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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

官居一品-第7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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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下进行的。但有个小插曲……朱五走到那剩下的八千两银子边上,对正在造册清点的小吏笑道:“这些银子挺别致的,我拿自己的换一些玩玩可以不?”
  那些小吏看那堆银锭样貌丑陋,拙头拙脑,怎么也看不出哪儿别致来,但见朱五一身明黄色的飞鱼服,又看他手中银光闪烁,弯形似月的银锭,知道那是北京户部官库铸造的宝银,不仅成色高要贴水,还因其做工精美,要再一次贴水,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结果朱五的银锭仔细一验,只见上面上无丝不到头,细如蛛网;脚根有眼皆通腹,密如蜂窠,确实是户部宝银无异,便恭敬道:“您老看着挑。”
  朱五便随手拣了几块,小心包起来道:“呵呵,不错……”说完就走掉了。弄得那些小吏一头雾水,只能当成是锦衣卫老爷的怪癖,便继续低头清点起来。
  收好银子,朱五见沈默在看自己,便赶紧走到他身边,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通知那些人,银子已经筹到,我今天上午的话可以书面保证,关于第二条,我还是那个态度,可以法外施恩,但必须立刻退回军营去,我以东南经略的名义保证,无论何时,都不会派人进九大营抓人,这个也可以写下来。”沈默缓缓道:“本官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子夜前必须撤军,不然我的一切承诺作废。”
  朱五应下来,便走出人群,上马准备去传令,但他心里真觉着大人托大了,万一对方非要坚持原来三条,还是个麻烦事儿。不过无论如何,大人最大,命令只有执行,他只能尽量办得周全点,千万别出什么篓子。
  心事重重的拨马到了银子那边,他看到戚继光正全神贯注的盯着那些个大车,看他那个认真劲儿,朱五想开个玩笑松弛一下,便道:“不至于吧,元敬,这么多人看着,谁敢黑咱的银子?”
  “那可未必。”戚继光淡淡道:“若不盯紧了,真有那手贱的拿了银子,到时候军法如山,大家都不好过。”
  “嗯,怪不得你从来不吃败仗。”朱五佩服道:“原来一切都不没来由的。”
  “谬赞了。”戚继光微微一笑,见所有银子都已装车,便道:“可以出发了。”
  “先把车驶到守备府中。”朱五道:“我去和他们交涉,怎么也不能干那种先付账后提货的傻买卖。”
  “嗯。”戚继光点点头,便率领两千亲军,押运着三十辆大车,往守备衙门驶去。朱五则往崇禧街去了,正在路上时,突然听到身后马蹄声响起,他回头一看,依稀是沈默的亲兵打扮,待那人进了,才发现是三尺。
  “五爷,我家大人叫我带个话。”三尺道。
  “大人有何吩咐?”朱五沉声问道。
  “大人已经派那些武将先去里面做说客。”三尺道:“你待会儿只需把大人的话原原本本传过去,然后在外面静候佳音即可。”
  “要是那些草包的话管用。”朱五不信道:“咱们还用费这些周折?”
  “也许原先不管用,现在就管用了呢?”三尺嘿嘿一笑道:“我把话带到了,听不听是您的事儿,我得回去守着大人了。”说着一抱拳,便调转马头跑开了。
  “莫名其妙……”朱五摇摇头,带着满腹的疑问到了崇禧街前,他的手下问道:“五爷,咱们咋办?”
  “传话去……”朱五闷哼一声道:“传完了就回来等着,看看到底演得是哪一出。”他还记得那传话的乱卒言之凿凿,三个条件绝对不妥协,便不大相信,能这么快峰回路转了。
  不一会儿,天彻底黑了,但士兵们点起了上千个火把,将崇禧街照耀的如同白昼,朱五便隐于火把之下,一双眼睛晦明晦暗的盯着对面的乱兵。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对面骚动起来,然后便见一干武将拨马出来,为首的那个大声道:“快去禀报经略,拿了饷银便可以撤军了!”
