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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官居一品-第685章

小说: 官居一品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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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的来到西苑门外,沈默看到正在集结的禁军,轿子一靠近,马上就有一队人马靠上来盘问,沈默掀开轿帘,一看那领队校尉,正是焦英的一个亲兵,便沉声道:“本官沈默。”
  那校尉也认出了沈默,赶紧从马上滑下来,施礼道:“拜见沈大人。”
  “把角门打开,本官要进宫。”沈默不跟他客套。
  “这个……宫门已闭。”校尉为难道:“上峰有令,没有侯爷的命令,谁也不许开门。”
  “你只管跟侯爷传话。”沈默缓缓道:“开不开门是他的事儿。”
  “是……”校尉不敢多说,赶紧翻身上马,去向焦英禀报。过不多会儿便回来,命人让开去路道:“请大人入宫。”
  西苑打开一道便门,沈默的轿子便长驱直入。沈默也在城门洞里,看到了焦英的身影,低声问他道:“你在东西单的禁军,现在归谁统领?”焦英是禁军统领,按说应该和大部队在一起,而不是在禁宫里守门。
  “唉,徐阁老说,皇宫责任重大,命我寸步不离。”焦英道:“至于外面就不用我操心了,便把我的兵符要去了。”说着愁眉不展道:“老沈,你说徐相这手,是不是要削我的兵权啊?”
  “不要多想。”沈默摇头道:“徐相不是那样的人,应该只是怕你纵兵行凶,引起兵祸,所以换文官统御平乱而已。”
  “那样啊……”焦英的面色才好看些,笑道:“不愧是徐相的好学生啊,就会帮他说好话。”
  “我有一说一。”沈默面带微笑,心中却苦笑不已,世人都羡慕他有个首辅老师,却不知他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自己知’。
  与焦英分开后,沈默没有直接去圣寿宫,而是先往无逸殿,待知道徐阁老已经前往皇帝那儿时,才折向圣寿宫。
  ※※※
  圣寿宫的精舍中,君臣隔着珠帘而坐。
  嘉靖的健康状况,已经是每况愈下了,他软软的靠在御榻上,虽然身边就点着暖笼,他身上还是裹着条锦被,强打着精神与徐阶说话道:“外面的情况怎样?”
  徐阶坐在锦墩上,恭声答道:“有些小小骚乱,不过一切尽在掌握。”
  “这些宗人真是无耻透顶。”嘉靖气愤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多少年开枝散叶,八竿子都打不着的狗屁皇亲,却恨不得把我大明的膏血吸光了……”休息一下,他接着道:“现在朕不过是,想要让他们少拿点,又不是不给,竟然反应这么大,要一把火烧了朕的京城吗?”若放在几年前,这最后一句定是要吼出来的,但现在皇帝已经没那个力气了。
  “皇上息怒。”徐阶轻声道:“事情已经到了这般田地,虽然是坏事,却也是治理宗藩的良机。”
  “要狠狠的治,不要心慈手软。”嘉靖对宗室的恶感由来已久,加上伊王之乱近在眼前,他更是恨意难填。
  这时候,黄锦进来禀报说,礼部右侍郎沈默求见。
  听到沈默的名字,嘉靖面上的怒容稍缓,道:“朕的及时雨来了。”
  徐阶笑笑,没有说话。
  太监传沈默上殿,沈默便抱着那叠成一摞的旗面,进了精舍之内,大礼参拜嘉靖皇帝。
  嘉靖现在的状况,不愿让臣子看到,所以独自在珠帘后,却没有谈正事,而是开玩笑道:“你有些日子没来了,是不是嫌朕老头难伺候啊?”
  “皇上哪儿的话。”沈默看一眼面带微笑的徐阁老,赶紧回话道:“这阵子让宗人府的事情缠住,微臣心神俱疲、晦气得很,所以都不敢进宫。”
  “看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嘉靖笑道。
  “微臣确实有事禀报。”沈默便将今天发生在礼部衙门的事情,原原本本讲给嘉靖和徐阶听,嘉靖本来就很生气,听说那些宗人,竟敢围攻六部衙门,更是怒火冲天道:“反了反了,真以为沾了祖宗的光,就可以无法无天吗?”
