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为王-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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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接见的时候,逯杲就是一脸的刚愎之色,行礼的时候也是扭扭捏捏,不情不愿的样子。这会儿退在一边,更是昂着脸谁也不理,只是和南所的商镇抚一起悄声说话,两人也不知道说什么,时不时的笑上几声,惹的四周目视,逯杲也只是不以为意,看他的样子,就是成心惹事来着。
张佳木也不理他,只是自顾自的和门达说话。
对这个老上司,尽管门达神色淡淡的,张佳木却很是客气,问寒温,起居,家人,反正门达家里他也熟,有的是话聊。这么一弄,逯杲这个老上司就被晾在了一边,底下人看了,心里就明白的很了。
上任头一天,张佳木就是要叫底下人看出来,他心思谁属,对谁尊重,高看谁,低看谁。这么一弄,底下人心里清楚,有所归依。
愿跟他的,不愿跟他的,居心捣乱的,很快就能看的出来。
接事之前,他就有心理准备,不要以为他现在位高权重,底下就是一呼百诺。没用,锦衣卫派系繁多,各人都有各人的靠山,一个百户能攀上一个公爵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要是自己自高自大了,将来被人架空的日子都是有。
门达,逮杲,还有刘敬,这几个都要注意。还有老上司朵儿,这会儿郁郁不乐,坐在张佳木身边,一脸的不合时宜,自从于谦和朱骥等人被抓了之后,朵儿就是这么一副神色,酒也不喝了,摔跤也不摔了,成天的就是这副模样,今儿是张佳木接事的大日子,朵儿这才赶了过来,平时则是一步不出府门,他原本的恩主曹吉祥召了几次,朵儿都是不肯给这个面子。今儿能来,已经是因为和张佳木交情深厚,实在是抹不过面子的原故了。
好不容易完了事,朵儿一脸厌恶的看一看逯杲,凑到张佳木身边,向他问道:“有什么消息没有?”
“没有。”张佳木也低生道:“僵在这儿了,你别急,我正想办法。”
“好!”朵儿起身告辞,只道:“今天是你大好的日子,我就不在这里碍眼了。但还是要说,少保对你很欣赏照顾,私谊不说了,公心来说,大明不是亏他老人家,能有现在的这太平局面?”
临行之际,朵儿神色郁郁,只道:“佳木,为人不能忘本,你可不要叫我太失望!”
朵儿告辞,其余的指挥各官也是纷纷告辞,没一会儿,除了下头的千户百户,高品官员都是走的差不多了。
看着稀稀拉拉的大堂,张佳木只一笑,待他走后,却是向穿着校尉服色,站在一边此后的曹翼道:“去,把曹福给我叫来,我有事问他。”
第146章 入宫
和曹福谈话,是在大堂左侧的偏厢里。
这里如果按清季的说法。这就叫签押房了。张佳木现在招募的有限的几个秀才出身的幕僚,就全在里头。
人才都不很出众,年纪也都偏大,但刑名律令钱谷人情都很熟悉,都是衙门里的老公事,又不是正经吏员,每人每月四两到十二两的俸禄,待遇不薄,跟的又是极有前途的后生大官,所以这些老夫子们也算出心出力,这几天平时办公,就是风风火火的,张佳木也就很有点一呼百诺的味道和感觉了。
这会他进来,这些夫子们很识趣,一个个站起身来回避出去了。
有一个过来提醒他:“东翁,下午要进宫去谢恩,别给忙忘了!”
张佳木笑道:“钱夫子就是仔细,进宫这么大的事,我岂能忘?放心吧,准定不会忘就是了。”
要说这称呼,咋听也是挺别扭的。其实。大明的称呼还真没有什么不叫他别扭的。文官一般自称学生,京官够品级的都被称老爷,叫大人的话人家和你翻脸。说来也怪,明朝官员不喜欢被人称为大人,这会儿还好,再过几十年,谁叫大人跟谁翻脸———就算是公爵侯爵,叫爵爷也没一声老爷好听。家里的大少爷叫大爷,然后以此类推。老爷子不死,大爷过六十了,也还叫大爷。
御史叫道长,县官叫老公祖,知府叫太尊,巡抚则是中丞,总兵叫总爷,大学士什么的叫老先生,太监们则叫老师傅———也有倒过来叫的。
称呼在后世没什么了不起,别管人家的爸叫爹就成。在明朝可不成,事事都有体制规矩,称呼错了,可就是了不得的大事。
比如对长辈官员,可以自称待生,对老师,自称门生,对恩主,自称门下。弄错了,就会被人嘲笑。
有个倒霉官儿。平时说顺口了,奏对时对着皇帝也自称学生,下朝后惭愧的不得了,没办法,只能辞官了事,回家啃老米饭去了……种种五花八门的称呼,张佳木光是搞清楚其中的弯弯绕儿,就很费了一番功夫哇。
夫子们一边走着,张佳木还在拱手:“各处的卷宗,早点汇总了给我,劳驾,劳驾!”
别看他是武官从一的大官儿了,对这些幕僚还真不能太摆驾子。要是那些举人出身的名幕僚,还得待以客礼,甚至是师礼。明清之季,官员能自己理事的极少了,多半都是靠身边的幕僚来办,有专攻刑名的,有书启,有专写奏折的,还有理钱粮的。都是内行,不能轻易得罪。
象张佳木这里,锦衣卫里头那些勾当夫子们不懂,但那些文案往来钱粮汇总开支明细的玩意,总不能叫他这个指挥使自己去动手吧?
