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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金鳞开-第3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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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莫名一软,人已经砰地一声仰躺在地上了。
  许成不可思议地晃了晃头,长刀的刀尖已经轻轻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你这是要打晕我送我走?”卢翘楚沉声问道。
  许成痛苦地别过脸去,算是默认了。他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摔倒在地,那电光火石的瞬间在他脑中只留下一抹空白,简直就像是中了邪!
  ——“卑职自幼读书习武,走马射箭。平日里所用练功刀也有五六十斤重,等闲男子三两个都未必能近身。别说出任训导官,就算是旗队长,卑职也自信能够胜任!”
  事实证明,卢翘楚并没有在皇太子面前吹牛,而且还略略有些谦虚。
  卢翘楚收了刀,没有再说什么,从梅家媳妇惊恐的目光中镇定接过一身女装,悉悉索索穿戴起来。这衣服是借梅家媳妇的,对她来说有些宽大,腰间还可以用鞓带约束,手腕就只能用绑腿先凑合了。
  “是不是太素了点?”卢翘楚低头看了看效果,虽然能分辨出女装,下人的衣服总以褐色、灰色为主,很难取得让人眼前一亮的效果。
  梅家媳妇呐呐不能言的时候,卢翘楚已经走到门口扯下一面红旗,随手系上,便成了一袭大红斗篷。
  灰色的世界,登时跳脱出一抹嫣红。
  卢翘楚又取了刀,转头对仍傻在地上的许成道:“百总,敢上阵否?”
  许成翻身而起,掩面奔出,投入到前方杀阵之中。
  鞑虏攻势愈来愈疾,寨门几次失守,又拼死夺了回来。两军伤亡人数基本持平,都是伤亡三十余人。这对于明军而言,已经是三成多的战损,正是考验军心的时候;对于鞑虏而言,虽然只是不到的一成的损耗,但也有些心惊。
  许成的斑鸠脚响了两次,接连两个鞑子落马,逼着鞑虏的骑弓手又退了些许。马弓的威力本就不如步弓,他们这一退,对明军藤牌手的影响就更小了。
  冲在最前的东虏甲兵也已经力竭,见明军阵型又稳固下来,只得退下休整,图谋再来。
  “伤员休息!”许成高声喊道。
  “将士们!”一个女声压住了许成的尾音,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连伤员都忘了呻吟,整个营地顿时静谧一片。
  “自古汉贼不两立,此天地之道!我辈今日披坚持锐,奋勇杀敌,正是为替天行道!且不说皇明与我等甚厚,就是本着一颗良心,莫非敢教此些胡马踏进一步?!”卢翘楚站在粮袋上,高举长刀,慷慨激昂道:“我虽是个女子,却不愿与贼共戴此天!我卢翘楚在此扬刀立誓:此寨存我存,此寨亡我亡!若是鞑虏踏入此寨,我便裙刀自尽,绝无苟活之理!”
  战士们早就知道训导官是个女子,但还是第一次看到训导官身穿女装。往日见卢训导一身戎装一丝不苟,只以为她是个女汉子。谁知今日见到女汉子真容,却是换上了女装。
  这双重刺激之下,士气果然大振。
  许成见军心可用,大声喊道:“列阵!杀出去!”
  “百总,”卢翘楚跳下粮袋堆,“战士列鸳鸯阵不能抵御骑兵。你我各领一个方阵如何?”
  许成正在犹豫,一旁军法官已经站了出来,以一贯冷漠无情的口吻说道:“百总,职部愿随卢训导列方阵杀敌!”
