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公务员-第2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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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门县里没平地,指着坡地吃饭的人谁不是仰着脖子望天收,他老人家要是不高兴的话,谁也没法子。
“要命啊,住在我们左近的那几个老辈儿跟商量好了似的一起开始缝老衣了,看今年这旱情,阎王爷是要大收人了”。
“可不是咋地”,接过话茬子的是个怀靠响鞭的行脚儿,端着酒碗小口的咂着,“我这两天路过城里孙家铺子的时候,看里边堆着的三寸板儿都被人抬光了,伙计正拼了命的赶薄皮棺材的活儿,刨木头的声音听着恕@媳捕蔷氖朗露啵率侵腊静坏矫髂晗麓毫恕薄�
“看看现在地里的墒情,还用老辈儿们来说?”。
这个话题委实沉重,听到这几人的对答后,原本闹闹嘈嘈的酒肆内一时间有了片刻的安静。
正在这时,酒肆门口的厚帘子被人掀开,一行六七个人鱼贯着走了进来,里边儿的人扭头过去刚看了一眼,就知道新来的这几位肯定不是跟他们一样的小家户下苦人。走在当前的那分明是个长随,只看这长随身上都穿着上好的绫子面袍子,后面那一对年轻小夫妻一准儿得是大户人家出身,再瞅瞅他们那举止做派,兴许这几个人还是从关内怀戎州城来的。不过可惜的是那大娘子戴着的胡帽太恼人,一转圈儿的纱巾把整个脸给遮的严严实实,要不然真想瞅瞅能嫁这么个俊相公的媳妇儿得是个什么样的长相。
一个长随,小夫妻两口,外加三个带刀护卫及一个俏丽丫头的队伍鱼贯进来后,原本突然安静下来的酒肆愈发的静了,直到迎上去的小二领着他们在靠窗的两副座头上安顿好,其他人的头都扭回来后,酒肆里才又恢复了闹嘈的议论声。
“天儿都旱成这样了,咋就没见着有人请龙?”。
“咋没有,土台地方的几百家庄户早在月初的时候就联合出钱烧香请龙了,就这也没一片雪花下来,如今各地都在准备上了,且等着吧,不用多少时候都得跟起风来”,那人说到这里后又特意在酒肆里四处瞅了瞅,见里面没有奚人后才又放声道:“别说咱们,就连草原上的奚蛮子也耐不住了,听说正派人往饶乐奚王帐里请神鼓来求雨雪”。
听得这话,刚刚坐下来的唐成身子动了动,“这里边气味不好,你要不想吃什么就别勉强,等咱们自带的酒热了之后吃几盏歇歇脚儿就走”,握着郑凌意的手笑说了两句后,他便扭过头去用心听酒肆里的议论。
刚才那人话说完后,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庄户恨声道:“既然那些个奚蛮子也遭了旱,要我说没雨水也好,咱们靠着山好歹能寻摸着东西撑持些日子,他们就指着牛羊过日子,天旱一不长草,连牛羊带人都得饿死。索性老天爷开眼,等他们都饿死之后再下雨雪,也算帮我们收拾了这祸害”。
赶城的年轻庄户此言一出,竟引得酒肆里附和声一片,颇有几个人借着些微的酒劲高声赞同,直说各地请龙的应该晚着些,好歹等奚蛮子都饿死了之后再弄,也免得让他们沾了咱龙王爷的光。
听到年轻庄户的话,随后再亲身感受到酒肆里的气氛,侧耳而听的唐成忍不住紧紧的蹙起了眉头,看这架势,在经过年深日久的积累之后龙门县里唐人与奚人之间的矛盾实已深化到了不共戴天的地步。
“嗤,想的倒是好,可惜咱都饿死了蛮子也没事儿”,说这话的是火塘边一个老成些的中年,“旱成这样衙门准保得放粮,这些年你们还没看够?放粮的时候那次不是先赶着奚人,他们那还马鞭子高的小蛮子都跟咱们丁男领一样多的粮,饿死他们?饿死他们一个咱们就得死三!谁能抗得过谁去?所以呀,这雨水还是早点来吧”。
中年人的话引得酒肆内叹声一片,是啊,他们抗不过奚人,这要是一直不下雨,阎王收得多还得是唐人百姓。
