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笔吏-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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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家鼎翻来覆去地研究,却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他接着勘察,墙角有两个土碗,碗里碗里很干净,剩下什么米饭和菜肴,看样子监狱给犯人送的饭菜很抠门,甚至都不够吃的,所以饭碗里都没有留下什么剩下的东西。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萧家鼎这才让仵作进来,先勘察现场,把呕吐物里发现纸团也记录了。
勘察现场笔录和图画制作完成之后,仵作开始验尸。他用专门验毒的银针刺入死者的胃部,停了一会,取出后发现银针果然变黑。又用另一根银针刺入地上的呕吐物里,同样变黑了。
萧家鼎看过很多侦破小说,他知道砒霜这种古代最常见的毒药,因为无色无味,又是一种常用的中药,药铺都能买到,实在是古人下毒的首选。由于古人提炼的砒霜的技术落后,所以砒霜里含有杂质硫以及硫化物,能跟银反应生成黑色的硫化银。所以才有银针能检验砒霜的论断。可是,并不是只有砒霜能让银针变黑,只要是含有硫或者硫化物的物质,都可以让银针变黑,因此,银针变黑并不一定就证明是砒霜中毒。但是,结合有经验的郎中的话,加上他的判断,在没有发现相反证据之前,大致可以得出死者很可能死于砒霜中毒的结论。
仵作又脱光了智水的衣服进行尸检,经过检验,没有发现明显外伤,阴部也没有性侵的痕迹。最终结论,死者智水死于砒霜中毒。
其实这个结论萧家鼎已经猜到了,所以他没有等待这个结论,而是已经开展了侦破活动。
死者死于囚牢里,她又身有武功,而且死囚戒备森严,里外都有巡逻的狱卒,一旦有什么响动立即便知道。特别是智水被换岗的狱卒发现躺在草堆呻吟后,那时她没有死,她也没有说自己被强迫灌服了毒药,因此,外人潜入强行给她服毒的可能性基本上可以排除。
这样看来,唐临的判断是对的,这子案子很可能就是衙门内部的人做的,内部人?最有可能的是监狱的厨房和送餐的狱卒!
萧家鼎立即让戴捕头带人审查有可能接触死者食物的所有人。
戴捕头不知道工作量这么大,带的人手不够,马上派人去调县衙的其他捕快,除了留下必要的值守捕快之外,其余的全部调集到了州府,开展调查。
因为是深夜,这些人都是被从床上叫起来的。整个人还是蒙的,不过,他们也已经习惯了。又听说是州府衙门的唐司马下令把案子交给县衙负责侦破的,又有萧执衣带队,便没有二话,立即开始工作。
调查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中午,萧家鼎也亲自参加了审讯,他主要审讯的是直接接触食物的狱卒和监牢厨房的大厨。这些人都叫冤枉,说他们此前根本不认识智水,没有必要杀她,再说了,她已经被判处了死刑,迟早是一个死人,有甚么必要杀她呢?
这是问题的关键!
萧家鼎也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情,——智水已经被县衙判处了死刑,她是连环奸杀案的主谋,手上有八条人命!这样罪大恶极的人,是不可能得到赦免的,也就是说,她是必死无疑,那这样的一个死人,就算有深仇大恨,等着她被送上刑场不就行了吗?又何必冒着风险投毒杀人?
所以,这个杀人的动机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萧家鼎百思不得其解,审讯中也发现,厨师作的饭菜是大锅菜,给所有大牢里的人都吃的,当然,蒋忠元这样的家里有钱打点的囚犯,会单独开小灶,或者家人做好了送来。不吃监狱大厨的大锅菜。那就奇怪了,为什么其他人吃了没有事,单单智水中毒了呢?
这样看来,大厨的下毒嫌疑可以初步排除。
进一步调查,大厨做好的饭菜是由副手负责分到各个囚室的碗里。会不会是在这个环节下毒了呢?