  徐阶却冷静道:“你说缴获了宗室打出的旗帜,就是你手里这个吗?”
  “是的。”沈默点头道。
  “打开看看。”徐阶吩咐道。
  “是。”沈默请黄锦帮忙,两人合力将这面旗帜展开,把‘诛奸佞、清君侧’六个字展露给皇帝看。
  “疯了疯了……”嘉靖纵使虎老不发威,却也受不了这六个字的撩拨,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原来是要造——反!”历来王室叛乱,都喜欢用这六个字,远得有七王之乱、近的有燕王造反,这些史上赫赫有名的叛乱,从来不用别的词,一点新意都没有。
  徐阶赶紧离开锦墩,和沈默并肩跪在珠帘外,听皇帝怨怒之极道:“这是逼朕大!开!杀!戒!”
  虽然室内温暖如春,徐阶还是不禁打了个寒噤,却一时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怕什么。
  “徐阶沈默听令。”嘉靖的声音变得粗重起来。
  “臣在。”两人赶紧应道。
  “朕命你二人为京城肃反钦差。”嘉靖已经明显感到体力不支,用最后的力气嘶吼道:“不惜一切代价,立即平定京城叛乱……”顿一顿又道:“郡王以下先斩后奏!”
  “臣接旨。”两人沉声应道。
  “下去吧。”嘉靖无力的瘫软在皇榻上,望着帐顶喃喃道:“这是你们逼朕的……”
  ※※※
  二人出了圣寿宫,因为有了那面旗帜,徐阶立刻传令出去,命全力平叛,日落前必须恢复秩序。
  这些事情自然不需要二位大员亲自忙碌,徐阶对沈默道:“去我那里等结果吧。”
  “正惦记着老师的雨前呢。”沈默笑道。
  “瞧你……”徐阶笑道:“都是三品大员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在老师面前。”沈默满脸孺慕之情道:“学生永远是小辈。”
  徐阶闻言面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旋即恢复正常,深深看他一眼道:“走吧。”
  到了皇帝为严嵩修建,现在属于徐阶的直庐中,沈默便轻车熟路的拎起铜壶,打水烧水,然后去找茶叶盒,一切都像在自己家一样。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徐阶的表情更加复杂起来,突然听沈默一声欢呼道:“想不到还有这么多。”
  徐阶的面上不由浮现一丝会心的笑容道:“还有最后的几两,老夫自己不舍得喝,都给你留着呢。”
  “老师只管喝了就是。”沈默一边下茶,一边道:“年年有清明,便年年都有明前,明年学生再给您送来就是了。”
  “呵呵,老夫没你那么爱喝茶。”徐阶朝他招招手道:“来,咱爷俩上炕说个话。”


第七一七章 围炉夜话
  徐阁老公务繁忙,一个月里回家的次数极有限,倒有大半的时间住在这直庐中,所以一应用度俱全,保证像在家里舒坦。
  徐阶盘腿坐在炕上,炕几上已摆了八个高脚盆子,里面装着茶点水果,炕前一个雪白铜的火盆,里面是上好的贡炭,在无声无烟的燃烧,还散发出淡淡檀香的味道。
  这样的气氛,正宜于细谈交心,但是徐阁老多忙啊?竟能抽出工夫来和他闲聊,这让沈默心里直犯嘀咕,但面上还是很痛快的,把茶冲好后,便欣然在下首落座。
  室中两人单独相处,对着茶盏却沉默起来,竟有不知从何说起之苦……不能让老师尴尬着呀,沈默这个当学生,还是先开口道:“不愧是明前哇,一枪一旗。茶汤嫩黄明亮,闻一闻香气馥郁,还没喝就让人先醉了。”
  “呵呵……”虽然说的是茶,但好歹把话头打开了,徐阶笑笑,轻声道:“拙言,老夫要跟你道歉……”
  “老师这是什么话。”沈默赶紧搁下茶盏,恭声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也无不是的老师。”
