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子西_殇宫:锦寒宫深-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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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挥退了小碌子他们,转头看着那太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宫的?这一路跟着本宫所为何事?”
“回娘娘,奴才小全子,原是杂役房的,后来被调来梅园照顾病重的杨公公?”
“杨公公?哪个杨公公?”我有些奇怪地问道,“你说的不会是皇上跟前的杨德怀杨公公吧?”
“回娘娘,正是前内务府总管杨公公。”
“什么?!”我大惊,“他何时搬来住在梅园了?他不是在香园养病么?”
“这个……奴才就不清楚了,奴才是两个多月前被调到梅园照顾杨公公的。”
“回娘娘,杨公公想见您!”小全子恭敬回道,“卫公公来看过杨公公几次,杨公公几次请卫公公代为转告求见娘娘,可卫公公总说娘娘代理六宫事务忙,等有空了就会过来。时间长了,杨公公也看出来卫公公不过是在敷衍他,便求每日在跟前伺候他的奴才代为请求,可奴才哪有什么机会见到娘娘啊。杨公公却总是念念不忘,每日里总要求上几次,问上几次,奴才见他可怜,实在有些不忍心,便答应了。可奴才一打听,才听说娘娘病了,也不敢前去打扰娘娘了。今日出来刚好见娘娘外出散步,这才悄悄跟了。后来…后来,奴才在树丛中不小心崴了脚,被娘娘您发现了……”
我心下大奇,说起来杨公公病了后我没再见过他,可我一再叮嘱小玄子派人好生照料着他,小玄子明明说送了杨公公去香园调养,怎么这小太监又口口声声说杨公公在梅园中。
小玄子从未提过杨公公想见我之事,这小太监却说得有鼻子有脸的,又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小全子,抬起头来!“我命令道,一个人有没有说谎,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小全子缓缓抬起头来,我一惊,脑中闪过一张熟悉的面孔,虽比眼前这张脸红润胖乎了许多,可那五官,那眼神,我相信自己是不错记错的,颤声道:“你…你不正是烟霞殿中那……你怎么来了这里?”
小全子一愣,随即明了我已然认出了他来,一脸欣喜道:“正是,娘娘,正是奴才!”
我不禁想起当日烟霞殿下人房中那许多奴才来,颤声问道:“这些年…你们还好吗?”随即明了自己问了一句多余之话,既是被派到梅园这种地方,又哪里好得了?
小全子见我还惦记关心着他们,红了眼圈。我又轻声问道:“这些年…。你们都是怎么过来的?”
“回娘娘,当日晴主子去了后,奴才们全被谴进了杂役房,每日辛苦劳作却吃着残羹冷炙,很快的,身子赢弱的便吃不消了,没多久也就去了,剩下的日复一日,如今也就剩下奴才和另外一个小太监小印子了。”小全子说到伤心处,不免黯然伤神起来,“所幸奴才身子骨够强壮,才勉强支撑到现在,要不有生之年怕是见不着娘娘了,难为娘娘还惦记着奴才们,他们若是地下有知,也定会笑着长眠的……”
“快起来吧!”我说着示意小安子扶了早已泪流满面的小全子起来,“你们受苦了,本宫会即刻派人整顿杂役房这类粗使奴才们的地方的,你就放心吧,本宫向你保证,再不会有人轻易死去!”
小全子听我这么一说,刚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激动着又要下跪:“谢娘娘恩典,娘娘宅心仁厚,奴才先代杂役房的奴才们谢娘娘恩典!”