“嘿,听说衙门里又到了一个新县令,是个读过大书的进士,兴许他跟其他老爷不一样也说不准”,年轻庄户不甘心自己的说法就此被人否了,侥幸着道。
“屁,衙门靠的住,那奚蛮子的牛羊都能上树了”,中年又是一声更响亮的嗤笑,“这些老爷们就怕奚蛮子闹事,只要蛮子们不闹腾,让他们当孙子都成!这么多任老爷谁不是唐人,又有那一个是真心向着唐人的?天下的老鸹都是一般般儿黑”。
“是啊,靠不住的!跟这老哥子说的一样,新县令也是个黑老鸹,一上任还没坐堂先就开始整修县衙了,活活一个败家子儿!这不,奚蛮子打人的事儿一出,他窜的比谁都快,把个屁事不顶的县尉杵在前面顶缸,你们说,这样一点担待都没有的败家子儿还敢指靠?”。
尽管酒肆里的气氛已经有些低沉,但中年人这番骂衙门的话依旧引得众人一片哄笑,这样的景象在龙门县各地都很正常,任是再说不到一起的人只要开始骂起衙门里的那群废物,总能迅速的取得一致。
唐成目光一扫坐在另一边桌子上的来福及郑五等人,示意他们不得轻举妄动,复又拍了拍郑凌意的手后,端起身前的酒盏一饮而尽。
烫酒是要小口呷着喝的,这样一口气灌下去,微微有些发烫的酒浆像火一样从喉咙烧到胃里,唐成全身猛然一颤,脸上当即就起了红,他大爷的,当官当到这一步上真是窝囊到家了。
酒肆里的议论仍在继续,“窜,往哪儿窜?这回被打的杜家可不是什么善茬子,老杜家四个儿子有三个都是干屠户的,平日里他们不惹别人就是烧高香了,以往出这事衙门里都是花钱安抚了事,小户子人家还能一直扛着不成?这回可好了,杜家已经放了话儿,任衙门里给多少钱也别想了事,非得见着行凶的人才成。现如今他们就等着新县令回来,要是再没个说法,兄弟四个就要抬人上怀戎,怀戎不成就上道城,大家伙瞧好吧,这回有好戏看了”。
“是,我也听说了,杜家那几个屠户个个把刀磨的都能照影儿,就用盆子扣在门口,吓得呼梁海都不敢上门了”。
“硬气,好汉子”,一时间附和声大起,那些人一边夸着杜家的屠户兄弟一边大口的往嘴里灌着酒,酒肆内刚刚还有些沉闷的气氛顿时火爆起来。
听到这里,唐成将身前添满的酒水再次一饮而尽后猛然站起身来,“走”。
走出酒肆,来福凑到唐成身边手指向后点了点酒肆,“大官人,要不小的先留下来,把刚才那几个说怪话的底细给盘清楚”。
一听来福这话,唐成本就不好的脸色愈发阴沉了,“龙门县里没骂过我的唐人少,能把几万人都抓起来?跟他们较劲算什么本事?你还嫌我被人骂的不够?”。
撞了一鼻子灰的来福缩缩脖子退了回去,随即马车辚辚起行直往龙门县而去。
这一路上唐成再没说话,马车也不曾停歇,正好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县城。
进城之后直奔龙门客栈,唐成扶着郑凌意下了马车后,扭头过去向来福吩咐道:“去,告诉柜上,最靠近大堂的那个雅阁本官包了”。
“噢”,来福这回学聪明了,答应一声后啥也没问的往里面跑去。
吩咐完来福,唐成转身又把郑五叫到了身边,“你去一趟县衙,让呼梁海和那些个公差都过来”,郑五应命之后正要走,唐成又叫住他交代了几句。
“夫君你这是……”。
“我要请客”,尽管唐成朝向她说话时的脸色跟平常没什么区别,但郑凌意却油然感觉到了一股子冷意。
没等她再说什么,唐成已迈步向客栈里走去,边走边道:“都是一伙子粗人,晚上你就别去了,好生休息顺便整理下东西,等我忙完回来咱们连夜搬到县衙住去”。
他这话刚说完,正好碰上跟着来福一起走出来的掌柜,还隔着好几步,那名唤管平潮的胖掌柜已经弯腰拱手的陪笑道:“大人见谅,城东孙家新添了一个小子,定在今晚宴客,酒肆里的雅阁他们昨个儿就定下了,小人这……”。
邪性啊,以前在郧溪县衙的时候,别说张县令宴客要用雅阁,单是一个判司出面说句话,任那家酒肆都不敢说个不字儿,即便是里边已经坐上了人,掌柜的想尽办法也得给腾出来。想想以前再看看眼下,这龙门县令真是窝囊到家了。
唐成不是个欺软怕硬的人,以前不管是在郧溪县衙还是在金州州衙,他还真没干过一件欺压良善的事情,这倒不是说他有多好,实在是不屑于这么做。硬捏那些骂不敢还口,打不敢还手的普通百姓有什么意思?丢人!
