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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官居一品-第5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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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阶以为蓝道行的事情,完全与沈默没关系,他回京只是接受对陆炳暴死的问询,但沈默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自己知,因为他跟蓝道行不仅有关系,而且还很深。只是双方一直不直接联系,而是通过蓝道行的徒弟,暗中传递消息罢了。
  如果不是因为陆炳之死,牵连到了蓝道行,这种关系可能会永远藏在暗处,万无一失。但现在蓝道行被抓了,被严刑拷打了,只要一顶不住,说出跟自己的关系,马上就会有东厂番子上门抓人,等待自己的,将是与蓝道行一样的命运。
  每每想到会下诏狱,沈默便会从睡梦中惊醒,一摸额头,全是都豆大的汗珠子,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不等东厂上门,就要被自己吓死了。
  在一个午夜,再次从噩梦中惊醒后,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要想法做点什么!
  他不是没想过逃出北京,其实也做了相应的准备,三条快船就在天津大沽口,沿途也备好了快马。只要出了京城,不消一日便能上船逃出生天,但不到最后关头,他是不会这样做的,因为这一走,自己十多年的努力经营付之东流,会永远背负着逃犯的罪名,再也没法在大明的土地上立足。
  远走海外,梦想很美,但不是刀架在脖子上,谁愿意走到那一步呢?
  反复思量后,沈默决定不能坐以待毙,要主动出击,便被动为主动,不能将希望寄托在蓝道行一人身上!
  净室中,望着袅袅的檀香,沈默的嘴角浮现一丝苦笑,暗道:‘才下定决心,以后要量力而为,不再冒进,谁知转过头来,又要不自量力一回,看来还真是禀性难移呢。’
  不过这次非比从前,这是事关生死,不得不放手一搏!
  拿定主意之后,沈默穿上白衣素服,头上缠在素白的头带,将个包袱背在背上,出门上了轿子。
  “大人,去哪里?”三尺轻声问道。
  “西苑!”沈默淡淡道:“求见皇帝去!”说着看一眼后面的轿子,对里面的人笑道:“这次不用把你捆上吧?”
  “希望你待会,还能笑得出来!”里面传来李时珍那一贯清冷的声音。
  自从陆炳去世后,西苑的禁卫便不允许外官进宫,至今已经有六天了,昨日李芳好容易辗转带信给裕王府的冯保,让他找到沈默,请他用御赐的黄玉如意,带着李时珍,叩开禁宫的大门!
  沈默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也意识到这危急中蕴含的机遇,如果能借此机会见到皇上,很可能就会找到破局的良方!
  只是,徐渭听了这个消息,赶紧抛出来,拦轿小声道:“不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黄玉吗?”
  “是的。”沈默没好气瞪他一眼道:“现在这个,只可远观,不能亵玩。”
  徐渭愧疚地看看他道:“要不,我拿着进宫去?”
  “算了吧。”沈默道:“这是御赐的东西,我怎能转交给别人?”说着笑笑道:“如意这事儿如鲠在喉,已经卡了我好久了,说不定趁这次机会就能洗白了。”
  “你打算怎么做?”徐渭急切问道。
  “山人自有妙计,走着瞧好了。”沈默说着一挥手道:“起轿!”
  两顶轿子便在徐渭的注视下,离开棋盘胡同,朝西苑方向去了。


第五七四章 闯关
  清晨。天地间一片白霜,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沈默和李时珍的两顶轿子,一前一后向着西苑方向坚定的行进,毫不理会身后鬼鬼祟祟的跟随者。
  沈默坐在轿子里,双手抱着怀里的包袱,他面沉如古井不波,心中一片清明,这并不是故作镇定,而是在看穿事情表象,抓住问题本质后的从容坚决。
  虽然目前的局势万分凶险,但沈默坚信,嘉靖朝政治斗争的本质,不会有丝毫改变,那就是不管下面玩得多热闹,最后的裁判者一定是皇帝,在这个大明朝,只要嘉靖皇帝在一天,这个定律就永远不会变!