  “小的等愿入方阵杀敌!”各色辅兵统统站了出来。
  “我等尚可一战,求百总许入方阵!”伤兵们纷纷站了起来,颇有几个连路都无法走的,又被医务兵拉着躺下。
  “列阵!杀敌!”许成长刀一指,比了个方阵布局的手势。
  军法官、参谋之类的文职军官每日的操练也不曾间断,辅兵更是日日出操,战斗力固然不足,但是列成方阵却没甚问题。河渡寨又是个军粮、军资转运的渡口,囤积的长刀、长枪自然不少。
  当下各分人数,取了长枪,列成两个三十人的小方阵。一如大战样式,前者持枪,后者持铳,将鸳鸯杀手夹在阵中。
  东虏攻城至此,足足三五波过去,却没想到明军竟然列阵出击。他们如同多疑的山狗土狼,后撤数十步,不敢下马接敌,只是静观其变。
  卢翘楚手持长枪,走在方阵最前排,突然想起了江南水光,那时自己正是垂髫之龄,与族中兄弟们骑竹马,弄青梅。回忆中的景色匆匆变幻,又浮出自己年在豆蔻,服侍伯父与父亲对饮高歌。
  ——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乌可食……
  当时伯父唱的就是乐府中的《战城南》吧。
  “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乌可食!”没有鼓点,卢翘楚踩着沙沙步伐,情不自禁高声唱了出来。
  “野死不葬乌可食!”许成不曾读过《汉乐府》,但对这句悲壮的豪言却有着切身体会。他循着卢翘楚起的调子,高声呼应。
  大丈夫战死沙场,何必要马革裹尸?就让这些乌鸦吃了吧!
  “战城南!”“死郭北!”
  “野死不葬!”“乌可食!”
  两个方阵轮番唱和,人人都秉持必死之心,毫无畏惧地重重朝前踏去。
  鞑虏骑兵听不懂歌声中词意,但能感受到必死无憾,慷慨就义的果决。
  这是不死不休的誓言!
  “阵——停!举——枪!上——铳!”许成嘶声喊道。
  黑洞洞的火铳指向了数十步开外的东虏骑兵,只等他们冲进破甲射程。
  鞑虏之中有人动了动,旋即看到同伴并没有跟上,只得勒马,缓缓退了回来。终于,统领这支人马的虏将无法承受这样的压力,终于发出一声长啸,拨转码头,朝东南疾驰而去。
  阵列在前的明军,望着奔驰而去的鞑虏,纹丝不动,仿佛铜塑。
  跑远了的鞑虏停下马,又回首看了一眼这简陋的寨墙,以及死战不退的明军,还是只能纵马远遁,再寻别处渡河。


第472章 人道太子铁骑来(1)
  “以后凡是五日内不会废弃的寨子,必须建墙。”曹宁在师部会议上提议道:“这次河渡寨就是血淋淋的例子。如果寨子有墙,战士可以充分利用火器对东虏骑兵造成伤害,也就不会让东虏攻破寨门,平白增添损伤。”
  常志凡听了略有心虚,垂着头没说话。
  河渡寨因为过于简陋,寨墙其实就是一排原木打入壕沟里,跟清军营寨的营造法式一样。当时只是想着够用就行了,实在不行就废弃掉,反正兴城河不缺渡口,只要有渡船很多地方都可以横渡。
  结果却发生了河渡寨之战,战斗激烈程度甚至比宁远防御战还要高出一线。
  “常志凡。”萧东楼突然道。
  “卑职在!”常志凡连忙起身应道。
  “我打算在宁远城再放两个营,仍旧由你指挥,能给我带好不!”萧东楼喝问道。
  “卑职愿以性命担保宁远不失!”常志凡朗声道。
  萧东楼这才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曹宁,道:“打过的胜仗,栽过的跟头,都要时时回味,不要再犯同样的差池。其他也没必要多说什么,诸位都是老于战阵的了……张营官,把手放下,我不追究谁的责任。”
  “报告师长!”张英索性站了起来:“师长,常志凡都管两个营了,在卑职麾下不合适啊。”
  张英自己才管了一个营,手下的千总却管了两个营,这不是支强干弱么?
  “你是想……”
  “卑职恳请师长把常志凡调过去任营官。”张英倒是爽快,没有扣着人不放,就连常志凡都忍不住感激地看着上司。
  “不过得把二、三千总部还给卑职吧。卑职这边实在是捉襟见肘了啊师长!”张英诉苦道。
  萧东楼脸上一红,正要说话,只听常志凡道:“报告!卑职恳请本部人马暂不调回。师长,两个营的新兵连人都没杀过,没有一部老兵带着如何能成就战斗力啊!师长!明鉴啊!”