要不然说明太祖设计官制的时候有点缺心眼呢,就考虑了正职官员的俸禄就以为够了,官员都是些书生,按制度又是异地为官,你想一个北佬到广东当官,不靠幕僚师爷和当地的豪强世家,还怎么理政办事啊?想贪污都找不着门路啊。
和这些老夫子们敷衍了一通,曹福就被带过来了。
张佳木坐着喝茶,曹福扑腾一跪,就地在青砖上猛一叩头,嘴里道:“下官见过大人,给大人贺喜了!”
“瞎,刚刚都贺过了,还贺?”张佳木满面春风的把曹福拉了起来,笑道:“你好歹也是伯爵家里的人,人都是宰相门前七品官,你可不止七品了,好歹也是个正六品的百户,要有点出息劲,别给你们伯爷丢人!我这里,也会照应你,有什么人为难你,差事不好办了,都和我说,我一定给你当家就是了!”
他又揉又捏。把个浑身上下没一点官味的曹福哄的刚得了糖的小孩儿一般,又扯了一通闲白儿,张佳木才很随意的问道:“最近府上有什么贵客没有,你这个大厨不在,恐怕招呼客人都难了。”
“哪里,哪里!”曹福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客气了两句之后,才笑着答道:“也没什么贵客,太爷在宫里头自己开伙,一般不到府里头来。除了他老人家,全是一群老粗,烤只全羊就打发了的事,有什么了不起?”
张佳木失笑道:“我也是老粗啊,不过,曹福,要是我去,你可得拿出全挂子的本事来不可。”
这会儿没有味精,好的味道倒真的是好厨子调出来的,普通的酒楼什么的味道真不咋地。
“那是,还要您说?”曹福笑的眼眯缝起来,只道:“我家老爷这几天还念叨,说是张大人最近忙了,也没过府来。等哪天有了空了,非得和大人好好喝顿庆功酒才成。”
“行,行。”张佳木漫声答应着,心里略有点焦急。说了半天,想知道的还没有听到半句。
曹福倒真没什么心机,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张佳木说着些家常话。也难怪道,就是一个厨子,主家喜欢他,才给安排了一个锦衣卫百户,让他家世代也生发起来。说起来就是一个厨子的底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正说着,张佳木精神一振,却听曹福抱怨道:“最近不知怎地,来了一群头巾客,官儿不大,驾子不小,吵吵嚷嚷之乎者也的,真是烦人。”
曹福虽说是个厨子,好歹也是武将家里头的。曹家向来都是京营武官和鞑官们出入的地方,几百号人加起来估计也识不得几百个大字。突然来了一群头巾客,也就是文官,曹福看不过眼,也就不足为怪了。
“喔,都是谁啊?”张佳木很关切的问。
曹福歪着头想了一想,才道:“徐大人,薛大人,许大人三个,还有御史杨暄、张鹏几个,这几天,徐大人常带着他们上门,咱家老爷对他们也是客客气气的,嘿,也真是奇了怪了!”
一点也不奇怪!
徐有贞组阁已经是势成必然,不仅组阁,听说现在的首辅陈循将被撵出内阁,而且,还会和其余几名大学士一起充军辽东。
这么一来,徐有贞的资历威望和在皇帝心里的地位都是够了,他来当首辅,首先石亨那一些武官就不会有意见,再和曹家拉上关系,中官这里也可保无事。这么一弄,首辅的位子就是稳稳当当的了。
而且,眼下大事,就是徐有贞要撵走旧的阁臣,并且处置陈循和王文、萧滋,最要紧的是处置于谦一事。
现在张佳木顶在这里。护住于谦,事情成了僵局,朝野上下都很不安,徐有贞这厮和石亨等人已经是穿一条裤子的盟友,现在的关键就是把曹家给哄好了,只要再和太监联起手来,就算张佳木现在红的发紫,也是扛不过这么多人吧?
好算盘,好计较。
张佳木心里盘算着,脸上对曹福却越发客气起来,又和这个百户闲扯了好久,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叫曹福出去,自己也不必换衣服了,正好就穿着公服去见皇帝。
从西长安街到西华门,正好距离不远,他现在的顶马仪仗是六个人,庄小六在养伤,带班的就是曹翼,这几天天天进宫,也是熟门熟路了,到了西华门,守值带班的正是锦衣卫的一个百户,今天有差事在身,没去恭贺顶头上司升座,这会儿见张佳木来了,一溜烟似的跑过来,趴在宫门前就是咚咚咚三个头。
“下官张威,叩见大人,给大家贺喜了。”
曹翼和他也是熟人了,上前把张威拉起来,笑道:“刚刚不去,这会儿再嗑头也是不成了。”
张威也是笑,只道:“上命不由人,都督是不会把俺们这点小错放在心上的。”
张佳木只一笑,倒真不怎么在意,由着他验了牌,再问道:“圣驾在哪儿?”
锦衣卫的百户不仅是守备宫禁,还有带班引见的职份,所以张佳木才会有此一问。
“今儿在乾清门吧,刚刚已经见了几拨人,还没进去,都督这会去正好,不必再劳动圣驾出来,或是要都督进去了。”
“哦,好!”张佳木答应一声,吩咐道:“劳驾,带我进去吧。”
和皇帝在乾清门见面是挺方便,大明皇帝常朝见人,一般不是在乾清门就是在左顺门,很少在殿阁之内,宫门见面,比叫大臣们进去就方便的多了。
他是顶尖的大红人,根本无须请示。张威在前,张佳木的几个伴当也都是校尉,一个个跟在身边,从西华门进去,再往东北方向折转,一路上官员禁卫甚多,穿着明盔亮甲的大汉将军们也是张佳木的下属,一路上都是对他恭恭敬敬,等到了乾清门附近,里头内侍拍着巴掌出来,气喘吁吁的道:“皇爷说了,张佳木无须再请,到了就进去见面。”
圣意如此,张佳木心头也是颇为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