  虽然他如今已是五十好几,且沉迷修道不可自拔,耽于政务不肯亲历。已经不再是那个,能明察秋毫,洞若观火,可将玩弄群臣于股掌之间的大帝了,但他用四十年铸造的权威,是任何人都无法挑战的!
  只要他身体保持健康,思维保持清醒,这一点就永远不会改变。
  但可笑可叹可悲可恨的是,经年累月的潜心修道,服用金丹,不仅没有给他带来长生不老、百病不侵,反而严重损害了他的身体,侵蚀他的寿命,让他连最基本的保持清醒都做不到。
  是的,自从昨日收到李芳的消息后,结合对目下京城形势的判断,沈默几乎可以确定,嘉靖皇帝暂时失去了掌控权,或者说是健康遇到了大麻烦。而且李时珍也佐证了他的判断,嘉靖帝已经深中铅汞之毒,情绪波动或者过度劳累,都可能会导致昏厥,甚至持续长时间的半昏迷。
  所以沈默相信,要想让京城恢复平静,避免出现不可收拾的局面,就必须让皇帝保持健康,起码是保持清醒……因为这位皇帝还有个根深蒂固的习惯。便是对于任何过于剧烈的政局变动,都有着本能的抗拒,因为那太麻烦了,不可控因素太多,如果放在年轻时,还能管一管、理一理,但现在他已经年老体衰,虎老了还不咬人呢,何况本来就不爱管事儿的嘉靖帝呢?
  ※※※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轿子停下来,外面传来三尺的声音道:“大人,西苑到了!”
  沈默紧一紧身上的大氅,掀起厚厚的轿帘,沉稳的迈步下轿,看一眼穿戴着棉袍、棉帽的李时珍,便将目光投向了肃穆的朱红金钉宫门前。
  现在已过卯时,宫门倒是开着,当然也不可能关上,因为内阁也在西苑里,总不能因为皇帝病了,就不让大明的中枢上班吧。
  但守门的禁卫一看他不是内阁的。便马上提起警觉,两个带刀侍卫走过来,盘问道:“哪个衙门的,有事速速通禀,无事请赶紧离去。”见沈默身上是四品高官才有资格穿的黑貂皮大氅,这些侍卫的态度倒也客气。
  沈默刚要答话,一个紫衣太监过来道:“这是沈大人,是老祖宗请来的。”说着朝沈默微微一笑,就要带他进宫……这人沈默认识,正是李芳身边的随堂太监,便点点头,对李时珍道:“咱们进去。”
  谁知两个校尉交换下眼色,向那太监躬身道:“原来是袁公公,可有陈公公的手令?”
  紫衣袁太监一下子变了脸色,怒视着其中一个侍卫道:“你再说一遍,要谁的手令?”
  “您老别生气……”侍卫小声道:“前几天陈公公传下话来,除了内阁的人,谁也不准进宫,除非有他的手令。”说着还赔笑道:“您也知道,现在是陈公公管着禁卫了,小得们只是依命行事,可不是要驳您的面子。”
  “知道,我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那袁太监突然敛尽面上怒容,换上一副神秘的笑容道:“陈公公的手令我没有,你看看这个行吗?”说着右手笼进袖子里,招呼那个侍卫道:“你靠近点。”
  那侍卫以为他有什么秘密,便颠颠的把头靠近了,离着袁太监笼进袖子里的拳头,也就四五寸距离。
  只见袁太监又一次突然变脸。右手如毒舌吐信一般,闪电般的从袖子里伸出来。说时迟那时快,那侍卫还没反应过来,便挨了他狠狠两巴掌,登时便被打懵了,就听袁太监一边打一边骂道:“你个王八羔子,老祖宗还健在呢,就改去舔他姓陈的屁眼了?”