“行了,别动不动就跪了,你先带我去见杨公公吧!”说着又转身吩咐道,“小安子,叫小碌子抬了软轿过来,另外,小全子方才崴了脚,派两个人扶了他吧。”
“是,主子!”小安子领命安排去了。
沿着曲曲折折的小路行了许久方才停了下来,小安子上前扶我下了轿。我举目望去,路两边是两排整整齐齐的四合院,因着了无人烟不免显得有些荒凉。
我们顺着小全子的指引上了右上位院子的台阶,大门的红漆经过常年的风吹日晒早已褪了颜色,有些脱落了。
推门而入,院中花草早已枯萎,只剩几棵圆柱大小的树立顽强地生长着,院子里静悄悄的,了无生气,在夜幕中一片荒凉。
举步维艰(十二)
小全子引我们进了正房,因着天色已晚屋中已有些黑暗,小全子摸索着找了半截红烛点上,屋子里方才亮了起来。
我环视四周,空空荡荡的屋中央摆着一张褪了色的方桌和四张条凳,空气中飘荡着的霉味让我忍不住皱了皱眉。
“小全子,是你回来了吗?”屋中传来了熟悉却异常苍老的声音。
我朝小全子点点头,他疾步入了里屋,走至床前,回道:“公公,是奴才回来了。”
“小,小全子!”卧在床上的杨公公咳嗽了几声,有气无力地问道:“今儿内务府有没派人送饭过来啊?”
“公公饿了吗?”小全子这才听出来今儿的晚饭又没人送来,声音中有些哽呜,“奴才这就去御膳房拿些饭菜回来。”
我一听,忍不住心酸起来,朝小安子挥挥手,让他派人去准备,自己举步挪进屋中。
转身而出的小全子见到我,低声唤了声“娘娘”,便要转身回禀杨公公,我拦了他,亲自走上前去。
“小全子,你在跟谁说话?谁来了?”躺在床上的杨公公却已听到了那声轻唤,追问道。
“杨公公,本宫来看你了。”我立于床前,柔声说道。
“啊?!是娘娘!”杨公公已然听出了我熟悉的声音,激动起来,挣扎着就要起来,我忙示意小全子扶了他起来,又拿靠枕替他垫在背后让他靠着。
他嘘嘘喘着起,半响才道:“德妃娘娘,请恕老奴不能给你见礼了。”
我见这一起身便似耗去了他大半精力似的,又见原本发福微胖的他如今只骨瘦如柴,眼睛深深地窝陷了下去,颧骨高高的,躺在破旧的棉被中异常虚弱,仿佛每一次呼吸都会要了他的命似的。
曾经红极一时的宦官,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该怪他自己,还是该怪如此对他的人?
“杨公公,你快别起来了,好生躺着。”小安子已搬了屋中最好的那张木椅进来,放于床前,让我坐了,我柔声道:“杨公公,你身子好些了么?太医怎么说?”
“呵呵……”杨公公干笑两声,答道:“娘娘是真不知啊,还是讽刺老奴呢?抑或是特意来看老奴的凄惨下场的?”
先前听小全子所说,我已知小玄子从中动了手脚,但始终有些疑惑,如今只有先听听杨公公怎么说了。于是,我面上一副不明所以,奇怪道:“公公何出此言?”
“娘娘何必明知故问?”杨公公自嘲地笑笑,“御医么?老奴连医官都没见到半个!汤药么?不如赏老奴一碗米饭更为实际些!”
“公公病了后,本宫不是令卫公公安排公公前去香园调养身子么?怎么公公却在这荒废已久的梅园之中?”我不理会杨公公的冷嘲热讽,只细细问出心中的疑惑,话锋一转,朝旁的小全子厉声喝道,“小全子,你可知罪?”
小全子突然被我这么一喝,吓得双腿一软,‘咚’地跪在地上,颤声道:“娘娘饶命,奴才不知!”
“哼,该死的奴才,只会这般巧言令色!”我冷哼一声,喝道,“内务府派人悉心照料杨公公,你却将杨公公置之不理,每日里只顾着四处闲玩,以致杨公公卧床不起,骨瘦如柴!”