调查显示,分饭菜的有好几个厨娘,而负责送饭菜的却是狱卒,多人证明,负责送饭菜的狱卒拿取食物都是随机的,也就是说,没有什么规律,谁到谁先拿,也不选择,也没有排号,因此,分送饭菜的厨娘不可能知道死囚监区的狱卒会拿哪些饭菜,也就无法做到事先下毒。
因此,分送饭菜的厨娘可以初步排除下毒的可能。
视线集中在了送饭菜的狱卒身上。特别是死囚区的狱卒。
于是,他们的审讯重点开始放在了这几个人身上。经过调查,发现给死囚区送饭的狱卒有两人,当时他们两个是一起去取饭菜用大捧盒装了挑回来的,然后挨个送。因为死囚并不多,所以两个人就够了。他们一个送米饭,一个送菜和水。
那究竟死者是吃了有毒的米饭死的呢?还是吃了有毒的菜和水死的?现在难以鉴别,因为送给智水的饭菜都被她吃光了。没有留下什么剩的,无法进行检验。
现在,重点怀疑的就是他们两个,戴捕头决定用刑,萧家鼎没有反对,既然唐朝这个玩意是合法的,而这两个又是重点嫌疑人,那戴捕头的提议也就没有什么不对的。
第130章 糖衣炮弹
刑讯是分开进行的,结果让人啼笑皆非,在酷刑之下,两个人都招供了,都承认是自己私下里投毒了,但是没有经过商议,是自己一个人动手的。杀人的动机一个人说是因为痛恨这老尼犯了杀戒,所以报复,另一个则说是因为小时候去尼姑庵里玩,被尼姑打骂,所以很痛恨这些尼姑,杀她泄愤。
这两个动机都不能解释为什么明知智水已经被判处死刑,对于一个死刑犯还要下毒杀害。这让萧家鼎很怀疑他们是屈打成招的。
至于毒品的来源,开始说是从药铺买的,说了的药铺却查问过,根本没有他们购买的登记。唐朝对砒霜之类的剧毒管理非常的严格,要出具自己的户籍本进行实名登记。而且严格限制外地人在本地购买砒霜。违反规定出售的,要对店主处刑。
这两个人对砒霜的来源说不清楚,使得他们的招供显得很不真实。加上他们不能让人信服的杀人动机,萧家鼎最终下令不要再刑讯了,先关押着,根据进一步的审查再作决定。
萧家鼎吩咐负责证物保存的皂隶把从呕吐物里提取到的那个纸团展开着阴干,一定要保管好。
同时,调查进行了一整天,除了拘捕了两个很可能是被屈打成招的嫌疑犯之外,没有什么进展。
案件侦破陷入了死胡同。
而这个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唐临也没有催问案件进度,似乎很放心萧家鼎。
可是萧家鼎心中一点底都没有。
头天半夜被叫出去,没有睡好,萧家鼎回到家,以为一定会呼呼大睡,没有想到竟然失眠。
痴梅很懂事地没有询问案子的事情,也没有主动求欢,只是乖巧地依偎在她的怀里陪着他。可是在她实在忍不住瞌睡而不自不觉进入了梦想之后,半夜没睡的萧家鼎却还是没有丝毫的睡意。
黑夜里,眼望漆黑的屋顶,萧家鼎心里在琢磨着这个案子到底该怎么办。
他把自己的排除嫌疑的步骤一个个琢磨了一边,觉得没有什么漏洞,大厨和厨娘都不可能知道哪些饭菜会被送给智水吃,所以他们没有办法下毒。死囚区戒备森严,外人不可能进入,就算进入,以智水的武功和囚牢的封闭,也不可能悄悄投毒而不让智水发现,要不然,智水一定会呼救的,可是没有,说明没有外人的切入。因此,想来想去,的确只有那两个送饭的狱卒有犯罪嫌疑。
按理说,经过拷问,两人已经承认了下毒杀人,有了被告人的供述,那这个案子从程序角度来说算是破案了,可是萧家鼎从内心确认,这两人不是凶手。——两人都承认是自己投毒杀人的,但是又没有合谋,他们的杀人动机缺乏说服力,又不能说明毒品来源。而且,按理说,他们是监狱大牢的狱卒,对侦破案件多少是知道的,他们是直接接触死者食物的人,要是死者被毒死,肯定马上就知道他们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真的要是他们下毒的,正常情况下多半会畏罪潜逃,可是他们没有。不是因为他们笨,只怕是因为他们本身不是凶手。
如果不是他们,那所有可能接触食物的人都排除了,那凶手究竟是谁?