  暗处的朱五暗暗松了口气,心中却更加疑惑了。
  ※※※
  后面的程序虽然持续很长时间,但已经没什么好讲的了,乱军拿到了银两,也解除了对部院衙门的包围,就地分赃后,便各自撤回营中。
  二更时分时分,完成押运银两任务的戚家军,顺势将部院衙门团团保护起来,同时进行清场,喧闹了五昼夜的崇禧街上中,终于恢复了肃静。
  “咚咚咚……”沉重的敲门声响起,戚继光按照沈默的嘱咐,叫门道:“末将戚继光前来接驾,请诸位大人开门!”
  过了许久没人应声,戚继光还要敲时,终于听到吱呀一声,大门缓缓打来,被围困了六天五夜的南京九卿百官,列队从衙门里走出来,每个人虽然困顿之极,却依然保持着应有的尊严。每个人走到戚继光面前时,都朝他施礼致谢,戚继光这辈子还没受过这么多文官的大礼,估计以后也没这个机会了,不过他可丝毫不觉着享受,反而如芒在背,这才知道为什么大人不在这时候露面,而要自己代劳了。


第七三二章 囚徒困境(上)
  戚继光正在那局促不安,一个须发皆白,神情委顿的老者在他面前站住道:“元敬。”
  借着灯光,戚继光定睛一看,竟然是自己在蓟辽时的老长官,原蓟辽总督,现南京兵部尚书张鏊,他赶紧大礼参拜道:“末将见过部堂。”
  张鏊让他起来,问道:“在里面听说,沈经略来了,他现在何处,快领我们前去拜见?”
  戚继光忙道:“经略大人一直都在,刚刚离开,临走前让末将给诸位大人带话说:‘鸡栖于埘,君子勿劳,现在已经是亥时了,相见不合礼数,请诸位大人先回家歇息,等明日他必登门拜访。’”
  张鏊等人哪还不知道,沈默是怕他们难堪,所以才避而不见,众人满是凄风苦雨的心中,终于感到丝丝的温暖。但承了人家这么大的人情,哪能还卖乖?张鏊便问道:“经略大人下榻何处,明日一早我们便登门拜访?”
  “魏国公安排的住处,好像是叫瞻园。”戚继光不敢隐瞒道。
  “好好。”一听是那里,众人知道没错了,便先各自回家,安慰一下老婆孩儿,洗洗身上的晦气,睡个安稳觉再说……
  ※※※
  沈默确实下榻到了瞻园之中,这园子是徐鹏举的父亲,在国公府的基础上兴建的西花园,当初为了划地皮,还闹出过不少事情,甚至惊动了北京。但仗着中山王徐达的名声,最终顺利开工,不过占地缩水不少,仅有‘八亩’而已,以开国公爵的身份地位,确实是小了些。但就是这不大的园子,经过高手匠人的精心设计,却巧夺天工、蔚然可观,号称金陵第一园林。
  这园是以欧阳修诗‘瞻望玉堂,如在天上’而命名,素以假山著称,八亩之地,假山就占了一半,回廊也颇具特色,串连南北,蜿蜒曲折。进园门后,透过漏窗便隐约可见一座奇秀的石峰‘仙人峰’,据说是当年宋徽宗‘花石纲’的遗物,登时便将此园的底蕴提高了许多。
  而沈默此刻,站在园中心处的‘静妙堂’上,此时虽是午夜,但徐鹏举吩咐,将园中的灯火全部点着,看出去火树银花,如坠仙境,却不知要花费多少银两。
  沈默凭栏眺望,只见这堂一面建在水上,宛如水榭,又把全园分成两部分,南北各有一假山和荷花池,以溪水相连,有聚有分,从堂下通过,站在堂上便如水居山前,隔水望山,情趣盎然。
  他看到左右立柱上挂着一对楹联。上书‘妙境静观殊有味,良游重继又何年’,看来这就是此堂的名声由来,只是此时院内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哪能做到‘妙境静观’?不由暗暗摇头,心说这么好的院子,落到这厮手里,真叫个暴殄。
