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公务员-第2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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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福明白这事的重要性,更别说唐成的脸色还是少见的沉重,一时也从胡凳上站了起来,“大官人,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唐成也在紧张的思索这个问题,大意了,真是太大意了,当初既已想到牛祖德背后有根子,怎么就没顺势把这根子摸清楚,要是早知道这个消息的话,此前许多事情的做法或许就会变一变了,如此也不至于眼前如此被动,不,不仅是被动,现在的局势简直是危若悬卵。
后世里一个荒僻穷县县长与省委书记之间的差距有多大,自己与闵潜的差距就有多大,跟牛祖德还能较较劲,就这还是借着八千天成军的势,至于闵潜……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唐成自己给摇头否了,实力差距太大的抗衡是不现实也是没有意义的,至于对与错的判断标准更是模糊到极点,归根结底还是利益与实力的考量。
让来福到道城实在是一着臭棋,这下子惊动了闽潜,牛祖德还没怎么的,倒把自己给逼上梁山了。此前越级上呈的请赈文书,再加上燕兴国,这两件事明眼人一看就能把根子追到他这个龙门县令身上。
长长吐出一口气,走到书案后的唐成一把推开窗户,任外面凛冽的寒风扑头扑脑的吹在脸上身上,这段日子真是昏了头了,分明是混招频出竟还自以为得计。
等了许久也不见唐成说话,屋里站着的来福轻轻喊了一句,“大官人”。
“嗯,容我想想”,唐成答应一声后猛的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即便要总结经验教训也得等化解了危机再说,否则龙门刚刚开创的这一切都将随着他的去职而化为泡影。
怎么办?北地冰冷的寒风帮着唐成静定下来,他开始抛开此前的一切杂念思考起化解危机的办法。
将一切有利于自己的东西都摆出来想清楚,说不定在那一处上就能借上力,然后再仔细将牛祖德与闵潜的关系好生理一理,这不仅是化解危机的方向,更是其关键所在……瞬时之间,唐成的脑子和心思高速运转起来,在这一刻,除了家人之外的所有东西都物化成了一个个用来标记不同利益与风险的砝码,而他本人则化身成了最精细的操作员,在这些不同的砝码之间取舍衡量,既衡量自己,更衡量闵潜,利益的比较,利益与风险的冲销对比……所有的一切操作都是为了最终的平衡。
正在来福等的心焦不已的时候,唐成从窗前转过身来,“宁明远现在在那儿?”。
“在咱们手上,和他那个心头肉的独根儿野儿子在一起,五哥和小七看着”,不知怎么的,来福一看到大官人恢复了平静的脸色,自己心里的焦急也跟着舒缓了不少,“其实都不用看,宁明远知道他那份服辩的份量,这次从道城回来路过的时候,他一听说燕兴国的事情当即人就瘫了,不等小的多说什么他先说了要跟我们走的话,这厮心也够狠,为怕人多露了行踪,连家里的正妻和两个女儿都不管了”。
“好,这件事你做得好”,唐成闻言舒了一口气,手指无意识的在身边的书案上叩击着吩咐道:“你出去传话,着人把杨先生和贾旭、钱总捕都叫来,我就在这儿等着。传完话后再到后衙去一趟,要是夫人不在就吩咐小青帮我收拾去道城的行装”。
从长安出来到现在已过半年,大官人又要亲自出手了!想想过去这一年多跟着唐成在山南道城的热闹和长安所经历的峰回路转,来福听到唐成说要去道城后,心里竟陡然涌起一股子兴奋来。
杨缴三人很快就到了,来的时候三个人脸上都带着疑惑,他们都是负责方面的人,各自手头上的事情一大堆,唐县令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把三个人一起叫来,还叫的这么急。
“明府要去道城?”,一听到唐成这话,杨缴三人都愣了,“大人,未得上官召见或允准,身为主官私离辖境可是要遭重处的”。
“出了些事情必须要去道城处理,我走的这些日子你们帮着遮掩些,我快去快回就是”,唐成没说到底是什么事,脸上的表情也轻松,甚至还带着点笑模样,伸手在说话的钱三疤肩膀上拍了拍,“我走的这段时间梯田的事情不能有半点懈怠,杨先生,若是那阿史德支到了,你安排他在龙门客栈住下等我几日”。
“好”,杨缴没再多问什么,只是答应的时候向唐成投去了探寻的一瞥,唐成还了他一个镇定的微笑。
向三人交代完这边的事情,后衙的行囊也已经准备好了,因是郑凌意在外边忙着,这些东西就是由小青代为收拾的。
唐成打开行囊看了看,思及一件极重要的东西没带,遂又回了后衙一趟,取了物事并给郑凌意留了一纸便笺后,便裹紧能遮蔽半个脸面的大氅翻身上马,带着来福出衙过南城门直奔道城而去。
……
当唐成往道城急赶的时候,河北道妫州刺史牛祖德正在接待一位来自道城的远客。
一身富贵气的闵苏安是个典型的江南人,不仅人长得很江南,说话也软软糯糯的很江南,甚至因为软的过份而带上了几分女气。
“这大冷的天儿牛使君也心疼心疼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好歹把妫州的事情料理的爽利些,也免得我这跑腿的顶风冒寒赶远路,上次从使君这儿回去可没几天哪”,闵苏安口中的叹息很温婉很江南,但手上那两份文档却是重重摔打在牛祖德面前。
闵苏安很江南的长相已经让牛祖德看的心烦,再加上他这阴阳怪气的语调,若依着牛祖德的本心真想一脚把他给踹死。
抚着镇纸的手紧了又紧,牛祖德脸上却是挂着笑,这笑容里甚至还有些讨好的意味,事情闵苏安刚才已经说得清楚,这两份文档里是什么牛祖德也明白,是以并不曾急着打开。