会不会是自己的侦破思路和方向出了问题?凶手是这些人之外的人呢?
萧家鼎想了一遍,觉得没有头绪。他实在想不出,除了接触食物的人之外,还会有谁可能是凶手的?这种案子死者死于砒霜中毒,又不是其他蛇毒或者花毒什么的,不存在古代侦破故事里那种毒蛇闻到饭菜香味流口水滴入饭菜引起中毒,又或者有毒的花朵随风而来,落入饭菜里,导致中毒。当然,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要是死者死亡原因不是砒霜而是蛇毒,那这种可能性就增加了。可惜没有办法准确地确定饭菜里的毒药究竟是不是砒霜。
等等!
萧家鼎脑袋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凭什么说毒药是下在饭菜里的?
没有进行相应的鉴定,之所以这样认定,只不过是一种思维定时,觉得毒品就应该下在饭菜里。如果不是呢?那侦破方向不就完全错误了吗?
一想到这里,萧家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下一步,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查清楚下毒的途径究竟是不是通过饭菜!
可是囚室里的饭碗都吃空了,没有留下什么饭菜,古代又没有微量物证鉴定的条件,怎么鉴定?
萧家鼎脑袋里转了无数个念头,突然爬起身就要下床,这下子把痴梅惊醒了,赶紧也坐起来问:“怎么了?萧郎。”
“我要去衙门办点事情!”
“啊?现在都已经是深夜了,衙门的人都在睡觉呢!”
萧家鼎便停住了,想了想也是,收纳证物的皂隶只怕已经锁了门回家了,要取证物还得去人家家里找人才行。倒也不急在这一时,便又重新躺下。
痴梅见他这样,知道他心里压力很大,便稳顺地伏在他的怀里,柔声道:“萧郎,咱们只要尽力了就行了,唐司马他也不会太怪罪的。”
“嗯!”萧家鼎没有多说,轻轻拍了拍她光滑赤裸的香肩,“没事,睡吧。”
萧家鼎想到了办法,心里也踏实了一些,便很快有了睡意,沉沉睡去。痴梅见他睡着了,这才心安,依偎着他也睡着了。
次日一早,萧家鼎来到了衙门,立即带着戴捕头到了证物仓库,调取智水被杀案的那两个碗,然后,用清水清洗,把两个碗中剩下的很少一点食物都浸泡在了水里。然后,他让一个捕快去买了两条小鱼苗放在了两个碗里。
这下子,戴捕头他们也马上明白了萧家鼎的用意。——如果食物里有砒霜,哪怕已经很少量,弱小的鱼苗也是经受不住而死亡的。这就是用微小应对微小。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盯着碗里的鱼苗,可是,一顿饭的时间过去了,两条小鱼苗还是在欢畅地在怀疑有毒的水碗里快活地游动着,还不时啄食碗里剩下的那一点饭粒和菜叶。
萧家鼎他们面面相觑,难道,食物里竟然没有毒?
大家一时间都不说话了,都在思索同样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食物里没有毒药,那毒药是从哪里来的?又怎么被送到了身有武功的智水的肚子里的?
最后,还是萧家鼎打破了这个沉默,他沉吟道:“这两条小鱼没有中毒,并不当然就证明食物不是从饭菜的碗里转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