  徐鹏举本来想跟他好好显摆一下这‘金陵第一名园’,无奈这些天压力太大,此刻心弦一松,倦意就上来了,打着哈欠告辞道:“罢了罢了,明儿再带你逛逛园子,今个先回去睡了。”刚要有,又想起一事道:“那书已经放在里屋书架上了,最高处的一层,最左边的几本都是。”说着暧昧的拍拍沈默道:“可都是助兴燃情的佳品,老弟悠着点哦。”说完便拥着两个美婢,大笑着走了。
  徐鹏举一走,堂中剩下的四个婀娜多姿的妙龄女子,便莺莺燕燕的围上来,娇声细语道:“大人,奴婢们伺候您更衣吧……”她们早得到知会,今天来的是管着东南六省的经略大人,待见到沈默时,竟发现是个潘安宋玉似的人物,一时间千肯万肯,媚眼如丝,恨不得把他吞到肚里。
  沈默也是欢场上的老手了,向来不拒绝这种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的美食,但自从收到柔娘的信,他便决定要洁身自好,为未出世的孩子祈福,虽然这很难熬,但一想到自己让孩子在一片阴霾中孕育,他便愈发自责难过,继而虔诚的祈求上苍,不要把自己的过错,惩罚在孩子身上。
  抱着这种心理,沈默对这几个女子自然敬谢不敏,稍显狼狈的想摆脱纠缠,无奈好虎架不住群狼,还是被她们逼到了露台边,已经是退无可退,再退只能下水了。他往下一看,见朱五站在那儿,仿佛见到救命稻草似的道:“有事吗?”
  朱五眼尖,早看到大人在和几个女子‘嬉闹’,连忙一缩脖子道:“没,没事儿……”
  “有事儿就说事儿。”沈默却热情的招呼道:“今日事今日毕,快上来吧。”说着紧紧拽住自己的腰带,对那几个女子道:“本官有要务,你们先下去。”
  几个女子却不依不饶,调笑道:“这大半夜的,还有比那种事更要务的吗?”说着咯咯笑作一团。
  沈默见她们越来越过分,终于拉下脸来道:“放肆!”登时吓得花容失色,跪了一地,这些可怜的女子终究只是些供人玩弄的花瓶,不喜欢、打碎了,没人会说什么。
  沈默轻叹一声道:“你们都下去吧。他们要是责问,你们就说,本官为师父守孝,近不得女色。”女子们这才知道,他是那种骨子里惜香怜玉的主,却无福被他消受,只能黯然退下了。
  ※※※
  朱五和那些美丽的女子交错而过,心下也很讶异,但他终究是搞特务,而不是搞女人的,并不关心这些事。
  这时候园子里的灯都熄了,人声也静了,沈默坐在蒲团上,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心里撵走,轻声问道:“没什么意外吧?”
  “一切正常。”朱五道:“哗变的士兵都回营了,被困的官员也回家了,而且没有再死人,这是万幸。”说着声音低沉道:“但动乱还不能算结束,士兵虽已归营,但仍旧戒惧非常,那些祸乱魁首藏身在军营之中,随时还会挑动士兵,再生事端,所以情况仍然万分危急,绝不能掉以轻心。”
  “你说的很对呀。”沈默为他沏一杯茶,道:“坐下吧,长夜漫漫正好说话。”
  朱五便脱了鞋上榻,正襟危坐在他对面,沈默微笑道:“放松点,别当我是什么经略,畅所欲言即可。”
  “嗯……”朱五想了想,竟真的‘畅所欲言’道:“属下以为,大人早先关于‘罪首、胁从’的言论,似乎值得商榷。”说着沉声道:“首犯就是首恶,危害最大,怎能说胁从更可恶呢?!”
  沈默笑笑,问他道:“这里说话方便吗?”这样的话问一个特务。显然是关于他专业方面的,朱五点头道:“大人进驻之前,已经检查过了,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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