  沈默的表态让徐阶更不好意思,微微摇头道:“哎,这话说得太绝对了。”说着却话锋一转道:“咱们爷俩之间,其实有些误会,不管是怎么造成的吧,但都多少影响了你的心态。”说完又为沈默宽心道:“这间屋子被严阁老特殊处理过,不必担心隔墙有耳。”
  徐阶的话直白入里,与他原先喜欢兜圈子、敲边鼓的风格大相径庭,也许是当上首辅,不必再看人脸色,所以说话风格也跟着转变了吧……沈默暗暗腹诽,但面上丝毫不敢怠慢,恭谨道:“学生从不敢对老师有丝毫不敬,无论是言行,还是心里。”
  “是啊,谁也不否认你敬。”徐阶拿起茶盏,轻划一下杯盖,淡淡道:“不过是……敬而远之。”
  “老师……”沈默俯身道:“学生不敢,学生没有。”
  “快起来,老夫只是开玩笑而已。”徐阶笑道:“我就是觉着,咱爷俩最近见面少了些。”
  听徐阁老一口一个‘爷俩’叫得这个热乎,连沈默都有些糊涂了,但嘴上没慢了解释道:“学生原先的差事清闲,也不要紧,当然可以勤往您这跑了,可自从当上这礼部侍郎,便被宗人府的事情缠着脱不开身,要是还像以前那样跑得勤,不就成给老师找麻烦了吗?”说着有些奇怪地问道:“这些话,我都让太岳兄转告老师了啊……”
  “哦,是吗?”徐阶闻言一愣,下一刻才忙着点头道:“他是跟我说过的……我也不怨你别的,就是觉着,你在老师这儿太见外了。”
  “老师教训的是。”沈默点点头,轻声道:“学生总想着,不给老师找麻烦,没想到事与愿违,麻烦却找上门了。”
  徐阶听出沈默话里的幽怨,闻言歉意地笑笑,沉声道:“老师跟你保证,那草稿,不是从老夫这里泄露出去的!”
  ※※※
  听了徐阶的话,沈默一愣,脱口道:“那会是谁?”说完赶紧解释道:“学生原本以为,一切都在老师掌握中呢。”
  “一切都事发突然。”徐阶摇头道:“这《宗藩条例》的草案,是皇上和老夫逐条议定的,尚未拿给六部九卿过目,更没有咨询亲王们的意见,可以说等公布的时候,肯定面目全非。老夫怎么可能拿一份……用俗话说,还没经过讨价还价的东西,给自己惹麻烦呢?”
  沈默一听,嗯,确实有这个可能,不过还是不能排除苦肉计啊。便轻声问道:“那都有谁能接触这份草稿?”
  “除了皇上和我,还有观政的裕王爷,伺候的黄公公。”徐阶想了想道:“至于其他人,知情的可能性不大。”说着苦笑一声道:“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喽,这个黑锅老夫是甩不掉了。”
  难道真不是这老头算计我,还是又拿言语诳我?沈默这下也有些拎不清了,轻声道:“老师说的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这一关平安过去。”
  “不错。”徐阶点点头道:“可当下这形势,真如刀山火海,拙言,你可有什么计较?”
  “计较谈不上。”沈默也不藏拙道:“但学生觉着有一条,万万不能如皇上所愿那般大开杀戒。”
  “哦……”徐阶闻言神情明显一滞,低声道:“看来拙言也觉着不妥了,不瞒你说,老夫在听到皇上那句话时,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老师所虑甚是。”沈默沉声道:“皇权可抑不可张,不能允许任何绕过三法司的处决,哪怕是皇上,也绝不能以特旨杀人!”
  听着沈默的话,徐阶又感到那彻骨的寒意,忍不住紧了紧衣领,缓缓道:“拙言,这话……不像是臣子该说的吧。”
  “这话才是臣子该说的!”沈默正色道:“为江山社稷,为华夏百姓,我都不得不说。”
  徐阶默默听着,面上古井无波,心中却掀起惊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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