在牛祖德说了一番好话,又忍疼将一袭价逾万金的火狐皮大氅许了给他后,闵苏安这才停了夹枪带棒的言语敲打,由两个丫头服侍着去出了房。
等了一会儿后,自闵苏安走后就一直端坐在书案后的牛祖德猛然一扬手,那方上好温玉雕成的镇纸就嘭的一声砸在了门上,楠木雕花门被砸出一个深坑的同时,镇纸也摔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门外伺候的下人听见这动静满怀忐忑的刚一探头进来,迎头就被骂了回去,“狗奴才,滚”。
下人头一缩当即退出了门外,站定之后心中方自狠狠骂道:“有本事冲那兔相公骂去,欺软怕硬,措大怂货!”。
借着镇纸和下人发作了一通后,牛祖德这才将面前的两份文档打开,正是这两份文档使得他不仅要被一个奴才如此发作,甚至还得对这个奴才好言赔笑,这对如今早已习惯了刺史身份的他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第一份文档里装着的就是龙门县的请赈文书,这份文书牛祖德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这些日子龙门县衙每三天一次送来恶心他的就是这东西,只不过这份却是越级呈报从道衙传下来的。
因着上面的缘故,这份请赈公文并没让牛祖德的心情更坏多少,但当他看到第二份文档里宁明远摁着鲜红指印的服辩时,脸上却是起了一层比酒晕更深的暗红,捏着服辩的手甚至暴起了青筋。
“来人”,等心中暗骂不已的下人提心吊胆的走进来后,牛祖德却没向他吩咐什么,而是自己捏着宁明远的服辩出了门。
一路直接走到前衙东院儿,沿途的文吏见到使君大人后都忙不迭地避让见礼,牛祖德对此视若未见,直接到了仓曹的公事房,“宁明远在那儿?”。
见使君大人一脸的阴晴不定,仓曹公事房里惶惶起身的文吏们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后,才由那最年老的硬着头皮躬身回话道:“宁判司最近三天都没上衙,属下等昨天去家里探问过,宁夫人也是直哭,她也不知道判司大人去哪了”。
尽管牛祖德心中早有准备,听到这回答依旧是心中一凉,这时闻讯的录事参军小跑着进了公事房。
“一曹判司三天没上衙本官竟然毫不知情,你这个录事参军事当的好”,就此一句话,顿时让真真假假大口喘着气儿的录事参军脸色惨白,“还不快去找!”。
“是”。
“给刘春生带个话,把手头上所有的事情都停了,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宁明远给本使找到,两天之内见不到人,这衙门你们就别呆了”,冷冷撂下这句话后,牛祖德转身出了静如坟茔般的仓曹往安别驾公事房走去。
“大人有什么事招呼一声,我过去就是,何需……”,安别驾话还没说完就被牛祖德给打断了,“从各曹抽人,即刻派下去查龙门县衙,跟他们说清楚,要是查不出问题,查不出大问题,这些废物也就不用再回来了”。
“大人……”。
“先办吧”,牛祖德烦躁的摆了摆手,“办完再说”。
……
就在龙门县衙正遭受着暴风骤雨般大清查,贾旭、钱三疤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同时,“身患重度传染病”的龙门县令唐成带着满脸的干涩与疲惫走进了河北道城晋阳的北城门。
第二百五十二章 这个唐成有点意思
就在龙门县衙正遭受着暴风骤雨般大清查,贾旭、钱三疤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同时,“身患重度传染病”的龙门县令唐成带着满脸的干涩与疲惫走进了河北道城晋阳的北城门。
走进北城门的门洞,正式踏上晋阳城街道的这一刻,来福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这口气一出,近几天强压着的疲惫与身体的酸麻顿时一起发作出来,体力过度透支的结果就是现在松劲后每迈一下步子都是如此的艰难与不情愿。
从龙门南来晋阳的这一路上真是赶疯了!来福扭头看了看身边,虽然也是一脸的疲惫干涩,嘴唇上同样有着明显皲裂开的口子,但大官人的腰板子依旧是挺的直直的,直的就像是在山南道城,在长安,在龙门县衙中的无数个日子一样。
这一刻,全身上下像有无数蚂蚁在爬的来福对大官人唐成实在是发自内心的有了一种敬畏,能享福会享福,但在该吃苦的时候比谁都能吃苦,这个主子身上总是有着一股说不出的劲儿,越是遇到艰难逆境的时候这股劲就表现的越明显。
要说这两年来遭遇过的事情也不少了,一切顺利的时候还看不出来,在这样的时候大官人的表现甚至还有些懒洋洋的,就跟长安城里许多富贵家户喜欢享受的少爷们没什么区别;但一旦遇到危险时,这股劲就猛然发作出来,这时候的大官人也跟完全变了个人一样,尽管他也很紧张很担忧,但这种紧张与担忧却绝对不会表现出来;尽管他也会很疲惫,但越是疲惫,他的腰板子挺的就越直。
想到这里的时候,来福终于搞清楚了一个困惑他近两年的问题,原来唐成在他心中的印象其实只用一件物事就能说得清楚。
腰板儿,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挺的直直的腰板子,大官人不仅是外在如此,内里的这股劲也是如此,这才是自己跟着他时即便面临再艰难的处境也能安心的真正原因吧。
搓了搓冻的通红的手,来福赶跑了脑子里这些莫名其妙的杂乱想法,“大官人,往前走不多远就有一家山南老客开的客栈,条件不错也实惠……”。
说到这里时来福才注意到唐成已经牵马往左边街上走出好几步了,当下忙住了口跟上去。
左侧路边儿有一个小小的卖吃食的货担子,除了上边摆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