千的楼上走下来,又是如此年轻,又是如此风度。
  司马元显心中已经嫉妒发狂,偏偏身为一个剑手,他此刻感觉到了李志常的危险。
  司马元显一字一顿道:“你是谁?”
  李志常的目光并没有凝聚在他身上,剑光一闪。
  众人也只看到了剑光一闪。
  李志常似乎从来都没有动过,而司马元显已经少了一条胳膊。
  最令人惊奇的便是,他胳膊虽然断了却没有流血。
  足音再复在楼道中响起,李志常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没有任何多余的神色。
  司马元显纵然没有入九品高手榜,也是皇族公认的少年高手,更何况他父亲司马道子,更是司马皇族第一高才,名列内九品高手之中。
  没想到这神秘人物,在电光火石都不到的时间里,便斩下司马元显的胳膊,到现在司马元显都没有反应过来。
  同时他司马元显还不敢继续放肆,因为他感觉到李志常是真的不把他放在眼中,如果自己视那些寒门和百姓如蝼蚁,那么他便是李志常眼中的蝼蚁,或许连蝼蚁都算不上。
  他甚至分不清楚,李志常杀他或者杀蝼蚁,哪一件事更费李志常的力气。这位在金陵城横行不可一世的小霸主,今天居然栽了这么大的跟头,只怕是谁都料想不到。
  他带来的奴仆想要冲上楼去,脚却好似长了钉子一样,完全迈不动。
  司马元显仍旧不能接受断臂的事实,怔怔站在原地,注视着落在地上的胳膊,同样也没有血,同样他也感觉不到痛。
  伤人不见血,这是何等的剑法。
  秦淮楼的沈老板是个有眼力的人,沉声对着司马元显的仆人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把你们小主人带回府上。”
  这时候司马元显的仆人才如蒙大赦,搀扶着麻木的司马元显往外走去,同时也带着司马元显的断臂。
  李志常一下一上,不过顷刻,所做的事情,却足以在建康城中引起不大不小的风波。
  不在于他的厉害,而在于他敢斩断司马道子最宠爱的儿子司马元显的一条手臂,在这个血统至上的大晋朝,简直如生生一巴掌扇在整个司马皇族的脸上。
  毕竟司马皇族东渡以来,被迫和王谢这些顶级门阀共掌天下,但是表面上,司马皇族依旧是南方的真正掌控者。
  而李志常在都城建康公然斩断皇族子弟的手臂,这绝非他们可以容忍的。
  本来谢安也只不过想要教训一下司马元显而已,还不至于下手如此之狠。
  谢安看着从容自若,在纪千千端来清水洗手的李志常,愈发觉得这位太乙道尊,实是比横跨两晋道门宗师的葛洪要可怕许多。
  是和孙恩一样漠视一切陈规的真正地仙级人物,在他们这些人眼中,什么血统门阀那又算得上什么。
  用干净的绸缎擦拭了剑身,又将之归入剑鞘。
  纪千千跪坐在两人旁边,颇为安静。
  李志常虽然做下此事,谢安却没有露出任何惊疑、慌乱,和李志常继续清谈,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依旧对答如流,妙语连珠,显示出深厚的学识,以及缜密的思路。
  李志常博览古今,对玄学自然见解极深,难得谢安也能跟上他的思路,一番清谈,并不有任何跟不上的样子,着实让李志常心中佩服,若是此人肯入道门,精研丹道,至少也是一个道门大宗师级的人物,能不能摆脱轮回之谜,却要看机缘了。
  李志常忽然道:“我听说安石曾与孙绰等人泛舟大海,当时风起浪涌,众人十分惊恐,唯独安石虽然没有惊人业艺,却吟啸自若。船夫也因为安石的从容,宽下心来,照旧驾船漫游。后面风浪转大,安石才慢慢说:‘如此大风我们将如何返回呢?’,其实安石这种镇定从容的心态,正是我道家镇之以静的最好体现,如果安石肯放下枷锁,跟我入道,我担保你的成就,将不在葛洪之下。”
  李志常作为已经脱了轮回的地仙级人物,此番话当真不虚。
  神仙也讲究缘法,他对谢安着实看得起,才肯说下此话。这也有前贤可查,如张良随赤松子游一般无二。
  谢安丝毫不怀疑李志常的诚意,却是久久无语,随后唤了宋悲风不辞而去。
  在谢安离去的当口,李志常抚琴长歌道:
  “嘉树下成蹊,东园桃与李;
  秋风吹飞藿,零落从此始。
  繁华有憔悴,堂上生荆杞。
  驱马舍之去,去上西山趾。
  一身不自保,何况恋妻子?
  凝霜被野草,岁暮亦云已。”
  这是阮籍咏怀中的一首。
  前半首是说,在东园的桃李这样的嘉树下,曾经聚集过很多的人,热闹非凡;但当秋风吹得豆叶(“藿”)在空中飘荡时,桃李就开始凋零,最终便只能剩下光秃的树枝了。由此可知,有盛必有衰,有繁华必有憔悴;今日的高堂大厦,不久就会倒塌,而成为长满荆棘、枸杞等植物的荒凉之地。


第十章 将离
  后半部分便是在述说:既然如此,眼前的功名富贵就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没有当前的显赫,也就不会有未来的没落的痛苦吧。然而,这也不是一条可以使人生获得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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