  萧东楼看了看曹宁。曹宁在一旁冷笑,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萧东楼一怒:“都废话那么多干嘛!等打完仗再说!张英,你这一心盯着自己的碗里的食可不好!哪有那么多胡思乱想的事!常志凡是你的属下,他手里人多,你不也是水涨船高么!”
  张英只好垂头听训,心中暗道:现在都是各部分别记功,常志凡在宁远打得再漂亮,我在河西,这战功也是半点都捞不着啊!
  卢翘楚在旁听席上偷偷抿嘴,颇有些幼年时看兄弟姐妹们斗嘴的感觉。她记得训导官准则里有一条:让战士视军营如己家,视袍泽为手足,视官长如父母……就是说现在这个状态么?
  河渡寨之战结束之后,卢翘楚也在战士眼中看到了不一样的色彩。之前他们看她只是个军官,如今却是“自己人”。
  “常志凡,你说说热气球用的怎么样。”曹宁进入了下一个环节。
  常志凡保住了老兵,总算安心了,将热气球带来的便利细细说了一道。一般而言,冷兵器时代的两军对垒,间隔不过五里左右。否则战士到达战场距离太远,势必会疲惫不堪。将领也会自然控制驻扎的位置,不让自己离开战场太远。
  而这个距离正适合热气球和千里镜的使用。
  只需要在脑中想一想,就能明白将敌军布阵尽收眼底能带来多大的先机。更加不用担心敌军藏有偏师奇军,也可以事先知道敌军各部部署位置,这简直就像是跟人打马吊却能看穿牌面一样。
  萧东楼听得心痒,当即让参谋写信给大都督府,请求配装更多的热气球。他听常志凡描述,以为只是个大大的孔明灯,张口就要一百具,完全没意识到这是一种超越时代的产物。
  大明总共只制成了六具。
  其中有一具存入皇家技工学院的博物馆,还有一具进贡给皇帝,真正能够配备军中的只有四具。
  曹宁并不觉得“一百”这个数字有多少。到了师一级,每天见到的数字动辄以万为单位,尤其是在军资上。数量过低的军械根本无法发挥战斗力,比如斑鸠脚铳就是例子,虽然威力大,但因为配装数量少,所以没有特别醒目的成绩。
  只有等这份报告漂洋过海抵达天津之后,才会成为载入史册的笑话。
  此时的天津已经热闹得沸反盈天,辽东的战事似乎被遗忘在了角落里。
  还有什么大事比光复神京更重要的呢!
  ……
  崇祯十九年三月三十,在两白旗离开北京之后四天,两红旗的大队人马也急匆匆撤离了北京。他们明知明军有过夜袭的前例,但仍旧在夜里赶路,显然是多一天的都不想呆,恨不得早日赶到山海关。
  相比北京这座陌生的城市,山海关给他们的感觉更加浑厚,更有安全感。因为那里没有充满了敌视的目光,也没有随时可能带来厄运的爆炸,或是有毒的井水。而且,山海关还从未被人攻克过。
  不等两红旗走远,留守北京的汉军旗和绿营就选择了投降,恭迎明主。
  东宫老侍卫营中,锦衣卫出身的军官家都在北京,有些在李闯入京的时候躲去了乡下,有些官职低的,索性一直在北京没有挪窝。这些人眼看大顺走了,大清也走了,大明又要回来了,自然不会忘记自家亲戚,纷纷南下报信。
  萧陌作为锦衣系的第一人,很快就知道了北京城中的虚实,眼看光复神京的功劳就落在自己手上,不由激动万分。
  “速传红旗捷报:神京大定,只等天军入城戍卫。”萧陌当即派出塘马,前往天津行辕报信。
  塘马也是兴奋不已,如此天大的好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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