不过这回他可没以前那么好说话了,“本官宴请之人稍后就到,准备吧”,路过掌柜身边轻描淡写的撂下这句话后,唐成脚下半点没停的直接去了后面的正房。
想不到前些日子待跑堂小二都很和煦,挺好说话的唐成来了这么一句,胖掌柜愣了愣后看着来福,“来爷,你看这……”。
要说来福的心理还真有些阴暗,见掌柜的同样吃了瘪他竟由衷的感到高兴,“啥话也别说,赶紧的,去准备”,摆了摆手,来福跟着往后院走去。
“灰孙子,有本事冲奚人横去”,冲着唐成和来福的背影猛啐一口,胖掌柜无奈的往灶房走去。
……
此时在龙门县衙内的差房里,公差们正忙着将身上的皂服换成常服。
“他娘的,还是婆娘做的棉袄穿着暖和”,钱三疤一边扣着衣裳上的布纽,一边扭头过去扯着嗓子道:“贾头儿,唐悖晦这刚一回来就请咱们吃饭,还不让穿着差服,这到底是个啥意思啊?”。
“你问老子,老子问谁去”,公差头子贾老二一改往日的好脾气,阴沉着脸道:“三疤子,老子跟你多少说过多少次了,那是唐县令!你狗日的要是再改不了口,以后吃亏的时候可别怪老子被提醒”。
他这突然的冷脸让众公差莫名所以,贾老二也不理会,见众人都已换好衣裳后吼了一声,“这几天城里不太平,腰刀都给老子带上,走”。
公差们在衙门口跟同样常服的呼梁海会合之后,一起往龙门客栈走去,都已快到门口时,头前领路的郑五身子一拐,带着众人从旁边的小侧门上了里面的雅阁。
看见这阵势,公差里灵醒些的已经心中暗道不对,不过这时节谁也没说话,你挤挤我,我靠靠你的交换着眼神。
“有劳呼梁大人了”,看见呼梁海打头走进来,早在雅阁里等候的唐成笑着拱了拱手,随即又向鱼贯而入的众公差招呼了一句,“大家辛苦了”。
呼梁海本就带着气,这些日子又是熬的心力交瘁,见着唐成后只是冷着脸回了一礼,什么话都没说。
“等这两日本官在衙门里安顿好后,就为呼梁大人设宴送行”,说出这句让呼梁海如释重负的话后,唐成扭头向侍候的小二道:“上酒”。
酒菜鱼贯送上,唐成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仰脖之间一口气连干了三碗。
县尊大人都先干为敬了,众公差除了端起酒碗喝之外还能再说什么?唐成这次宴客真是高效率,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完成了酒过三巡的程序。
喝完这三碗之后,县令大人依旧是无话,古古怪怪的让他那贴身长随把雅阁里的窗户都打开了,这本就是最靠近外边散座的雅阁,窗户一开,外边闹哄哄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唐成这古怪的举动将众公差都搞懵了,雅阁内的气氛极是压抑,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