“娘娘饶命,奴才冤枉啊,娘娘,奴才冤枉!”小全子磕头不止,高声呼冤。
“还敢狡辩,都这会儿的天色了,杨公公连晚膳都没用,被本宫碰了个正着,你还有什么话说?”小全子被堵了个正着,顿时说不出话来。
我却在一旁追问道:“你倒是说说看,还不给本宫如实倒来!”
“小全子,娘娘既然问了,你就如实说罢!娘娘自会替你作主!”躺在床上的杨公公多少听出了些猫腻来,替小全子打着气。
小全子深吸一口气,这才回道:“娘娘,奴才先前所说句句属实!奴才被派到梅园时,杨公公因无人照料已是奄奄一息了,内务府传了奴才过来,不过是怕杨公公死在园子里无人知晓,无人收尸罢了。奴才实在于心不忍看杨公公自生自灭,就悄悄去请太医,太医们都不愿来,还有太医院药膳房的医官心善,每次去总塞些药给奴才。奴才也不动医药,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胡乱熬些汤药给杨公公喝了,不想却歪打正着,杨公公竟比先前好了许多。起先时,因着卫公公有时会过杨公公这里,御膳房的奴才们也还规矩些,每日定时送些饭菜过来,可后来他们发现卫公公冲杨公公大发雷霆后,就变了脸嘴。饭是有一餐每一餐的送着,没送来时都是奴才自己去御膳房拿多来的,开始还好,后来饭菜越来越差,更甚者奴才去了,人家只说是过了用餐时间了,没有剩下的了,让奴才第二天才去。奴才就这样和杨公公过着有一餐,没一餐的日子……”说道伤心处,小全子已是嘤嘤痛哭起来,哽咽道,“娘娘,奴才说的句句实话,奴才冤枉啊!”
待我再看向杨公公时,他已转过脸去,苍老的脸上一脸悲哀,眼角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我一拍椅子扶手,满脸怒色,愤愤然道:“这个卫公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说罢转头吩咐道:“小安子,立刻派人去请卫总管过来!”
“是,主子!”小安子愣了一下,答应着出去了。
举步维艰(十三)
待有宫女送来一碗清粥,小全子伺候杨公公用完,小玄子已接了令匆匆赶到了。小玄子一人疾步进了房中,对着端坐在木椅上的我跪拜道:“奴才拜见德妃娘娘!”
我冷冷地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他低着头,我却已看到他额头上的那层冷汗了。我心中冷哼一声,倒还知道害怕了,多少还有些救,冷声道:“卫公公,起来吧!”
“谢娘娘!”小玄子谢了恩,起身立在一旁。
“卫公公,本宫今儿个请您来,是想听你解释解释,为何本宫命你送往香园悉心照料,好生调养的杨公公如今却出现在了这废弃的梅园中呢?”我侧头冷冷地看着小玄子。
“回娘娘,因着前些时日香园修葺,奴才便命人将杨公公送来了这清幽之地,以便杨公公能好生调养身子。”小玄子不紧不慢地回道。
“卫公公可有请太医过来细细为杨公公请脉啊?杨公公当日因着皇上受了伤,功不可没,可得好生医治,切不可有任何闪失啊!”我似有若无地咬重了‘皇上’二字。
小玄子一听,扯上皇上可不怎么好交代了,这才有些后怕起来,筹措道:“这个……奴才时常过来问候杨公公,命人专门送来了汤药,还调派了人手在跟前用心伺候着,难道是伺候的奴才没有用心么?改明儿奴才再派多几人过来小心伺候着……”
“哼!好一副伶牙俐齿,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挥手示意小碌子上前,拿过他从院子里搜出来的那堆不见章法的药材,扔在小玄子跟前,厉声喝道,“小玄子,你还待如何巧言令色?还不知罪么?”
小玄子见我动怒起来,脸色一白,‘咚’地跪在地上,连连道:“奴才知错,请娘娘责罚!”
我一拍木椅的扶手,喝骂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就是这般对付你师傅的么?即便是杨公公平日里有对你不住的地方,可你要清