  边上侍卫眼睁睁看着,却没人敢上来阻拦,那侍卫捂着脸,也不敢发作,而是委屈道:“陈公公是老祖宗的大儿子,我们以为听他的,就是听老祖宗的呢。”大明朝的皇宫禁卫,最初叫亲军指挥使司十二卫;后来宣德六年改为叫‘羽林三千户所’,后又改为武骧、腾骧四卫,编制时有变换,但向来都隶属于御马监。
  所以御马监名为养马,实则统领禁兵防奸御侮,是内廷中的武职衙门,其提督太监地位在内廷十二监中绝对排前三。但无论他有多厉害,都得归司礼监管,因为司礼监掌印太监,管的就是所有太监的礼仪刑罚,所以那些禁卫,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得罪李芳身边的红人的。
  所以挨了打,那禁卫还得小心赔笑,袁太监却还不解恨,狠啐两声道:“我呸!”又使劲踹两脚道:“你给我听好了,这宫里皇上之下,就一个人能做主,那就是老祖宗,陈洪要替老祖宗做主?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最后暴喝一声道:“滚!”果然就骂得那些挡住路的侍卫,纷纷开一条通道。袁太监便带着沈默和李时珍,昂首进了西苑之内。
  ※※※
  进去宫里,见前后都没了人,沈默低声问道:“袁公公,现在怎么个情况?”
  “陆太保一去,把主子给闪着了。”袁太监叹口气轻声道:“先是好几天吃不下饭,然后又发起高烧来,一直不退烧,说胡话,叫陆太保的名字……”说着真的抹起泪道:“主子仁义啊,虽说跟陆太保是奶兄弟,但皇帝能对臣子这样的,实在是罕见……”沈默听了也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袁太监收敛情绪,轻声道:“当时陆太保的噩耗,是陈洪禀报给主子的,主子当时一听就懵了,陈洪便趁机问主子:‘查不查?’,主子想也没想,就怒吼道:‘查,当然查,该抓得抓,该杀的杀,一个也别放过!’”说着摇摇头,满脸愤恨道:“咱家琢磨着,主子这也就是句气话,根本不是正式的命令,可那陈洪偏偏抓住这句话,开始嚣张起来……不仅重新发动东厂,开始在宫外大肆搜捕,还在宫内以查奸细为名,肆无忌惮的排除异己。老祖宗不跟他一般见识,他便以为老祖宗好欺负,竟拦着不让老祖宗见主子,说什么嫌疑没排除之前,除了他自己,谁也不能靠近皇上!”
  沈默终于明白。李芳为什么兜了那么大圈子,才把信送到自己手里,为什么要自己拿着黄玉如意进宫,原来不是来了就能给皇帝看病的,还得靠这玩意儿敲门啊!
  正思索间,三人到了玉熙宫外,远远便见数不清的太监、侍卫,将嘉靖皇帝的寝宫,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太监和侍卫,显然已经得到了上头的命令,竟在宫门前手挽手,组成了数道人墙,横亘在沈默、李时珍和袁太监面前。
  一看这阵势,几人都知道了,你袁太监不是爱扇耳光吗?那就尽情扇,咱们就是人多脸皮多,你把自个扇脱臼了,也甭想往里进一步。
  袁太监许是感到自己被戏弄了,尖声怒喝道:“都让开!”
  一道道人墙后面,站着个同样穿紫衣的太监,闻言皮笑肉不笑道:“对不起,老袁,恕兄弟难以从命,咱们奉命为皇上把守寝宫,事情没查清楚前,谁也甭想踏足一步。”
  “姓方的你少放屁!”袁太监不耐烦的摆摆手道:“这是给主子看过病的李太医,老祖宗请他来给主子诊断,你丫的赶紧闪开,要是耽误了主子的病情,扒了你的皮!”看着对方那么多人,自己这边却有些孤立无援,心中不禁埋怨道:‘老祖宗毕竟是老了,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还不跟陈洪争……’
  “谁扒我的皮?你么?”那方太监是陈洪的心腹,平素跟袁太监就是针尖对麦芒,现在占了上风,岂能不尽情戏耍他:“你要是真有那本事,老子的皮就送你当褥子了!”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你……”袁太监气得跳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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